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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誠遭遇政法委殘酷監視、迫害而出逃求助美國使館的案件讓人尋思,為什麼善良正義的人會在中國遭受這麼大的迫害?(大紀元資料室)

從小失明的農村盲人,成為農民的守護神,再成為全球百大影響力人物,陳光誠此次以出逃牽動了美國及中國政府最高層。一個秉持良心為弱勢婦女維權的殘疾人,陳光誠的家為何成了21世紀的中國最令全球震驚的「堅固堡壘」?

文 ◎ 齊先予

2012年4月22日深夜,在中國山東省臨沂市沂南縣雙堠鎮東師古村這個享有世界級聲譽的地標位置上,41歲的盲人農民陳光誠正躺在家中的床上,他已經因為腹瀉腿痛等疾病承受了兩個多月臥病在床的折磨。

黑夜籠罩著這個偏僻的沂蒙山腳下的農家小院,讓陳光誠種的無花果、石榴、椿樹、柳樹、梧桐都看不清了,那些黃的紅的月季也看不見了,他養的貓、狗和斑鳩也都熟睡了,還有她六歲多的女兒也睡著了。一切都彷彿靜悄悄的。

不過有人沒睡,有人哪怕躺在床上也通宵沒有合眼。

在這破舊的農家大院的大門和四周,不時有十多個黑影晃動,更遠處的路上、以及通往村子的28條公路的路邊,還不時有人「站崗巡邏」,這樣從裡到外的八層包圍監視,讓人幾乎插翅難逃。特別是在陳光誠家的周圍,四周牆外都有人東歪西斜地坐在那打瞌睡,有人還不時站起來,趴在窗口看屋裡的動靜。數一數,他們有將近20多人。

這就是陳光誠一家遭遇了近七年的「特殊待遇」:24小時有人輪班為他們「站崗放哨」,每天至少有兩班人馬輪流上崗,隨時保持警戒:既不讓陳光誠一家人自由走出家門,也不讓任何外來人進入東師古村:誰來誰就被打走,哪怕來的是獲得過奧斯卡金像獎的蝙蝠俠。


圍困陳光誠的政法委「維穩」人員,遍布東師古村。(AFP)

幾年來前前後後有200多位前來探視陳光誠和家人的網友被打跑了,陳家成了21世紀的中國最令全球震驚的「堅固堡壘」,於是在大陸網路新名詞字典裡,出現了一個可怕的地名:「東屍骨村」,人們感嘆:「占領華爾街易,占領東屍骨村難!」

夜已經很深了,陳光誠還睜著眼。不過雙眼沒有任何光感的他,哪怕手電筒照在臉上也是沒有一點感覺的。然而此時的他一點睡意也沒有,他聽見屋裡看管他的那個人站起身了,走到另一房間去端水。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十秒,就在這幾秒中的時間裡,只見陳光誠翻身下了床,衝出了臥房,藏在一個那人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這20多人半睡半醒的看守下,陳光誠隻身翻過了八道牆,走過十多條崎嶇不平的田間溝壟,在數百次摔倒了又爬起來、爬起來又跌倒的過程中,他渾身上下都是泥、都是水。

陳光誠走脫示意圖


1. 2012年4月22日深夜,陳光誠趁著看守去倒水的十秒鐘,翻身下床衝出臥房,藏身等待時機跳窗走脫。
2. 擺脫房屋內外20多名看守,陳光誠攀越圍牆出逃。
3. 陳光誠隻身翻過八道牆,
4. 剛翻過一兩道牆時,他的腿就摔骨折了。
5. 走過十多條崎嶇不平的田間溝壟,數百次摔倒,陳光誠渾身是泥水。
6. 忍著劇痛、摸著石頭過溪,19個小時後陳光誠終於和珍珠碰面。
7. 陳光誠成功出逃,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對於什麼都看不見的陳光誠來說,翻牆對他來說簡直是不可能的運動,好不容易爬上牆頭,怎麼往下面跳,牆下面有什麼,往哪裡跳,跳多遠,一切都是未知數。剛翻過一兩道牆時,他的腿就摔骨折了,他掙扎著爬起來,馬上就跌倒了,別說前行一步,就是站起來都很艱難。不過他明白,他別無選擇,只能咬牙往前行。

在忍著劇痛、摸著石頭走過村頭那條小溪之後,他終於來到了一天前與網友珍珠(何蓓蓉)相約的地方,這時他已經出逃19個小時了。當這位在南京當過外語老師的女俠看見陳光誠時,她感覺「整個世界都亮了,不禁熱淚盈眶……」,因為他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直到現在,東師古村的村民還無法相信他是一人獨自逃出來的。

妻子掩護 親人被抓

回頭再說在陳光誠家裡。天亮了,妻子袁偉靜同往常一樣起來給丈夫和孩子做飯。袁偉靜是無法出院門的,只有80歲的老母在徵得看守的同意後,才能由幾個人跟著去村裡買些蔬菜回家,六歲的女兒有人跟著去上學,回來書包作業本都要被檢查個遍。這天一切好像都同往常一樣,直到四天後,看管他們的人才發現陳光誠跑了。

陳光誠原計畫和妻子一起逃出來,但由於妻子被看管者毆打得腰部重傷,而且身體虛弱、難以翻牆,加上為了掩護陳光誠、給他更多的出逃時間,袁偉靜就像2005年8月第一次那樣、掩護著讓丈夫逃了出來。

不過雖然陳光誠逃出來了,他的家人卻遭殃了。4月26日深夜11時,負責看守陳光誠的雙堠鎮鎮長、分管政法委的黨委副書記張健,帶領多人闖入陳光誠大哥陳光福家中,陳光福之子、31歲的陳克貴在遭遇到突然攻擊時,也學刺官的鄧玉嬌那樣奮起反抗。只見他拿起菜刀,將張健和另外一人砍傷,隨後陳光福被不明身分者帶走。陳克貴報警兩個多小時後,亦被當地警方帶走。而沂南縣政府網站說陳克貴「持刀砍傷當地政府幹部及工作人員」「畏罪潛逃」。

4月29日傍晚,律師劉衛國和陳克貴通了電話。陳克貴說他被一輛黑色汽車追殺。「有一輛黑色的車一直追著我,我跑到一條小路上,好不容易才甩開那輛汽車。」

有網友說:「以前還抱怨翻牆出來看真相太難了,如今看到陳光誠都翻牆出來了,我們還有什麼牆翻不過來呢?」「陳光誠以前試圖挖地道逃跑,被發現後院子被澆上了水泥,他作為殘疾人,已經有七年時間被困在家中或監獄裡,沒在村裡行走了,但爭取自由的意志令他克服了重重障礙,《紐約時報》都稱他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們怎麼不能呢?」

村裡最淘氣的孩子

陳光誠1971年11月12日出生在山東沂南縣東師古村,是家中第五個孩子。父親上班,母親和孩子們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民。一歲時的一天,小光誠一直高燒不退,貧寒的母親忙著為大戶人家做餅,沒錢也沒時間帶孩子看病。小光誠哭了一夜。從那一夜起,他的世界再也沒有天亮過。

不過從小光誠就很聰明,身體的殘疾並不能阻止他成為村裡最調皮的小孩。他不但是掏鳥窩的能手,也是最會在河裡撈魚的。他讓樹下的小朋友用竹竿綁著鍋蓋,蓋住鳥窩的口,他就循著小鳥的叫聲爬到樹上,一掏一個準。他還說:「我看不到魚,但我知道魚會在哪裡,什麼樣的石頭下會有魚。」在幫父母收麥子時,他能用雙手感覺麥田風的變化,哪個孩子欺負他、打他一下就跑了,他不會去追,但他會記住對方的口音,下次碰上時會一把抓住這個小壞蛋,教訓他一頓。

略識文字的父親常常給他念《水滸》、《三國演義》,「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義精神在那時就種在了他的心田。直到18歲成年時,陳光誠才上了小學一年級,有幸逃脫眾多盲人的文盲命運。

1994年至1998年,他就讀於青島市盲校,中學校長以安全為由,把學生們關在校門裡,陳光誠帶頭抗議:「咱們學校是為學生一時負責,還是一世負責?」終於取得了出校權。

1998年中學畢業後,陳光誠考上了南京中醫藥大學,當時全國只有兩個大學招收盲人學生,總共招收盲人學生不到50人,專業也只有兩個:中醫與推拿。三年學成後,他開始在縣醫院工作,給人按摩。當時全中國只有不到500位具有文憑的盲人按摩師。

路見不平一聲吼

陳光誠從小就喜歡評論事件,漸漸地鄉里鄉親有什麼矛盾,比如誰家花盆砸到人了,狗咬人啦,兒女不養老啦,大夥都會讓他評個理,他總是把自已理解的道理解釋給人聽,大夥聽了還覺得挺公道。一次偶然聽到廣播裡的法律條文,陳光誠發現和自己理解的道理很接近,於是他就讓父親給他讀法律書籍,也堅持聽廣播的法律欄目。

