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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tty Images‧圖片合成:新紀元)

八月初,中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長夏斌及中國社科院經濟學者何帆在接受中國當局官方報紙採訪時分別表示,不排除利用北京外匯儲備中龐大的美元資產,以拋售美元作為抗擊美國國會就人民幣升值問題連番施壓的手段。

中國拋售美元會給美國及中國經濟帶來甚麼樣的影響?這兩位官方學者的言論應如何進行經濟和政治上的解讀?人民幣升值和中國通貨膨脹的關聯在哪裏?中美貿易爭端的關鍵問題是甚麼?就以上這些問題,本刊記者採訪了多位中外政治經濟專家,提供不同的意見給讀者參考。

對美國經濟影響有限?

彼得森國際經濟學院(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資深研究員尼古拉斯‧拉迪(Nicholas Lardy)認為,中國拋售美元會對美元的利率產生輕度影響。雖然中國擁有大量的美元資產,但畢竟是美元資產總量的一小部份。如果中國拋售美元,市場完全有能力吸收,價格會產生輕度波動,導致利率輕度波動。

匹茲堡大學(University of Pittsburg)經濟系托馬斯‧羅斯基(Thomas Rawski)教授表示,美國是一個債務大國。中國拋售美元資產,可能導致潛在的美元資產持有者因害怕美元大幅貶值,從而要求美元資產投資回收率上升。這樣可能迫使美國國內提升利率。美國聯邦儲蓄局(Federal Reserve Bureau)近期剛剛調低利率。如果外部因素導致美國必須提升利率,將給美國經濟帶來一些比較「不愉快」的經歷。

美國印地安納州博爾州立大學的經濟系資深教授鄭竹園認為,如果美國利率提升,美國的股票市場、證券市場、投資市場都會受到影響。但中國擁有的美元資產只是市場上的一小部份,對美國經濟衝擊不大。目前美國債券有三分之一是賣給外國人。「如果日本不賣,沙烏地阿拉伯不賣,只有中國賣,影響不會太大。」除了擁有三、四千億美元公債之外,中國還擁有七千億左右的美金現款,也可以賣掉,然後買歐元、加拿大幣等,這樣會影響到美金繼續下降。

不過,曾經長期在香港撰寫財經問題的專欄作家廖仕明認為,如果中共當局真的拋售美元和美元資產,將為世界經濟秩序帶來一系列影響。「最重要的影響是危及現存的世界金融制度,即美元為基礎的金融體系,進而危及整個國際現存經濟格局。」他解釋說,這必須看中共當局採取這種措施時的決心和規模。

中國經濟與美國及全球有很深的聯繫。專家普遍認為,拋售美元資產會給中國經濟帶來傷害。(新紀元)

對中國經濟的影響

專家們普遍認為,拋售美元資產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也是負面的。托馬斯‧羅斯基(Thomas Rawski)教授說,拋售美元對中國經濟沒有好處。中國是個出口大國,許多工業對於進出口的依賴很重,一些進口被用來生產出口產品。「在中國的產品進口,任何貿易、金融或經濟困擾或中斷都會損傷中國經濟,特別是那些和國際貿易緊密相關的部份。我指的是如廣東、江蘇、山東這樣的地區。這些地區與國際貿易和金融系統有特別深的聯繫。」

談到美國經濟對中國經濟的影響,羅斯基教授提起在二○○一年美國「九一一」慘案後,他的一位美國同事在中國江蘇省多處做的研究。該研究發現,在「九一一」發生後的幾個月甚至幾週內,美國經濟下滑對江蘇造成的負面影響非常明顯。「二○○一年後,中國經濟在國際金融貿易中嵌入的程度大幅增加。這說明中國經濟的動態與維持和擴展貿易和投資流動有非常緊密的關係。」

鄭竹園教授則表示,如果美元貶值,就意味著人民幣升值。人民幣升值不利於中國的出口,使中國出口產品價格變相提高。他說:「中美經濟雙方現在的關係很深。拋售美元對於彼此都沒有利益、沒有好處。」

廖仕明分析說,如果中美經貿衝突達到這樣的地步,對中國的損害將會遠遠大於對美國的損害。「所謂殺敵一萬,自損三千,中國的外匯儲備可能有很大損失。而如果美國把這種拋售看成是一種敵對行為的話,中國將面臨和美國的一種全面對抗,哪怕是一種軟對抗,中國也將損失巨大。」

夏斌(左)和何帆不是西方人理解的那種學者,他們實際上是有官銜的官員。(新紀元)

解讀拋售美元信號

在拋售美元資產損人不利己且可能損人效果甚微的前提下,所有的專家都認為中國這麼做的可能性很小。那麼這兩位學者的言論應如何解讀?

