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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州費城爵碩(Drexel)大學商學院市場營銷學助理教授

那天在一個網路群組的郵件上,讀到一段有趣的對話。不記得它是怎樣開始的了。某甲做了什麼事,其他人如某乙有不同看法,提出批評意見。某甲表示理解,但不認同批評者的意見,而為自己辯護。雙方來往交鋒幾次,都屬於那些正常的、健康的討論和切磋,對工作是有好處的。饒有興趣的觀察著這些對話時,想起我們師父的教誨,說兩人鬧矛盾了,從第三者的角度看的人,都應該從中汲取教訓、學到許多東西,果真是這樣的。對修煉人來說,這樣做是必須的;而不修煉的人如果也能這樣做,那你就一窺天機,你會見微知著、揚長避短,會逐漸的慢慢接近聖人的境界。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爭議的雙方其實都沒錯。他們分歧的原因是因為各自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以及個人的社會歷練、教育背景、知識水準和社會環境的不同,兩人甚至以前都來自不同的國家,現在也都住在不同的國家,所以誰都不能說是錯了。有意思的是,爭議最後平息了,某丙插言說,「謙虛使人進步嘛」意思是說某甲你為什麼不好好聽著、接受批評,好以後會有所進步呢?這樣一來,某甲就不好再說什麼,也不再吭氣了。

謙虛使人進步正確與否

聽到某丙的話,感覺心裏微微一震,替某甲感到有點委屈。是別人錯怪她了,其實她確實沒有不謙虛的意思,只是觀點的不同。為自己的觀點辯護時,只要不是非常執著、固執己見,而只是為堅持原則而正常交流,是應該得到承認、值得嘉許的。一個「不謙虛」的帽子一扣,本來用意是好的,但可能就壓制了不同的意見和另類的聲音。

這個「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的言辭,從中國大陸來的人士都知道,是紅朝的一個前共產黨元老留下來的。這句話為當代中國人不加思索的在使用著,當做毋須證明即可成立的公理、甚至當成真理一樣在運用著,以至於用它的人們從來也沒有深入的想一想,它是不是對的,是不是真理,或者僅僅是一句口號、一種陳述、或一個人的觀點。如果它只是一種陳述、是一家之言,一個有特定涵義和上下文環境的說法,那當我們在不加思索的隨便用它的時候,甚至用它來「壓」別人的時候,我們可能就做了錯事而不自知。

那麼,謙虛真的會使人進步,驕傲會使人落後嗎?其實,人們稍微思索一下就會知道,從日常生活中也會發現,「謙虛」的確能促使人們進步,促使人們找到差距,迎頭趕上;但是,「不謙虛」或「驕傲」有時也能促使人進步。不謙虛的人,有些只是表面不服輸,內心還是知道自己的份量的,他們的「驕傲」也會促使自己進步。因為驕傲自大的人往往知道自己的弱點,「驕傲」和「自大」的同時,知道這些表面的、虛弱的東西背後沒有太多的內涵。而要使自己可以繼續「驕傲自大」,他們必須加緊努力,使自己在未來繼續有可供驕傲的資本。這種自大也會促使人進步,促使人為了爭鬥、競爭,為取得人中的優勢而努力完善自己而有所「進步」。

至於導致「落後」,驕傲的人如果妄自尊大、不思進取,也許會使人落後。但「謙虛」過頭了,至少在西方社會,也可能會使人「落後」。過份謙虛的人,可能沒有足夠的自信,在競爭激烈的社會裏競爭力不足,從而「落後」於別人。

灌輸語彙莫當座右銘

在西方社會,在英語裏,「驕傲」的英文對等詞是「Pride」,「Pride」譯成中文,雖然有「驕傲、自大」的意思,但更多的時候則是有「自豪、自尊」的正面涵義。跟西方人說「Pride」(自豪)會使你落後於別人,他一定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從另一個角度看,中國人愛用「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的套話,還有心理上的原因。問題的關鍵,是我們已經養成了這樣的思維習慣,一有人顯得「驕傲」了,我們出於嫉妒心、大鍋飯的思想、絕對平均主義的思想,就會很難受,就覺得最好每個人都差不多,不要比別人好,也恨不得別人會落後,最好落後得越多越好。在這種嫉妒心的作用下,「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這樣一句普普通通的套話,就為人們廣為接受、廣泛使用,甚至被用來壓制別人、堵別人的口了。

所以呢,從「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的真偽來看,它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不實的;從它的對錯來看,它可能是對的,也可能是會導致錯誤的。問題的關鍵,是我們不要把那些輕易灌輸給我們的東西想當然的當成座右銘,甚至想當然的用它去當尺子去衡量別人,給別人貼上一個標籤、把人們固定在那裏。那樣,我們自己就可能犯了錯誤了。


美國汽車業的動態,引起經濟界的關注。「驕傲自滿」的汽車巨頭們吃盡苦頭。圖為底特律通用公司總部內展示的一輛古董雪佛蘭轎車。(Getty Images)

放下嫉妒為他人驕傲

美國汽車業是個有趣的例子。三大汽車巨頭的動向,引起經濟界人士的關注。有人認為,美國汽車公司現在吃盡了苦頭,因為他們「驕傲自滿」,所以今天「落後」了,落在日本汽車的後面。其實,底特律好久都沒有什麼「驕傲」的資本了,他們更著急的是保命。即使是底特律的對手日本,也對三巨頭的可能倒臺關注不已,因為真的發生倒臺,數以百計的零件供應商也跟著倒的話,日本汽車業會發現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美國汽車的落後,更在於其成本居高不下;而高成本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必須養著一群懶人,這實際上是共產的餘孽在福利社會的反應。要底特律重新樹立起他們的「驕傲」也好、「自豪」也好,需要挺長的一段時間。

話說回來,驕傲和自豪,有時的確很難區分。「傲氣十足」與否,在於旁觀者的態度:帶著嫉妒心去看的人,會看出驕傲;不帶嫉妒心去看的人,會感受到自豪。

從修煉的角度看,更微妙的是,如果我們沒有嫉妒,別人的「驕傲」在你的眼裏可能就會變化,可能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你也不會覺得難受;而當一個人真正放下嫉妒心的時候,可能就沒有人在你面前顯示他的「驕傲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