中國早在1991年《中國殘疾人權益保障法》實施時就宣布殘疾人免徵農業稅費、免除義務勞動,不過在臨沂人們經常看到鄉里雇傭的收租隊,誰不繳稅,套上麻袋就打,他們還撬門搶東西。由於殘疾人無力反抗,就成了流氓收租隊首當其衝的受害者,鄰村的一位聾啞人就被收費隊打成了腦震盪。

1993年當收到陳光誠這兒時,陳光誠花了一年的時間上告,從鄉裡告到縣裡、再告到市裡、省裡,一直告到了北京。國務院信訪辦收下了他的上訪材料,回來三個月後,鄉鎮幹部找上門說:「你的錢我們免了,還發給你每年200元補貼。」然而沒過多久,陳光誠發現自己900平米的承包田被收走了一大半。

孫祖鎮的盲人劉乃堂被村裡逼著去挖土方,還要收稅,劉不肯,村長就在村廣播的大喇叭上罵開了:「咳,大家聽好了。鄉黨委通知:……某某家的瞎兒子,農業稅你憑什麼不交,人家交,你也得交!」不久劉找到陳光誠幫忙,陳寫了一紙訴狀交上去,最後法院判村長敗訴。這是陳光誠代理的第一個案子。

不久村裡又出了件怪事。鄉里計畫生育委員會(計生委)在辦出生證時,一定要夫妻倆買一種350元一瓶的福施福,說吃了對胎兒好,但也說不明白有什麼藥效。許多夫妻為了拿到出生證,只好咬牙買下後再扔掉,更多夫妻因為買不起這個藥就沒辦出生證。小埠村裡一位頭胎懷孕六個月的合法孕婦,就因為這沒拿到出生證,被計畫生育的人抓住要做人工流產。陳光誠聽說後趕到現場,只見他一聲怒喝:「你們這是犯法!六個月的孩子打掉是殺人,知不知道?!」把計生委的人嚇跑了。

當地村民們把他看成了農民的保護神,討教的人越來越多,不過陳光誠總是說:「我不是什麼保護神,也沒啥了不起,這些權利本來就是你們的。」「這些案子,城裡的律師不肯接,也接不了,沒什麼錢,這時就需要我這樣的赤腳律師了。」

不久陳光誠就辭了縣醫院的工作,全心在村裡幫村民打官司。「說實話,到醫院按摩的,大多是玩麻將玩出病的政府官員與官太太,我討厭為他們服務。」

不收費的赤腳律師

雙眼看不見,陳光誠當赤腳律師所花費的力氣,比正常律師要多十幾倍。聽材料,正常人一小時能掌握的,他得花十多個小時。有時騎自行車就能取證的事,他得步行好幾小時,還要走碎石重重的山路。他經常是一個人來回,好幾次都迷路了,到晚上11點才摸回家。一次獨自過橋時,從橋上摔了下來,幸虧有些水性,才沒有傷了性命。有的河中沒有橋,只有一塊塊露出水面的石頭,陳光誠就要用手一塊塊摸過去。

當律師還會得罪人,陳光誠還接到過威脅電話。一天晚上他一個人走在路上,突然一輛摩托車加速從背後向他撞來,突然又停住了。可怕的寂靜之後,車開走了。「也許是雇傭的打手最後一刻起了善心。」他這樣猜想。

1997年東師古村開始實行兩田制,將承包的田地分成口糧田和責任田,口糧田按人口平分,一般每人0.4至0.6畝,只負擔農業稅;而責任田則按人按勞分配或招標承包,除了負擔農業稅,還要交納承包費。這等於是變相增加了農民的負擔。陳光誠通過《半月談》了解到上級政府不允許搞「兩田制」,於是1998年夏天他到北京上訪,中止了村裡的兩田制。

不過提起陳光誠,村民們最服氣的是他大學畢業回家時,到了村口聞到一股惡臭的水味,坐下沒多久就聽說有村民突然得怪病死了,還有村民孩子考上大學,體檢卻不合格。「一定與河水有關。」陳光誠立即取證,並聯合兩個村的村支書,收集了一河兩岸四萬個村民的簽名,並把造成汙染的造紙廠告上了法庭。

2000年造紙廠停下來治汙後,陳光誠把申請到的英國聯邦基金20多萬扶貧資用於修建村裡163米的深水井。那些日子村裡像過節一樣,每家動員起來挖土,修自家門口的水路,僅僅用了政府工程開價的三分之一就建成了。「沒想到是瞎老五、村裡看上去最沒有用的人,讓俺們吃上了甜井水。」

回顧那些義務為村民代理的案子,陳光誠常說:「案子本身並不重要,意識最重要,通過案子喚醒民眾對這個社會的認識,一案子影響一個家庭,一個家庭影響四、五個家庭,中國有兩億個家庭,如果這兩億家庭都有類似的認識,他們會認清社會的本質,會起來改變社會。」

「我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告訴農民,你的權利能通過你自己去努力維護,而且團結起來鬥爭,才能長久。你一定得改變幾千年來把自己命運寄託在一個有道明君、一個包青天、一個好的政府官員身上,徹底打消這種念頭。沒有人給你權利,給你也是暫時的。」「沒有對政府的監督就沒有真正的法律,法律成了一紙空文,比沒有法律更糟糕。」

勇敢善良的姑娘走進了陳家

提起陳光誠,人們常提到他那個勇敢聰慧的賢內助、英文老師袁偉靜。自由亞洲電臺「華盛頓手記」主持人北明曾製作了系列節目:「中國反抗奴役者的妻子們」,其中講述了陳光誠的妻子袁偉靜的故事。

「在擁抱我的丈夫前,我首先要把鐐銬放到嘴唇上。」不過袁偉靜還得不到沃爾康斯卡婭公爵夫人那樣的待遇。採訪中袁偉靜回憶說,她是2001年通過電波和陳光誠認識的。當時她青島化工學院畢業後待業在家,心情煩悶的她在當地一家電臺打了一個找工作的廣告,於是她接到陳光誠的電話,陳安慰她不要著急,當時袁偉靜25歲,陳光誠30歲,但他大學還沒有畢業。

後來袁偉靜一有什麼煩心事,就願意跟陳光誠諮詢,她覺得他講的話很有道理。幾次通話後,她提出去看看他。電話那頭陳光誠回答說:「如果你覺得跟殘疾人交往有失面子,就不必來看我了。」這時袁偉靜才知道他殘疾,不過直到見面時才發現他是「眼睛不方便」。

那天當袁偉靜坐了三個小時的汽車來到陳光誠家時,他正在午睡,他趕緊起來穿戴整齊,還給她挑蘋果吃,那是他哥哥家種的蘋果,他能聞出來哪個蘋果最甜。袁偉靜很驚嘆於陳光誠清貧的物質生活與豐富的精神世界,兩人很談得來。

最初打動姑娘的是小伙的善良。袁偉靜看見陳光誠那麼投入地幫助他人,一心一意地幫助別人,她很受感動。她覺得,假如自己能幫助這個人,這個人就能更多地幫助他人。

那天已經在一所中學教英文的袁偉靜對陳光誠說:「你願意我長期幫你抄寫資料嗎?」「那當然好啊!」於是,一對超俗忘我的愛情故事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愛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對這個社會的愛,對他人、對社會的關愛。

不顧父母阻撓的苦戀者

然而,袁家的家境條件明顯比陳光誠家優越很多,袁偉靜的父母希望自己聰明能幹的女兒能嫁對人,要給自家錦上添花,而女兒偏偏要錯嫁殘疾人,為陳光誠雪中送炭。生活不是靠浪漫情感建構的桃花源,勸阻無效之後,袁母不惜把女兒關在家裡,也要另外給她找對象。當時袁母得了腦出血病,一生氣就容易再度中風,有生命危險。在孝心服從和苦苦抗爭幾個月後,袁偉靜終於逃出了家門,也逃離了工作單位,一無所有地跑進了陳光誠那破舊的農舍裡……

2003年兩人終於結了婚,不久兒子陳克睿出生了。那時陳家依舊破舊不堪,家裡一貧如洗。他們義務為村民打官司,臥室裡只有一個斑駁的櫃子,還是陳光誠奶奶留下的遺物,床也是奶奶留下的舊床,墊著磚頭、牆上蒙著灰、裂著縫。陳光誠一度靠父親一點退休工資維持,後來父親去世了,家裡就只有靠母親和妻子種地為生了。袁偉靜這個女大學生也跟著下地種田,兩隻纖細的手最後都磨得跟一般農婦那樣粗糙壯碩了。