美國大西洋委員會(Atlantic Council)的亞洲項目主任約瑟夫‧施奈德(Joe Snyder)認為,中國拋售美元資產的做法非理性,會造成兩敗俱傷的結局。因此,他認為拋售美元的說法是一個誤解,不可能是官方的說法。

美國傳統基金會(Heritage Foundation)資深研究員譚慎格(John J. Tkacik Jr.)表示,如果中國拋售美元資產,那麼意味著人民幣升值,這正是美國國會想要的。但是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中共當局會不會這麼做,而在於為甚麼中宣部會授權這樣的言論出版在報導中。

譚慎格表示,這說明「中共當局沒有在扮演負責任的利害關係方」(Responsible Stakeholder),「不是一個建設性的團隊成員。」他指出,他對中共統治能力表示懷疑,這顯示中宣部不懂經濟。

尼古拉斯‧拉迪認為,中共當局非鐵板一塊,裏面有很多不同的意見和群體,甚麼樣的言論都有。但是這兩個學者是否知道中共當局有其他人這麼想,所以覺得可以寫出來呢?他表示有可能。

廖仕明則認為,中國是故意提醒美國,中國已經具備魚死網破的準備,所以兩位學者的講話,威懾性質遠遠大於實際內容。

反映中共對西方的敵對意識

對中國財經問題和中美經濟關係經常發表看法的網絡名人草庵居士表示,這兩位學者不是西方人理解的那種學者。「夏斌作為中國國務院直屬的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長,他是直接參與中國金融政策制定的」,草庵居士解釋說,「他實際上就是一個官員,級別是正廳級,而且他經常參與溫家寶的經濟會議,包括以前朱鎔基時代的會議,他也是參與的。中國外匯管理局很多的司法制度、政策都是他親自參與制定的。何帆也是如此。他們都被稱為中國主流經濟學家。社科院是中共欽定的智囊團。他們不是純粹的學者,他們都是有官銜的官員。」

旅美中國經濟學家、美國《當代中國研究》雜誌主編程曉農博士表示:「這兩個人雖然不是正式官方官員身份,但他們是政府隸屬的研究機構的研究人員,他們很清楚中共當局的立場,也知道講甚麼話政府會滿意,講甚麼話政府會懲罰他們。很顯然,對於這個(拋售美元)說法,政府不會懲罰。而且中共當局很樂意看到有這樣的聲音出來。」

鄭竹園教授則認為,此時發出這樣的信號,可能是中美貿易談判的問題。因為(美國)國會有很多人認為中國是外匯匯率操縱者,要加關稅,國會已經提案。中共當局方面不能坐以待斃。這些提案還沒有通過,如果通過會有甚麼影響?就像下棋一樣,中共當局要有個對策。學者不代表政府,可以放個空氣球看看各方反應如何。他表示,中國的對策是「中國是最大的外匯儲備國,我有發言權,不是美國單方面想怎樣就怎樣。最好大家坐下來談判。如果你不逼我太甚呢,我也不會這麼做。」

程曉農表示拋售美元的說法反映一個根本問題:「中共當局其實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負責任的政府,它不遵守國際社會公認的準則。相反,它有很強的敵對意識。它與整個民主世界、與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是有很強的敵對意識的。」程曉農認為,共產主義意識形態規定了共產黨要挑戰所有的現存的秩序:「現在中國有點錢了,你們西方到中國來投資了,那麼我就得說一不二,就得按照我的意思來。而它的意思就是,中國必須堅持共產黨的專制。」

草庵居士表示,拋售美元資產的說法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代表政府的思維。中共發聲「拋售美元」,是一個信號:你不要逼我,如果逼我,就魚死網破。這和當初少將朱成虎宣稱打原子戰爭是一個道理。這種思維在中國高層中很普遍。這是非常獨裁的冷戰思維。在自己的生存出現問題時,他們認為政治的生存高於一切,為了政權穩定,可以對民眾的利益、全球的利益置之不顧。

財經專欄作家廖仕明則對西方經濟學家的普遍觀點表示理解,「經濟學的基礎是理性和自利的,所以經濟學家通常不處理非理性行為,而中國拋售美元的做法,顯然是非理性及不自利行為。」他因此認為,如果中國確實開始拋售美元,必然是出於政治考慮,也將引起政治性的對抗反應。

草庵居士認為,人民幣升值的壓力產生於經濟規律,而不是美國。中共對人民幣匯率不能浮動的基本思考是,通過控制百姓的財富來保障它的政權。當人民幣匯率不再固定時,財富可以自由流動,中共對中國金融體系的控制就會大大減弱,到時就會影響到其政權的穩定。(新紀元)

中美貿易爭的是政治還是經濟?

