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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州費城爵碩(Drexel)大學商學院市場營銷學助理教授

中年以上的國人,對諾羅敦‧西哈努克(Norodom Sihanouk)(又譯「施亞努」)應不陌生。這位笑口常開、頸帶花環、在「階級鬥爭」的年代給國人帶去雙手合十之禮的柬埔寨人,提醒著我們東方文化中禮佛敬天的傳統。那時西哈努克和賓努幾乎是國際友人的全部,人們也常納悶兒他們為啥整天往中國跑。信息封鎖的國度裏,物質又匱乏,於是傳言紛起,遂有一個西哈努克和螃蟹的逸聞。

故事說,愛美食的親王到了杭州,指名要美味佳餚。上的菜中有一道是一隻螃蟹,親王拿筷子去戳的時候才發現,那螃蟹居然是被完全去了殼的,所有的硬殼都被仔細的去除,裏面的蟹肉被精心復原,所以盤子裏看起來是一隻完整的螃蟹。這螃蟹餐的代價可是夠高的了,講故事的人眉飛色舞,聽的人也直嚥口水,恨不得也坐在席前。可憐的螃蟹經過那麼多手工的擺弄,不知味道如何、親王還有胃口沒有。

西哈努克是柬埔寨前國王,曾繼位、棄位、任國家元首、又重登王位再最後退位。有件事一直沒搞懂,就是不知為甚麼他在中國被稱作「親王」,在西方他可是被稱為「國王」(King)的。按說,親王是王爵的第一等,專封皇子和皇帝的兄弟。不知沿用「親王」的稱呼是否與當時「反封資修」的政治環境有關。

柬埔寨千里之外,在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歐盟有個反欺詐辦公室,其中一分析師叫傑根‧馬克(Jurgen Marke)。馬克的工作很有趣,他負責跟蹤全球十萬億美元的貿易流動。大部份的流動是有序的,如香草豆一般來自法國,金屬鎳通常源自澳洲,蜂蜜往往從阿根廷來。流動一旦變得無序,馬克就要盯上了。數年前,他瞄上了柬埔寨西哈努克港(Sihanoukville)的大蒜。

港口以親王的名字命名,在柬埔寨南部,是其最大的外貿咽喉、旅遊勝地,也是全國唯一的深水港,近些年毒品交易也非常猖獗。

馬克注意到過去3年,柬埔寨出口意大利和英國的大蒜突然增加。派人調查,發現當地大蒜產量沒變,那它肯定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後來發現, 台灣某公司在2003~2004年間從青島發運了120集裝箱、3,000多噸大蒜到西哈努克港。大蒜在港口待了幾天,沒下船,然後去了意大利的納不勒斯和英國的費利克斯托(Felixstowe)。這是一個叫「轉運」(Trans-shipment)的國際貿易把戲。

歐洲人當然不高興,大蒜逃避了關稅和配額,讓他們損失了500萬美元,還導致盟內工作機會的削減。雖然食品是中國出口的一小部份,但這東西在國際上很敏感,如果涉及有毒的食品,問題就更大。對食品檢驗官來說,不知道進口貨真正是從哪裏來的,風險會很大。

中國大蒜從95年起產量翻了三番,年產1,300萬噸,人均10千克肯定吃不完。歐盟的中國大蒜配額只有4萬噸,配額用完就得付200%的關稅。看來國內蒜農、大蒜出口商也不容易,剩餘的大蒜想做成糖水梨之類的「大蒜罐頭」也不太可能。

在一般的社會,這該怎麼辦呢?如果有蒜農的獨立行會,可以集體呼籲,要求政府改變政策,就像日本、韓國的肉牛、大米農民一樣。但如果沒有獨立的聲音,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要拓寬中歐、中美貿易其實也不難,只要政府不再對進口設限、非要買某類特定的東西,而開放老百姓喜歡的產品,順差就會緩解。這樣,布魯塞爾、華盛頓的抱怨也就無從談起。唯如此這般,聚積外匯儲備就不易,貪官從中漁利的機會也就少了。

總之,如果閣下沒有西哈努克那樣的王室特權,規規矩矩地做貿易還是最好的選擇,暗地轉運畢竟不是從商的正道。大蒜出口和運輸商雖尚未懲處,進口商已被起訴。馬克說,他們已經從大蒜轉向鞋子,這回,是經由馬來西亞…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古今中外,莫不如此。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