每天妻念夫聽,兩人一起學習兩個小時的法律,妻子還教丈夫說英語。陳光誠曾申請到交大旁聽法律,不過學校卻以「除非是全國勞模與世界冠軍」為由,拒絕了他的申請。2003年7月,陳光誠夫婦以訪問學者的身分,到美國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訪問,他們參觀了當地的殘疾人機構,這一年陳光誠還當選為臨沂「2003年度十大新聞人物」。

美國歸來後不久的一天,陳光誠在北京乘坐地鐵,檢票員以其沒有當地盲人免費乘車證為由,要求他買票。補交車票回到家後,他越想越不對,立即返回北京,立案要求北京地鐵公司賠償。最後陳光誠勝了,從那以後,外地來京的所有殘疾人坐地鐵都不收費了。

「想到就做,維護公正是第一位的,而不管是多少錢。他的心大著呢!」據臨沂記者陳克鋒估算,陳光誠在法律方面先後義務幫助過村民3000人次,是個真正「敏於行」的農民律師。

喚起民眾的法律意識

2005年1月13日,東師古村的孩子們叫著:「瞎子們開大會咯!」只見一個個衣裳襤縷的盲人,柱著盲棍從四面八方的田野上走來。神奇的是來自臨沂三區九縣的盲人們,他們大多沒人帶路,卻一個個準時摸到了陳光誠的村口。一個完全民間自發形成的學習殘疾人保障法的活動在村裡一間民房中開始了。

72歲的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發展部前主任丁啟文見此情景驚呆了。此前他讀了臨沂殘聯的報告,為臨沂殘疾人都過上「小康生活」而高興,可一看到眼前活生生的殘疾人仍然過著如此艱難的日子,他的眼睛紅了。

在這60人的培訓中,有20多人是其他村的維權骨幹,其餘40人是各鄉的盲人。那天北京來的維權律師江天勇做了「讓愛改變並不完美的現狀」,丁啟文做了「新殘疾人屬於新文明」的講解,他們告訴村民:「殘疾人不是二等公民,而是平等公民,不要再有封建臣民思想,如果有侵權,必須自己起來維護。」

聽完課有村民說:「咱莊戶人太糊塗了,明明受侵害了,還不知咋回事,現在心裡亮堂了。」一字不識的張女士用指頭與拳頭向人們比劃:「以前俺心這麼點,聽了專家講座,寬了,這麼大。」在學習班結束後去的路上,一輛公交車不讓盲人上車,盲人不服,大家聯合起來向公交公司討說法,他們中有的已經回家了又趕回來,眾盲人一起努力,於是公司經理上門道歉並賠償。

陳光誠說:「社會的改變,往往不是靠上面的人、最有權力的人,反而是社會最弱勢的人。美國六十年代是黑人,韓國是工人,英國呢,許多人不知道是殘疾人運動。」

曾任職《南方周末》記者的翟明磊,講述完這些陳光誠的故事後評價道:「在黑暗中,他比誰都看得更明白。」

第一次綁架出逃的經歷

2004年7月9日,中共臨沂市黨委、市政府印發了(臨發〔2004〕18號)《關於加強新時期人口與計畫生育工作的決定》。2005年2月14日,臨沂市政府再次印發紅頭文件,強調必須採用更強硬的手段保證計畫生育達標。於是從2005年3月開始,臨沂市三區九縣開展大規模「暴力計生運動」,抓人、打人、關人、強制結紮、強制墮胎、辦學習班、收學習費等,引發了陳光誠震驚世界的維權活動。

陳光誠先是用錄音機收集了大量暴力計生受害者的親口講述,並陸續發布在網上,於是在2005年7月8日,臨沂計生委的人在政法委的支持下,開始派人把陳光誠和袁偉靜關在家裡,出院門散步都得請示同意後才行。不過他倆只散步了兩次,一次是偵查地形,第二次也就是2005年8月下旬的一天傍晚,兩人又出來散步,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向笑容滿面的袁偉靜這時板著臉,對跟在他們後面的幾個人說:「你們離遠點,別跟那麼緊!」那幾人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腳步,這時夫妻倆趕緊一拐彎,陳光誠往左邊跑,袁偉靜往右邊跑,她一邊跑還一邊喊:「快跑!快跑!」


2005年3月28日陳光誠夫婦與兒子陳克睿。(AFP)

這時天黑得看不清人影了。袁偉靜一下爬上一個兩米多高的院牆,不顧一切的跳進了院子。這是陳光誠家的一個大院,裡面沒有住人。袁偉靜進去後,還故意弄出各種聲音,讓追來的人以為他們兩人都躲到院子裡了。等這幾人跑到院子前,看院門鎖著,他們等了半小時後才找到陳光誠的大哥拿來鑰匙開門。當時大哥也不知道他們的出逃計畫。等搜索了好半天,他們才發現陳光誠跑了。

這是陳光誠第一次隻身逃出來的故事。他很快到了北京,並與多家外國媒體聯繫。2005年8月27日,《華盛頓郵報》記者潘公凱(Philip P. Pan)在〈誰控制家庭〉一文中採訪到國家計生委官員,他們表示將就臨沂事件進行調查。

2005年9月6日,陳光誠向美國《時代周刊》的記者Hannah Beech講述了臨沂政府的野蠻行為。不過採訪的當天下午三點半,陳光誠在北京朝陽區麗都職工公寓外被一輛駕駛牌號為魯B13237的桑塔納2000劫持,並被綁架回沂南。

當時陳光誠和朋友涂畢聲剛下樓,就被雙堠鎮鎮長朱洪國和隨行人員一把抓住。陳光誠拚命掙扎,涂畢聲也趕快叫小區門衛關上了大門,同時撥打了110報警。那輛山東轎車被小區群眾圍住,不過陳光誠已經被搶進了車裡,人們看不清裡面,只隱隱聽見他被捂住嘴巴後發出的嗚嗚聲。

15分鐘後,蔣臺派出所的民警趕來了,當他們聽說是山東來的車搶走了陳光誠,打電話請示後,他們就把那車放行了,事後民警還解釋說,「你不知道吧,他們是山東省公安廳的。」

塑造世界的人:一個盲人的法律眼光

2006年4月30日,《時代周刊》在「塑造我們世界的一百人」的「英雄和先驅」類別裡,刊登了這次採訪結果。文章題為〈陳光誠--一個盲人的法律眼光〉,裡面寫道:「陳光誠成了山東省的英雄,同時也為中國初生的公民社會做出了一份重要貢獻。他在去年秋天曾說過:『必須有人為那些沉默的老百姓爭取權利,我想那個人就是我。』


陳光誠成了山東省的英雄,同時也為中國初生的公民社會做出了一份重要貢獻。(AFP)

「去年,被強制墮胎和強制結紮運動逼得走投無路的村民找到他尋求幫助。當時至少有兩名婦女在離她們的預產期只剩數天的時候被強迫墮胎。於是陳光誠到了北京去嘗試看能給這些村民提供什麼幫助。他的『鼓』與『呼』甚至使得一向慎言的中央計生委發表聲明,說要逮捕任何違法的官員。

不過,僅僅在陳光誠和《時代周刊》在北京討論山東省野蠻計生三個小時之後,陳光誠就被從他家鄉來的公安機關人員推進了一輛沒有掛任何牌照的車輛中。他們把他綁架回老家,之後將他軟禁在家長達數月之久。而儘管計生委信誓旦旦,最後只有一名山東當地官員被拘留。與此同時,在光誠家附近固定有一些暴徒把守,這些暴徒對陳光誠非常粗暴。到了同年3月,幾十名警察到光誠家裡將他帶走了,自那之後他就失去了消息。不過山東省的老百姓並沒有忘記這位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悲劇的盲人。(郭玉閃譯)」

2005年10月,《華盛頓郵報》也以〈盲人領農民挑戰一胎化政策〉介紹說:「一介盲人的陳光誠,以有限的法律知識,卻集結農民透過集體訴訟的法律途徑挑戰『一胎化』國家計畫生育政策,似乎是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唐吉柯德式行動。一胎化政策是中國大陸國家經濟發展政策的重要支柱之一,亦是個嚴禁民眾討論的言論禁區。不過,現許多地方計畫生育官員的泯滅天良的作法,已令許多農村居民忍無可忍。」


陳光誠幫助家鄉農村婦女運用法律,抵抗當地政府用暴力手段實施計畫生育,遭公安長期軟禁。圖為陳光誠等人調查受害人案例。(滕彪提供/大紀元)

文章還說,問題的關鍵是為了升遷,地方官想盡辦法達標,「這場『小蝦米對大鯨魚』的戰爭,在中國是前所未見的。一場農民對抗國家政策的法律戰,或許會成為中國司法史的里程碑。」