目前越來越熱的中美貿易爭端的中心議題之一是人民幣匯率。這是否是問題的關鍵?中美貿易爭端的根本是甚麼?

托馬斯‧羅斯基教授表示,為了人為保持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中共當局必須不斷地在中國國內投放人民幣購買美元資產,這樣導致貨幣供應量增加,以致目前中國面臨巨大的通貨膨脹壓力。今天六月和七月剛剛去過北京、廣東和福建考察的羅斯基教授說:「所有公司都在擔心原材料價格上漲和工資上漲的壓力。隨著貨幣供應量增加,中共當局正失去對經濟調控的管道和控制力。只有人民幣升值,才可以解決通貨膨脹的問題。」

當前許多中文媒體描述中美貿易爭端的角度是美國基於保護主義、基於對中國崛起而帶來的世界力量財富再分配前景的恐懼而產生的對中國的惡意壓制。對此,尼古拉斯‧拉迪認為,他認識的人沒有這麼看待這個問題的。除因操控人民幣匯率帶來的不公平競爭外,還有一個國際經濟失衡的問題。隨著美國貿易逆差的增加,美國的債務國民生產總值比率越來越高。這種情況積累到一定程度,可能很多人不再覺得美元資產那麼有吸引力,這樣會導致美國利率升高,可能帶來美國經濟蕭條。如果是這樣,由於美國經濟蕭條激發的全球經濟蕭條將不是一件好事。

草庵居士認為,人民幣升值的壓力產生於經濟規律,而不是美國。中共對人民幣匯率不能浮動的基本思考是,通過控制百姓的財富來保障它的政權。當人民幣匯率不再固定時,財富可以自由流動,中共對中國金融體系的控制就會大大減弱,到時就會影響到其政權的穩定。

他表示:「中共當局自執政以來,採取的一個手段就是控制人民的財富。它首先以『分田地』的方式,號召中國的貧困階層支持他們。然後把土地人民公社化,把土地又從百姓手中拿回。這時候,全國百姓都是一貧如洗了。在一貧如洗的情況下,百姓就只有為了溫飽而生存,就沒有精力去思考高一層次的東西。中共一直是通過控制人的財富來達到控制人的手段。」

程曉農認為:「中美貿易爭端中,美國政府基本想把它限制在經濟層面,最多擴大到知識產權層面。中共當局不一樣,在中國國內媒體上,把美國想削減兩國貿易逆差並發展公平競爭的要求,解釋成美國的霸權主義,美國要打壓中國的發展等。它用一種民族主義的語調在國內煽動對美國的仇恨。」

草庵居士表示,中美貿易爭端的根本矛盾就是政治制度的問題。從表面上看,中美貿易爭端是一個經濟問題,就是兩國是否採取自由市場貿易的問題。如果是自由化市場,政府不會給任何行業或公司以政策優惠。中國有五年計劃,政府給一些行業及公司免稅、退稅或補貼。一旦這樣,就脫離了自由化市場。美國的自由經濟和中國的計劃經濟必然帶來背後力量的不同,競爭起來,自由經濟相對於政府支持的經濟力量有懸殊,政府計劃經濟可能比自由經濟的企業更強勢一些。如果中國實行了自由市場經濟,那麼貿易爭端就沒有話可講。就像美國和日本也有貿易摩擦,因為日本也是自由經濟,美國也沒有辦法,因為這是日本公平競爭的結果。但出於對政權的維護,中共又不會實行自由市場經濟。

程曉農表示:「在中美談判知識產權時,它不把中國侵犯美國知識產權的行為在中國公開,相反,國內媒體常常談的是,在美國的壓力下,中國不得不做出某種讓步,好像吃了很大的虧。這其實是把經濟、商業問題政治化。換句話講,它想在與美國進行貿易談判時,收穫對共產黨有利的政治果實。」

專家表示,中美貿易之爭是政治制度的矛盾。雖然美國在談判中基本限制在經濟層面,但中共有意將談判政治化,以獲取政治果實。(Getty 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