一人懷孕 老少22人被打被罰

不過西方媒體的報導沒有講述具體案例,而法學博士滕彪在2005年8月做的調查、收錄在他博客裡的《臨沂計畫生育調查手記》,讓很多中國人、特別是大陸城裡人一窺農村基層政府的黑暗。

房鐘霞是臨沂市費縣梁丘鎮夏家溝村村民,她接受調查時說:「俺生了兩個小女孩,梁丘鎮就讓俺放了環,放環以後也就一直在外打工,也沒進站也沒檢查。在打工的時候懷孕,他們說俺違反了《計畫生育法》,四處找俺。2004年農曆11月初九,計生人員找俺媽談話,要求交1000元押金,之後俺媽躲起來了。臘月又找俺婆婆,把東西摔壞,把她抓走,抓了放,放了抓,共三次。俺三嫂子也被逮了三次。2005年2月19日,把我姐夫(梁丘鎮西邊北艷莊胡勇軍)抓走,在鎮計生辦被關了七天,打了27次。之後抓了我侄子(李強,27歲)、侄媳婦和他們一歲的孩子冉冉。關了一天一夜,侄子被打了14次,腳趾甲被計生人員用大皮鞋給踩掉了。逮了俺娘家的嬸子(叫朱邵香,和我一個村的);又逮了俺婆婆家的嫂子家的妹妹,她是外鄉鎮的。他們見人就逮。

2005年的農曆3月,俺妹妹(第一胎懷孕已三個月左右)房鐘霞因受我牽連也被逮去了。七、八個人把她押上車,被關了一天,交了1000元出來了。我妹妹的婆婆也同時被抓,在裡面關了一個星期不給吃喝,後來交了1500元學習費後放出來。俺妹妹的公公去送飯時就被扣留了,而且一到就被六、七個人打了一頓,關了一天後,他逃了出來。後來婆家的孫子、俺三姨和俺三姨夫(劉開馮)、三姨的孫女(不到四歲)、俺四姨(薛德英)、俺嬸嬸、俺舅母(小羊莊村,曹雲香),都被抓了。

俺舅母在車上被打得特別重,100多里路,打了一路,昏迷好幾次。用橡皮棍打,用皮鞋垛;好像是打著腎了,有費縣人民醫院專家開的病歷。把俺舅母打得到現在還不能幹活。還逮了我五哥的小姨子(郭學蘭)、三哥的小姨子(喜家園鄉山頭村柴玉風)。她本來到俺三嫂家串門的,早晨起來讓他們給堵家去了。也不知道你姓什麼也不知道你叫什麼,逮著就往車拉,不聽話就打。

三姨夫給我打電話說:『妳再不回來,妳三姨就在裡頭被打死了。』3月11日,我被迫回來,當時已懷孕七個月,被迫打催產針,過了一天,小孩流產,13日早晨9點,做了結紮,結紮後,四姨才放出來。」

就這樣,因受牽連,房鐘霞的親屬被抓走22口,包括三個孩子、一個孕婦和一個70多歲的老婆婆,最後孩子也沒能生出來。

高血壓也被強制結紮 差點出人命

2005年4月5日,沂南縣孫祖鎮南硤石村34歲的村民胡丙美,被計生委的人推搡著上了車,來到縣中醫院。檢查發現血壓160,偏高,等兩小時後查,還高,計生辦的人拿了降壓藥給她吃,三小時後血壓還是160。中醫院的專家說不能做,但計生委的人非得要做。最後她被逼進了手術室,計生委的人還強迫她在「自願結紮書」上簽了字。

胡丙美後來在陳光誠家對滕彪說:「結紮那天,是我來例假的第二天,正是血最多的時候。結紮完了,回去身體就不能動彈,腦袋一暈,什麼都不知道了。我要小便,俺娘硬拉也拉不起來,到床邊,剛站起來就仰倒;腿一晃一晃的,小肚子痛得受不了了。」

六、七天後,她疼得受不了,肚子腫個大疙瘩,村書記給她計生服務站的電話;電話裡的人說:「有這種情況,也許你腸子擰上大疙瘩了,你放心就是。」術後十天左右,她的疙瘩太大了,肚子都青了,就讓村主任找計生辦。村主任說給問問,就沒動靜了,第二天打電話,他說不管了。到了手術後的第13天,好不容易才有車過來送她去醫院,又開了第二刀;住院十天後拆線,做B超,裡面還有淤血。

計畫生育的杜局長和吳站長等人商量後,決定用針頭抽。胡丙美一聽就哭了:「俺是人啊,不是棉襖,要掏就掏,要蓄就蓄……」杜局長說:「妳哭什麼,甭說兩次,三次四次的都有!上去!」胡丙美要求轉院,杜不同意。7月5日去縣醫院複查,做完CT後她疼得受不了了,結果發現裡面已經不是瘀血,而是斑了。醫生說,只能回家慢慢養著。直到幾年後她的肚子還時常疼痛。

「他們讓我打我哥,又讓我哥打我」

宋花厚是費縣梁丘鎮馬下溝村人,60歲左右。她的兒媳劉山花頭胎是男孩,不讓生二胎,2004年11月初五查出懷孕,已經五個月。劉山花講,查環員沒有給送藥具,體檢幾次又沒有查出來,這不能賴她。但她的親屬開始面臨大禍。

最冷的三九天,宋花厚被抓往鎮計生辦,計生辦的人要錢:「3000也行,4000也行。」她說,「500,你救救我吧,你不同意,我就撞死在這兒。」給了500,暫時放出來後,不久又被抓了。

在十多個親戚相繼被抓、交了幾千塊錢後,計生委抓了宋花厚的大哥和侄子房鐘臣,並用橡皮棍打她的侄子,命令他在水泥地上一晚一晚地蹲著,沒鋪沒蓋。這一蹲就蹲了26天,她哥哥蹲了18天,她嫂子蹲了5天。鄰居王寶坤、房東振也被抓被打。這時劉山花的孩子出生了,交了2萬5280元超生費,被關的人這才出來。宋花厚回憶說:「我哥哥(65歲)被抓了之後,計生人員用橡皮棍打我哥,打完之後讓我打;我說我不能打我哥;他們又讓我哥打我。」

滕彪說:「在記錄這一段的時候,我真想衝出去號啕大哭一場!就像王克勤調查定州屠殺之後在酒桌上那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國家計生人員摧殘比他們父母年紀還大的老人、施暴之後又強迫親兄妹互毆,這立即使我想起印尼排華事件中用槍桿子逼迫弟弟強姦姊姊那類暴行。我想不出人性竟有如此邪惡,我想不出一個肆無忌憚地誘發邪惡人性的制度是怎樣一個制度。我想不出60多歲的老人受到如此虐刑時是如何看待他們生活的時代和社會,我想不出那些披著人皮的計生幹部在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能不能有些許的心靈的不安。」

宋花厚講完了自己的故事。她的眼中沒有淚水,但她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卻可以看出哭過的痕跡。

學習班成了官員的搖錢樹

「臨沂市三區九縣在這次運動式的計畫生育大行動中,有一個號稱『學習班』的東西。『學習班』這個文革的幽靈在2005年的山東臨沂死灰復燃;不過準確地說,這個幽靈一直遊蕩在全國的計畫生育運動中和打擊法-輪=功-團體的運動中,從未消散。」滕彪這樣在大陸網站上寫道。

「抓人是學習班的第一步,在抓人之前,學習班還只是鄉鎮政府的幾個辦公室或空房子。通常是四、五個計生人員(本文所稱計生人員,絕不僅限於計生辦、計生委、計生局的正式工作人員,而是包括了負責分片兒的所有幹部,以及被雇參與打砸搶的打手),多的時候是30多個,坐著一兩輛或三四輛車,在深更半夜、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黎明之前,叫門、別鎖、砸門、翻牆、砸玻璃,一擁而入。老輩人說,這樣的景象,只有當年日本鬼子進村時出現過。『他們比鬼子還厲害。』(《臨沂市「紮」連十族》)

「這個『計生學習班』沒有桌子,沒有教材,沒有老師,教具是警棍、木棍、橡皮棍,負責用刑的則是受過『保先』教育的『計生人員』和雇來的外地打手,而村民上交的學費是每人每天100元;有時還得託關係、請喝酒才能放人。」

學習班的生存環境本身就構成對人格的極大侮辱。臨沂市蘭山區義堂鎮下坡村58歲的陳百高講:「就在哪兒(學習班)押著不讓出來,這邊(東邊)一個大尿罐。這邊(西邊)一個大尿罐,東邊裡男的,西邊是女的,一個屋裡男女60至70口人。唉!女的那邊尿都淌到這裡,晚上都沒法睡覺。簡直是……不是人住的地方,拿著人不當人。一個屋子男的女的都關在一起,有時候不給飯吃,不給水喝。有時候60至70人、有時候40至50人。」

到底有多少人被非法拘禁在學習班裡?據陳光誠粗略統計,臨沂共有1080萬人,約有占人口12%的人被強制結紮,即13萬人;被牽連的親屬和鄰居每人有3至30人,以4人計則為52萬;被拘押的時間一天到三、四十天不等,以三日計則為156萬天(約合4300年),每人每天收學習費100元(有的地方在這次運動中沒收,有的則多收數倍,但多數為每天100元),按60元計,則為9300多萬元。這還是保守的估計,而農民的血汗錢買來的是暴行、屈辱和恐怖。

強力撕裂親情友情 向人性宣戰

「很多人用『野蠻』來形容臨沂的這次計生運動,我覺得『野蠻』二字遠遠不能顯示其罪惡的程度。這種邪惡超出了違法行政、濫施暴力、瘋狂斂財、迫害人權、扼殺自由的範圍;它摧毀和企圖摧毀的東西是民間社會的倫理基礎和人之所以為人的精神基礎。臨沂計生的株連遠遠超過了歷史上的株連。一個老黨員受害者痛心地對我們說:『古代皇帝株連九族都沒幹過的事,讓共產黨給幹了。』

探沂鎮豐厚村一位叫石明理的老軍人,因兒子超生被抓;當兵的軍官兒子說情之後,石老漢被放了。於是工作組就去抓他在另一個村的女兒與女婿。女婿爬上房頂從西鄰居家房頂上跑了;於是抓走了西鄰居季振鋼。季家媳婦天天到石老漢家罵;石老漢過意不去,要求替換季振鋼。工作組不肯,他在電話裡聽到季振鋼被打的慘叫聲,季家媳婦又來罵人了;善良的老漢石明理羞憤中喝下農藥自殺。

株連政策破壞了和諧的親鄰關係,使村民誠惶誠恐,怨氣叢生。計生人員有時候並不是找不到他們要抓捕的對象,而是故意讓親戚、熟人帶路,一來推託自己的責任(「是你侄子帶我來抓的,不是我」),二來斬斷血緣紐帶、破壞親鄰關係、製造仇恨、分化瓦解、阻止村民聯合抵抗,以利於他們更有效地開展恐怖工作。

30年前張志新被判死刑,她的親人被逼表態擁護政府判決,與前妻、母親畫清界限。如今,這個文革邪靈又藉著計生幹部的暴行、藉著極權體制的潛在之毒和被極權制度激惹出的人性之惡,繼續在中國大地上逛蕩。臨沂計生人員的暴行不僅僅是普通的犯罪,它已經越過起碼的人道底線,是在向人類宣戰,向人性自身宣戰。

高智晟有一篇文章題目起得很好,叫〈有誰戰勝過人性〉。他說,「人類有史以來從未有過哪種力量曾戰勝過人性的紀錄,今後也不會有。臨沂的暴力計生運動已經向人性開戰;我見到太多的淚水、屈辱、傷痕和死亡,卻不曾看到作為整體的人性的屈服。」

一個村民抄寫的中國法律

「蘇永軍是個憨厚的村民,在我們調查時全程陪同。有一天早上,他用鉛筆寫滿了幾頁紙,說是要散發給更多的村民;我看後深感佩服。文章題目是〈紮連十族對不對?〉,內容如下:

先看我國的法律: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三十七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任何公民,非經人民檢察院批准或者決定或者人民法院決定,並由公安機關執行,不受逮捕。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體。

第三十八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人格尊嚴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對公民進行侮辱、誹謗和誣告陷害。

第三十九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

第四十一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對於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和建議的權利;對於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的違法失職行為,有向有關國家機關提出申訴、控告或者檢舉的權利,但是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實進行誣告陷害。對於公民的申訴、控告或者檢舉,有關國家機關必須查清事實,負責處理。任何人不得壓制和打擊報復。由於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侵犯公民權利而受到損失的人,有依照法律規定取得賠償的權利。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規定的,依照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與計畫生育法》第三十九條: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在計畫生育工作中,有下列行為之一,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尚不構成犯罪的,依法給予行政處分;有違法所得的,沒收違法所得:(一)侵犯公民人身權、財產權和其他合法權益的;(二)濫用職權、玩忽職守、徇私舞弊的;(三)索取、收受賄賂的;(四)截留、剋扣、挪用、貪污計畫生育經費或者社會撫養費的;

第四十四條: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認為行政機關在實施計畫生育管理過程中侵犯其合法權益,可以依法申請行政覆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與計畫生育技術服務管理條例》第一章第三條:計畫生育技術服務實行國家指導和個人自願相結合的原則。

一票否決制 官員趁機撈大錢

在這篇報告裡能夠記錄下的苦難和罪惡,不到我們手中材料的十分之一;我們所調查的對象,不到願意接受調查者的百分之一,不到全部受害者的千分之一。這裡我只提出一個很多讀者都會困惑的問題:為什麼計生人員如此野蠻?


陳光誠等調查計畫生育受害人。(滕彪提供/大紀元)

2004年7月9日印發的計生委文件,要求「確保全市合法生育率保持在97%以上,人口自然增長率穩定在6%之內。」文件把大量的筆墨放在了對各級領導的考評上,也就是與政績、與官職的升降緊密地掛上了勾。計生工作不僅僅是一票否決權,幹不好要丟飯碗,幹得好則官運亨通:

「組織人事部門把計畫生育工作納入領導班子和幹部年度考察、換個考察內容,做為幹部提拔重用、晉職晉級的重要依據。」(第19條)對完成責任目標、成績顯著的單位和計畫生育責任人,予以表彰獎勵。對連續五年取得優异成績的,授予單位『計畫生育特殊貢獻獎』,給予『五職責任人』記功獎勵。對工作被動落後的,給予工作警告、黃牌警告;問題嚴重的實行『重點管理、一票否決』。」(第27條)

受政績驅使的計生運動在執行中被執行人發現了另一個好處:那就是以罰代法,藉國策瘋狂斂財。廣辦「學習班」,大收「學習費」,還有結紮押金、保證金、罰款提成、收受賄賂、販賣結紮證明和准生證等等斂財手段,帶頭致富的計生幹部被稱為「寄生幹部」。因此即使沒有紅頭文件的微言大義和上級官僚的恣意縱容,經濟利益也會驅使計生人員在邪惡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在曹錦清的《黃河邊的中國》一書中提到,一位在鄉政府幹了八年的計生幹部坦言:「為推行計畫生育,我抓過人,牽過牛,扒過房子,幹過許許多多違法亂紀的事。按法律要判我20年徒刑,也不算過分。」

滕彪的這些調查都是在陳光誠的前期調查基礎上進行的,而且由於陳光誠和村民的維權,沂南的暴力計生運動只持續了二十多天,比臨沂市其他區縣要少得多輕得多,不過依舊怵目驚心。


2005年8月11日,一名婦女被強行拉到沂南縣計生服務中心進行絕育手術。中間為陳光誠。(滕彪提供/大紀元)

被誣陷入獄

從北京被抓回臨沂後,陳光誠和妻子一直被囚禁在家。由於他勇於揭露當地政府的惡霸行為,2005年歲末他被很多雜誌評選為「2005年風雲人物」,他為底層民眾的抗爭維權也贏得了世界的尊敬,不過很快的他就遭到當地政府的報復。

2006年3月11日,陳光誠被警方從家中帶走後與外界失去聯繫,直到6月11日,家人才收到其被刑事拘留的通知書。8月18日,臨沂沂南法院開庭審理,幾個被酷刑折磨得無法忍受的村民,不得不背誦官方給定的罪名,指控陳光誠「毀壞財物」、「擾亂交通」。

那天陳光誠的辯護律師張立輝以及袁偉靜都未允許進入法庭;辯護律師許志永博士前一天晚上被沂南公安以偷竊為藉口羈押,直到庭審結束後才獲釋;法庭臨時指派了兩名辯護律師但陳光誠明確予以拒絕,在此情況下,法庭並沒有按規定休庭。

8月24日,沂南縣人民法院以「故意破壞財物罪」和「聚眾擾亂交通罪」,判處陳光誠有期徒刑四年零三個月。10月30日,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駁回縣法院的判決結果,要求發還重審。不過12月1日,在周永康等人的干預下,沂南縣法院宣布對陳光誠維持原判。2007年1月12日,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布維持對陳光誠的一審判決。陳光誠入獄。


為法輪功發聲的中國著名維權律師高智晟(左)2006年7月和山東大學退休教授孫文廣在山東聲援陳光誠。一個月之後高智晟遭中共當局關押,遭受慘無人道的酷刑虐待。(葉霜提供/大紀元)

為民請命的普羅米修斯

雖然陳光誠入獄了,但當地政法委對陳家的圍困卻沒有停止,袁偉靜依然被關押在家,連牙疼要去醫院看病都不被允許。讓袁偉靜最難以原諒的是,那天她的姐夫突然去世了,她申請回家辦理喪事、看望姐姐,並接回寄養在姐姐家的兒子陳克睿,因為在東師古村他們不許小克睿上學。


2007年7月13日,監控袁偉靜的便衣警察堵在其公寓外,限制袁的自由行動。(AFP)

在苦苦哀求很多次之後,她還是沒有得到同意她回娘家的許可。她不顧一切的衝到外面,但被看管她的人一次次地強行拖了回來。那天天下著大雨,她在雨中痛哭了五、六個小時。她無法理解這世上還有這麼沒有人性的人!何況這些看管她的人中,不少還曾經得到過陳光誠的幫助,如此忘恩負義,讓她痛徹心扉。

北明評論說,「普羅米修斯因為人類盜竊火種,被綁縛在高加索山崖,每天來啄食他五臟六腑的是山鷹,可是山東省臨沂縣為民請命的普羅米修斯被囚禁後,禁錮他們身體,啄食他們內臟的是他們為之服務和獻身的人民。袁偉靜的鄉親們能聽見她的哭聲嗎?能看見她的淚水嗎?他們明白他們幫助政府傷害的是一個不僅無辜,而且有恩於他們優秀女子嗎……?」


袁偉靜全力支持陳光誠關愛他人與社會所做的付出。攝於2007年4月7日。(AFP)

陳光誠被關進監獄後,很多朋友為他呼籲。2006年6月19日,他們發起「關注陳光誠」志願者見面會。是晚7點半左右,陳光誠的母親和兒子到滕彪家樓下的花園散步,從一輛無牌照車內衝下來大約10個人,欲將陳母和兒子帶走。滕彪攔住警車不讓走,遭到圍毆被打倒在地。僵持20多分鐘後,滕彪打電話給北京的朋友和媒體。

接到居民報警的110警察趕來後,不僅不阻攔,反而協助綁架者強行將陳光誠的母親和兒子押走。滕彪及聞訊趕來的友人上前阻攔,皆被推倒在地。整個過程持續40分鐘左右。滕彪說,這些人沒有出示任何證件,但聽口音是山東公安。這場發生在北京的綁架,再次讓人們見識,對陳光誠的迫害,不光是山東政法委的地方暴政,也是得到北京支持的。

被封鎖多年的袁偉靜,即便心直口快,性情剛烈,她的健康狀況也受到極大傷害。除了極度焦慮而導致長久失眠外,憤怒和悲傷輪番交替,她發現自己記憶力嚴重衰退。不過無論忘記什麼、承受多重,她對陳光誠的愛和期盼一往深情……」

「請胡主席感受我遭受的屈辱」

2008年7月21日,袁偉靜提筆給國家主席胡錦濤寫了一封公開信。信中寫道:「胡錦濤主席:今天21日是我女兒陳克斯3周歲的生日,也是奧運聖火傳遞到臨沂市的日子,臨沂市距離我的家鄉僅有50公里,但是我這裡絲毫沒有七年前的得知申奧成功的歡呼和沸騰。

因為奧運的臨近,像我這樣一個只不過是一名維權人士妻子的婦女,也被政府『重點保護』起來。看守人員由原來的十幾人,增加到目前的四十多人。他們分布在我家屋子周圍和村子的路口。看守人員不准我探望獄中的丈夫;不准我看望撫養我的父母;不准我看望寄養在我父母家的孩子;也不准我看牙醫。我所能做的就是由六、七個看守人員跟著,提著籃子在本村的菜市場買菜。而那些限制我自由的四十幾個看守人員,他們根本沒有執法資格,他們只是從社會上雇來的『閒雜人員』。以上的種種違法的行為,如果發生在一個法制環境下我會爆發。但目前的環境我只能等待,我早已領教我們當地公安辦案人員對我所採取的對應手段和我會得到的結果。

7月11日我的家人看望陳光誠的時候,他說:『上海發生楊佳事件,這是我非常擔憂的事情。如果政府長期採取不講道理也不講法制的手段解決問題的話,是會導致社會暴力的。現在看來我的擔憂還是發生了。請你們想辦法告訴中央領導,特別是胡錦濤主席,並且希望他們能夠直接出來與維權人士對話,把一些問題通過合理合法的渠道來解決。如果執法人員僅僅為了面子,繼續掩蓋真相,繼續採用暴力鎮壓,而不是依法辦事的話,恐怕我們這個優秀善良的民族將面臨災難了。一個沒有新聞自由、沒有司法獨立、沒有多黨競爭的政治體制的國家是沒有希望的。』

我非常希望胡主席您及其他國家領導人能夠看到我這封給您的公開信,了解我在奧運之前的真實感受,並體會一下我在日常生活中所受的屈辱和無奈。希望我們的國家領導人聆聽一位服刑盲人對國家興衰成敗的擔憂,陳光誠希望這個國家和諧共處、依法治國,而不是民族滅亡、依人治國。」

看得這麼嚴 是他們害怕的表現

本來監獄規定每個月家屬可以探視一次,但由於被非法囚禁在家,袁偉靜在四年中只去過寥寥幾次,無法經常看望自己日夜思念和擔憂的丈夫。

一次陳光誠的哥哥見到了光誠,在詢問了妻子以及高智晟律師、胡佳等人的情況後,陳光誠說:「這是他們害怕的表現,包括對偉靜看得這樣嚴,也是他們害怕的一種表現。這說明我們揭發的真相『戳到他們的疼處了』。」他還說:「要相信法律,任何凌駕於法律之上的勢力,他們只能得意於一時,不可能得意於一世。」

那次袁偉靜還讓大哥核實光誠是否收到她寄給他的生日賀卡,光誠說他收到了。「我是用手做的、用針縫的,用硬紙片,給他寫上一些生日祝福的話。因為光誠不認識這樣的漢字,他也沒法看到。寫好了以後,我就用紅色的線,把這些字縫成凸的樣子,我在教他漢字是什麼樣子(笑)。因為我知道有人會給他讀,最起碼讀了以後,他沒事會用手摸著,知道漢字『生日快樂』、『身體健康』是怎麼寫的……」「我寫的是『老公:祝你生日快樂,身體健康,我和孩子以及朋友們都很想你,我們等著你!妻子袁偉靜。』」。

走出小監獄 走進大牢房

2010年9月9日,陳光誠刑滿出獄,被警車接送回家後,立即被軟禁在家。當地政府稱陳光誠的問題屬「敵我矛盾」,他們給村民說,陳光誠出賣國家機密,是外國特務。陳家被安裝了監控攝像頭、手機屏蔽器、強光燈,他和妻子被禁止外出,他家周圍由數十人輪流把守,禁止外人來往,其生活用品只能由陳光誠的母親帶入,鄰居若提供幫助即被威脅警告。女兒陳克斯無法上學,紙筆等文具也不得供給,成了活在當下的「小蘿蔔頭」,最後在民眾的強烈要求下,小克斯才有機會上學,但每天有三個人跟著她。

陳光誠回家一個月後,看管人員還是不允許他見到兒子。10月的一天,小克睿為了能見到爸爸媽媽,用水果刀剁向自己的手指,被送到醫院救治,悲痛欲絕的外公外婆幾次拚死去東師古欲見女兒女婿都未果。後來袁偉靜得知消息後,幾次冒死衝出家門,欲前往臨沭看望兒子,都被看守一頓打罵後拖回家中。11月30日,看守張升合又一次對袁偉靜打罵後說:「這都是上面安排的。」

後來他們怕出人命,過年前就安排袁偉靜的父母帶著克睿來了一趟東師古,在進入陳光誠家之前三人又被幾次搜身,在多名看守陪同下,一家人才短暫相聚。2010年除夕,當局曾開放一天,允許陳光誠其他幾個哥哥進入他家,和79歲的母親一起過了一個「團圓年」。大年初一開放至上午9點,允許陳光誠本家及鄰居進入他家問候拜年。

如此殘酷的「全國文明城市」

在陳光誠被囚期間,先後有200多名網友前往東師古村探望和營救,大多被當地政法委管轄人員暴打及攔截。網友「珍珠」為最早前往營救人士之一,她曾於2011年1月10日駕車前往東師古村試圖看望陳光誠遭攔截。2011年2月10日,美國人權組織「對華援助協會(CHINA aid)」公布陳光誠遭軟禁的視頻,他的遭遇再次引起國際輿論的關注。

視頻中陳光誠說:「回到家以後,我家村口就有很多人在等我,這些人竟然是和05年06年一樣,都是鄉鎮派來的,後來了解每個組有22個人,總共有三個組,平常就有六、七輛車,加上他們(領導)幾個人的專車,還有縣國保部門的兩三個人每天在這,所以說有十幾輛車,每個村口、村外一直到公路,然後我家周圍一個組,外面一個組,對內就是防止我走出家門,對外就是防止外人來看望我,家中都安裝了強光燈。」「周圍都安了攝像頭,我想這個主要是恐嚇村民的,所以我家基本上就是被這種24小時不間斷的圍困著。」

於是更多人前來探視陳光誠。2011年2月13日、14日、16日分別有法國《世界報》、美國《紐約時報》、CNN記者試圖看望陳光誠,均遭到看守人員暴力阻撓。2011年10月,上百名網友自發進行探望光誠行動,被阻。

2011年10月中旬,「中國公民力量運動」發起人、哈佛大學研究員楊建利博士等多人,發起「自由光誠」行動,呼籲美國政府阻止將要前往美國訪問的青島市委書記李群。陳光誠被判入獄時,李群是臨沂市市委書記,他是誣陷冤判陳光誠案件主要的責任者,隨後他被提拔為青島市市委書記,還有望成為山東省省長。

不久陳光誠效應蔓延全球,2011年11月初美國國會舉行陳光誠事件聽證會,資深眾議員史密斯(Chris Smith)當眾批評說,「陳光誠事件是中國政府的恥辱。」2011年12月14日,好萊塢演員克里斯蒂安.貝爾在北京為影片《金陵十三釵》作宣傳期間隨美國記者前往東師古村,在村口遭暴力攔截,未能見到陳光誠。


以《蝙蝠俠》走紅國際的影星克里斯汀.貝爾(Christian Bale)與CNN拍攝團隊驅車八小時前往東師古村時,在查哨點被四名守衛攔下,並遭保安的粗暴推搡,貝爾的臉部被守衛擊打。(CNN視頻截圖)

然而就在山東政法委臭名昭著的時候,周永康、李長春等人卻給予山東省各種褒獎。2010年和2011年,李長春先後兩次把臨沂指定為地級市「全國文明城市」的第一名,宣稱臨沂的「城鄉面貌發生了『夢幻般的變化』,市民幸福指數明顯提升。如今,一個清新、自信、充滿活力的城市正展現在世人面前,臨沂已經成為山東和全國革命老區的一張名片」。

人民網在系列訪談《政法委書記面對面》中,還請山東省政法委書記柏繼民介紹山東在維穩方面的成功經驗。柏繼民稱:「在省委省政府的堅強領導下,全省政法機關堅持經濟發展到哪裡政法維穩工作就服務到哪裡,群眾需求什麼政法維穩工作就重點抓好什麼,什麼問題突出政法維穩工作就著力解決什麼問題,紮實推進社會矛盾化解、社會管理創新、公正廉潔執法三項重點工作,切實加強政法維穩隊伍建設,鞏固、發展了和諧穩定的好局面,為推進經濟文化強省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

對照陳光誠一家、以及那些計生委受害者的生活,人們不得不感嘆:中共官員睜眼說瞎話,撒謊從來都不臉紅啊!
 
給溫家寶總理提出的三點要求

2012年4月27日,陳光誠出逃到美國駐北京的大使館後,網路上傳出了一段15分鐘的視頻,陳光誠身穿黑色耐克運動上裝,向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提出「依法懲治罪犯」、「依法保障家人安全」、「依法懲治腐敗」三個請求。

他說:「敬愛的溫總理,好不容易我逃出來,網上所有的流傳以及臨沂對我實施暴行的指控,我作為當事人在這裡向大家來證明,那都是事實,而且事實發生的比網上流傳的,有過之而無不及。溫總理,我正式向你提出如下三點要求:

第一點,對這件事情您親自過問,指派調查組展開徹底調查,還原事實真相,對於是誰下命令,命令縣公安、黨政幹部七、八十人到我家裡入室強打,加傷害,而且不出示任何法律手續,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穿制服,打傷了不讓就醫,誰做出了這樣決定?你要展開徹底調查,並依法做出處理。……

(第二點)我雖然自由了,我的擔心隨之而來,因為我的家人,我的母親、我的愛人、我的孩子還在他們的魔爪之中,長期以來他們一直對他們實施迫害,可能由於我一離開會實施瘋狂的報復,這種報復可能會更加肆無忌憚。我愛人左眼的眶骨曾經被打得應該是骨折,到現在還能摸得出來;腰部被矇著棉被在家裡拳打腳踢,到現在第五腰椎和底骨的地方很明顯突起,左側第十、第十二肋明顯能摸到上面有疙瘩,當時可能也捂著……而且打傷後慘無人道的不讓就醫……(吐一口氣、抿一下嘴,氣憤難言數秒……)

在我的老母親生日那天,被一個鄉鎮黨員幹部掐著胳膊推倒在地,仰面朝天,頭撞到東屋的門上,害得母親大哭一場,而且在母親向他們指控『你們仗著年輕,你們行!』這些人還忝不知恥的說:『對啊,年輕行是真事,這是事實,年輕就是行,你老了就是打不過我們!』何等的無恥,何等的慘無人道,何等的天理不容啊!……

第三點,大家可能會有一些疑問,為什麼這些事情持續數年始終沒有解決呢?我要告訴大家,地方上決策者、執行者根本不想解決這個問題,作為決策者怕自己罪行暴露所以不想解決,作為執行者在其中則有大量腐敗滋生。我記得8月份他們對我實施文革式的批鬥時,曾經說『你還在視頻裡說花了3000多萬,你知不知道這3000多萬是08年的數字,現在兩個3000多萬都不止了,你知道吧?就這兒,還不包括到北京、到上層去賄賂官員的錢,你有本事你再往外說吧。』他們當時曾說過這樣的事。

還有很多雇來的人說『我們才拿多少錢,大頭都讓人家剝淨了!』這的確是他們發財一個很好的機會。據我所知,鄉里錢撥到組長手裡,每雇一個人一天是100塊,這些組長去找人的時候,就明確告訴他,說是一天100塊工資,但我一天只給你90,剩下10塊我扣下了。在當地每天勞動一天也只有5、60塊工資,作這樣的事情(指看守他家)不需付出多大勞動,又很安全,還有一天三頓管著吃,他們當然都願意幹,90塊錢也願意幹。可是一組二十多人,對組長來講,一天就是200多塊的收入,那這個腐敗是何等厲害。……

溫總理,這一切不法的行為,很多人都不解,究竟是地方黨委幹部違法亂紀、胡作非為,還是受中央指使?我想您不久應該給公眾一個明確的答覆。如果咱們對此展開撤查,把事實真相告訴公眾,那麼其結果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您繼續不理不睬,民眾會怎麼想呢?」

他被快速拖進了另一輛車

《紐約時報》根據瞭解內情的美國官員介紹說,當陳光誠經過近20小時的獨自艱難跋涉後,他找到了珍珠何培蓉,並與郭玉閃會合。當時他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對華援助協會」主席傅希秋牧師提出的,按照當年營救高智晟律師家人的方式,經泰國逃離中國,但只能安排陳本人逃離。陳光誠表明自己無意流亡海外,於是營救者們決定先開車把他送到了450公里外的北京。

陳光誠到北京之後,朋友設法幫助他,每晚住在不同的地方,以逃避警方的搜捕。當陳光誠在北京與胡佳見面時,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陳光誠激動地反覆說:「兄弟!咱們又見面了!」不過此時的陳光誠那骨折受傷的腳已經痛到讓他無法站立。


陳光誠成功出逃後在北京與胡佳見面。(AFP)

為了把陳光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大家討論來討論去,在偌大的中國只有美國大使館能夠提供這樣的保護,於是他們找人聯繫了使館,並提出陳光誠因腳部受傷嚴重,需要美國使館協助。

這天曾任主管人權事務助理國務卿的韓裔法律顧問高洪柱先生剛好在北京出差,他與華府的高層官員討論後決定,鑒於陳光誠失明而且受傷,美方可出於善心提供短期的人道協助。於是使館人員與陳光誠等人約好在使館以西幾公里的地方會面。

據一位美國官員回憶,那天就在兩車快要會合時,美國一外交官發現,兩部車的後面都有中國安全人員的車輛尾隨。很明顯的,他們的計劃被洩露了,換車行動必須迅速完成。

當陳光誠所搭的車輛駛進巷道時,美方的車並排靠近,兩車擦肩而過時,陳光誠已經被拉進了使館的車。接著使館的車躲過兩輛跟隨的中方國安特務的車,開回了朝陽區秀水北街3號的美國大使館裡,陳光誠被安頓在陸戰隊員的宿舍裡。

這時已經是2012年4月26日。當各國記者從大陸推特裡得知「陳光誠到了一個百分之百安全的地方」時,各國記者都在打聽他的具體落腳處。不過,哪怕全球記者反覆向美國國務院發言人紐蘭女士八次詢問陳光誠是否在美國使館,她都拒絕發表任何評論,中國外交部也對此事下了封口令,於是在接下來的六天裡,人們一直無法確認陳光誠是否在使館。
一個表面成功的中美密談

在美國大使館內,一場緊張而又激烈的外交談判悄然進行:因為到5月3日,為期兩天的中美第四輪戰略和經濟對話將在北京舉行,屆時包括美國國務卿希拉里、財政部長蓋特納在內的200多位美國高官和經貿界重要人士,將就外交政策、氣候變化、能源安全、南北蘇丹、南亞問題、聯合國維和等問題進行磋商。分析人士指出,美國需要在以上諸多問題上與中方合作,此時發生陳光誠事件,可能成為美國對華關係的「燙手山芋」。

此前中美雙方官方都對陳光誠如今身處何處保持沉默,不過美國人權組織「對華援助協會」稱陳光誠已在「美國官員的保護之下,如今中美高級官員正在商討陳光誠問題。」4月29日是星期天,那天凌晨美國負責東亞和太平洋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坎貝爾已先行抵達北京,雙方都爭取在5月3日之前,能就陳光誠案有個結果。

當時駱家輝正在印尼峇里島度假,他立刻趕回北京,每天花五個多小時跟陳光誠交談。「他告訴我們一些他生命中非常悲慘的故事。他從一開始就清楚表達,他想要留在中國奮鬥,同時保護家人的安全。」

六天後的5月2日下午3時15分,陳光誠微笑著走出了美國大使館,陪同他到朝陽醫院治療的有美國大使駱家輝。當時人們得知中美談判結果是:中方送陳光誠到天津上大學,政府提供他們全家的學習生活費用,美國官員能隨時訪問他,以確保中方保證了陳光誠全家自由安全地生活。


在善惡面前,各自都在選擇,人不要選錯了方向。(繪圖/林麗娟、大狸)

不過短短五、六小時後,風雲突變。在全家人性命受到周永康人馬的威脅下,陳光誠改變主意,提出要馬上離開中國。

12小時的突變「我很害怕」

2012年5月2日,可謂風雲變幻的日子。光大紀元網站在短短幾小時裡就發表了60多篇關於陳光誠的文章,各種消息不斷呈現,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2日下午,新華社突然發出一連串的有關陳光誠的報導:「陳光誠進入美駐華使館後已自行離開」,「外交部就陳光誠進入美使館一事答問」,「要求美方道歉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外交部發言人劉為民說:「據瞭解,山東省沂南縣人陳光誠於4月下旬進入美國駐華使館停留六天後自行離開。需要指出的是,美國駐華使館以非正常的方式將中國公民陳光誠帶入使館,中方對此強烈不滿。美方做法是對中國內政的干涉,中方決不接受。中方要求美方就此道歉,徹底調查此事,處理相關責任人,並保證不再發生此類事件。中方強調,中國是法治國家,任何公民的合法權益都受憲法和法律保護,同時任何公民都有義務遵守憲法和法律。」
消息傳出,北大教授賀衛方等人馬上在網路上發表評論稱,陳光誠走進美國大使館,就好比客人到主人家做客,他們是兩廂情願的,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很多網民還稱,外交部稱中國是法制國家,政法委笑了。哪個法制國家會把一個人全家圍困在家中坐牢長達幾年的?有罪就開庭審理判刑,無罪就讓人自由生活。

下午3時19分,《華盛頓郵報記者》Keith B. Richburg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我是駱家輝,」緊接著他說:「我和陳光誠在一起,你說中文嗎?」然後接下來就是「我是陳光誠」的聲音。當時駐美大使駱家輝及美國助理國務卿坎貝爾陪同陳光誠,乘專車抵達北京朝陽醫院接受治療。這個自陳去向不明的六天之後,外界第一次明確獲悉陳光誠的所在地。

在去醫院的路上,陳光誠還電話聯繫了很多大陸朋友,邀請他們到醫院見面。這些消息很快通過大陸推特傳遍了全世界。去醫院的路上,陳光誠還與妻子和兩個孩子團聚了。

據美國官員透露,他們幾乎通宵達旦、沒日沒夜的談判了好幾天,中美談判結果是:按照陳光誠「不願離開中國、要留下來推進中國的民主事業」的心願,中方將保證陳光誠自由留在中國,並將送他到天津一所大學讀法律並當老師。中方同時承諾將查辦陳光誠事件中的違法者,並同意美國監控檢查陳光誠的安全狀況。

眼看這個燙手山芋在第二天召開的中美第四輪對話前順利解決了,不過五個小時後就風雲突變。滕彪律師公佈了他與陳光誠當天的電話記錄。滕擔心中共會秋後算帳,竭力勸陳光誠帶領全家去美國,陳沒同意,但晚上8時45分,陳光誠從醫院打來電話,說至今還沒人送飯給他們吃,孩子餓得直哭。還說陳光誠看到美國使館的人都撤了,沒人管他了,他的手機也經常無法使用,他感覺很不安全。

隨後美聯社報導說,陳光誠在醫院說話的聲音都是打抖的。有消息說,陳光誠下午離開使館不是自願的,而是因為中方威脅說,他若不離開,就會把他妻子打死。


在美方善意支持下,陳光誠原本堅定表示不離開中國、要繼續為改善中國人權而奮鬥的意願,但袁偉靜卻遭受政法委系統捆綁兩天的折磨。在妻子性命堪憂的恐懼中,陳光誠被迫轉變心意表示想前往美國留學。(繪圖/林麗娟、大狸)

後來又傳出江天勇律師去醫院探望陳。江說要進去看病人,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同意了。路上其中一人對另一個說:「看住他!」江天勇突然發現那人很面熟,原來是北京國保的人。很快江天勇就被他們帶去「喝茶」後失蹤。

兩天後人們得知,江律師在朝陽醫院門口被海澱國保大隊長杜餘暉、王濤等五個國保人員,從朝陽醫院帶到玲瓏路附近的一家酒店,遭到杜餘暉拳打腳踢,導致現在一隻耳朵聽著吃力,另一耳朵被打得聽不見了。

5月2日凌晨3點,陳光誠和妻子還焦慮得無法入睡,他們在醫院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採訪時表示,陳光誠逃出後,袁偉靜被警察綁在椅子上長達兩天,他們帶著棍子威脅要打死她。身著警服的他們還搬進陳家,在他們家的桌上吃飯,使用他們的東西。他家房頂上和院子裡到處都是保安,並在房子裡安裝了7個監控攝像機,還在院子周圍建起了電網,而那時陳光誠的母親還在家裡。

此前,胡佳的夫人曾金燕在推特上表示,光誠不願意離開大使館,但他別無選擇,因為他不離開,袁偉靜會馬上送回山東。袁偉靜說:「金燕,我害怕啊……」

5月3日美國國會舉行緊急聽證會,很多國會議員、人權組織和美國媒體都批評奧巴馬政府為了討好中共,而不敢堅持按照國際人權法給予陳光誠全家以政治庇護,而是採用曲線出國的方式來迴避美國這個「國際警察」應該肩負的道義責任。

陳光誠這個名字對於美國人來說並不陌生,根據維基解密的報導,在2007年4月到2009年7月24日期間,陳的名字在美國務院的電文中出現了至少37次。在沉寂六年後於2008年5月重啟的美中人權對話中,陳光誠的案例是當時被提到的三件「關鍵」案例之一。而這次他的成功出逃,更是在美國民眾中激起極大的關注,幾乎每家主流報紙都在頭版報導了他的消息。不過,這次美國政府的選擇讓不少美國人失望。

5月4日,中外媒體都報導了陳光誠將以留學的方式前往美國。


在對華援助協會主席傅希秋(前)的協助下,陳光誠5月4日致電美國國會表示憂慮家人安危,並指出家鄉村民也慘遭報復,請求國務卿希拉里助他赴美。(Getty Images)

要有光,要有誠

51年前,共產黨在德國修建了柏林牆,以隔斷人們的溝通,如今共產黨在陳光誠家修築了一道中國式的、用人肉做成的中國柏林牆,把一個農民家庭隔絕在世界之外,使之成為地球上最黑暗的地方。

東德時期的詩人庫納爾特說:「對時代的聲音充耳不聞/對身邊的事件視而不見/心知肚明卻不言不語/這樣的人才能活下來終老/當然,但是得有個條件/要想這麼活,他得是石頭刻成的。」人們痛心地發現,如今大陸很多人的心真的變成了石頭,在這個「眼不盲、心盲」的社會,只求自保、不求安心的人很多,關鍵還有很多向周永康那樣黑了心的人……

陳光誠是一種考驗,不僅是對體制的考驗,更是對個人的考驗,要有光,上帝或許會應;要有誠,卻指向每個人自己。大陸論壇流傳這樣一句話:「他看不見,但內心明亮,在漆黑夜裡為人領路;他聽得見,是光天化日,我們就不能讓四野無聲。為他吶喊,就是為自己吶喊;爭他自由,就是爭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