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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托1305年繪製的〈約阿希姆之夢〉(The Dream of Joachim)。(公共領域)

在古代西方藝術中,夢境往往連通心靈的更高境界,或藉夢境來表現寓言與神話,或進行自由敘事。對沉睡的心靈世界的各種描繪,一直與藝術觀眾發生著共鳴,而這些藝術作品往往像夢本身一樣打動和啟發觀眾。

文 _ Ingrid Longauerová、張小清

每當走進博物館,藝術創造那深不可測的美感都能讓我們汲取到營養;人的夢境也是相仿,常常讓我們離開熟悉的現實地帶,意外體驗到某種幻象。夢總是令人入迷。從中世紀到攝影發明之初,對沉睡的心靈世界的各種描繪一直與藝術觀眾發生著共鳴。

在中世紀以降的古代西方藝術中,夢境往往具有信仰的含義,連通到心靈的更高境界。在夢裡,人們會看到天國世界,或受到神啟去履行人間的使命。因為夢境不屬於有罪的身體,古人認為它們比日常現實更接近宇宙的真相。

在信仰題材之外,藝術家們也常藉夢境來表現寓言與神話,或進行自由敘事,特別是浪漫派藝術家,他們在捕捉無形的夢時,常常青睞噩夢題材……無論表現形式如何,這些藝術作品往往像夢本身一樣打動和啟發觀眾。

一、預言與神啟之夢

1. 預言之夢

據《舊約聖經》的大先知書——公元前六世紀成書的《但以理書》記載,巴比倫國王尼布甲尼撒由於忘記了夢中的異象而心煩意亂,他請先知但以理為他解夢。但以理求神啟示他,隨後向國王解釋了他夢到的「大像」,這個金頭的塑像有著銀胸銀臂、銅腹銅腰、鐵腿和半泥半鐵的雙腳,「一塊非人手鑿出來的石頭打在這像半鐵半泥的腳上,把腳砸碎,於是金、銀、銅、鐵、泥都一同砸得粉碎。打碎這像的石頭,變成一座大山,充滿天下。」


〈尼布甲尼撒王之夢〉(The Dream of King Nebuchadnezzar),10世紀畫作,德國班貝格國家圖書館藏。(公共領域)

他的預言與人類真實的歷史發生了奇妙的對應。但以理的解釋中,大像的五個部位代表帝國的興替,且一個不及一個。尼布甲尼撒是黃金之王,神安排其成為巴比倫國王。在巴比倫帝國之後,分別是瑪代波斯國、古希臘和古羅馬,當西羅馬帝國滅亡時,其領土正好形成十個王國(十個腳趾)的結局。

但以理還說,雙腳代表的第五國是在「敵基督」統領下(註:敵基督表現為七頭十角朱紅色獸,使人拜魔鬼,並在手下的額頭上打印),神的選民備受迫害,致神插手攔阻,將之「打碎滅絕」,建立彌賽亞國,存到永遠。更令人思考歷史的今天所發生的大事和人類未來的命運。

2. 神啟之夢

基督教中,一些聖徒的事跡往往追隨夢中的神啟,神也會在夢境中透露消息。


喬托1297至1299年間繪製的〈聖方濟各傳說:3.宮殿之夢〉(Legend of St Francis: 3. Dream of the Palace)。(公共領域)

喬托(Giotto)被譽為「歐洲繪畫之父」,他在1297至1299年間繪製的〈聖方濟各傳說:3. 宮殿之夢〉(Legend of St Francis: 3. Dream of the Palace),講述年輕的聖徒聖方濟各在夢中見到一座滿是軍事武器的宮殿,牆上掛滿十字盾牌。這時有聲音說道:「這一切將是你士兵們的兵器。」方濟各明悟這是天主對他的召叫,並非世俗的出征,而是一場自我心靈的交戰、一場俗聖之戰。在另一次夢境中,神則要他「追隨主人」、「回到出生之地」。

喬托在1305年還畫過一幅〈聖約阿希姆之夢〉(The Dream of Joachim),表現一位天使向約阿希姆顯現,帶來他的妻子安妮即將懷胎並生下女兒瑪利亞(聖母)的消息。

《聖經.創世記》描述,疲憊的牧人雅各在哈蘭休息時,夢中看到了一個天梯,天使們正沿著梯子上下往來。醒來後,雅各發誓要在該地用石頭建造一座祭壇,並稱這個地方作「伯特利」(上帝之家)。

下面是三位畫家描繪的「雅各之夢」:

◎法國畫家尼古拉.迪佩(Nicolas Dipre,1495~1531年)的〈雅各之夢〉(Jacob's Dream)。


法國畫家尼古拉.迪佩(Nicolas Dipre,1495~1531)繪製的〈雅各之夢〉(Jacob's Dream)。(公共領域)

◎何塞.里貝拉(José de Ribera)的〈雅各之夢〉(Jacob's Dream),1693年作,天梯在這裡表現為一道明亮的白光。


〈西班牙畫家何塞.里貝拉(José de Ribera)的〈雅各之夢〉(Jacob's Dream),1639年作。(公共領域)

◎荷蘭黃金時代畫家阿里.德瓦(Ary de Vois)1660至1680年間所作〈雅各之夢〉(Jacob's Dream)。


荷蘭黃金時代畫家阿里.德瓦(Ary de Vois)1660至1680年間所作〈雅各之夢〉(Jacob's Dream)。(荷蘭國立博物館藏)

據新約《馬太福音》記載,抓捕基督的猶太行省總督彼拉多之妻在夢醒後曾向丈夫傳遞神的訊息:釋放耶穌基督。下為法國版畫家居斯塔夫.多雷(Gustave Doré)1870年前後創作的〈彼拉多妻子之夢〉(The Dream of Pilate's Wife)。


法國版畫家居斯塔夫.多雷(Gustave Doré)1870年前後創作的〈彼拉多妻子之夢〉(The Dream of Pilate's Wife)。(公共領域)

3. 宗教夢境畫的其他例子

◎〈一個教堂司事之夢:聖科西莫和聖達米安植腿治癒病人的神蹟〉(A verger's dream: Saints Cosmas and Damian performing a miraculous cure by transplantation of a leg),這幅油畫約作於1495年,被歸屬於洛斯.瓦爾瓦塞斯大師(Master of Los Balbases)。


〈一個教堂司事之夢:聖科西莫和聖達米安植腿治癒病人的神蹟〉。(公共領域)

◎西班牙畫家埃爾.格列柯(El Greco)1579年所作〈崇拜耶穌之名(腓力二世之夢)〉[Adoration of the Name of Jesus (The Dream of Philip II)],畫中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夢見他和羅馬教皇、威尼斯總督一同在耶穌的名字(IHS)前跪拜。這幅畫很可能是為了紀念1571年腓力二世的弟弟帶軍戰勝土耳其人的勒班陀戰役。畫中的土耳其異教徒正被一隻可怕的猛獸(象徵地獄)吞噬。


西班牙畫家埃爾.格列柯(El Greco)1579年所作〈崇拜耶穌之名(腓力二世之夢)〉[Adoration of the Name of Jesus (The Dream of Philip II)]。(公共領域)

◎神來到所羅門王夢中給他大智慧。年代不詳。


神來到所羅門王夢中給他大智慧,銅版畫,年代不詳。(紐約公共圖書館藏)

二、寓言與警言之夢

繪畫中的夢境描繪與現實並存的時空維度,主人公在非自主的狀態下與神或潛意識的世界相遇。

在古希臘神話中,夢被視作睡神修普諾斯的饋贈——作為黑夜女神倪克斯之子、死神塔納托斯的孿生兄弟,修普諾斯是個頗「曖昧」的神祇,帶來截然不同的幾種禮 物:休眠、夢魘,以及預言或預感(常藉由亡靈傳遞)。如果說夜晚的夢中常出現「遙視」景象或人神相會的超然體驗,白日夢則更多寄寓著幻想或想像。

文藝復興時期繪畫中的夢多來自《聖經》、基督徒的幻象、古希臘羅馬文學與神話,以及16世紀末的文學作品《尋愛綺夢》(The Strife of Love in a Dream)。在信仰題材之外,藝術家也常藉夢境來表現寓意、神話,或進行自由敘事。

◎文藝復興大師拉斐爾(Raphael)的〈騎士之夢〉(Vision of Knight)作於約1504年。對此畫的一種解釋是:騎士夢中出現的兩個女性形象代表了理想騎士應該擁有的三樣東西:一柄劍、一本書和一朵花(象徵戀人)。


拉斐爾(Raphael)的〈騎士之夢〉(Vision of Knight)作於約1504年。(公共領域)

◎安東尼奧.德佩雷達(Antonio de Pereda)的〈騎士的夢〉約作於1655年。畫中,一個年輕的西班牙貴族夢到了天使。天使手持旗幟上的拉丁文「Aeterna pungit et occident volt」意為:「最終它刺中並迅速殺死了對方。」「它」指旗幟中間描繪的弓箭。這幅寓意畫是典型的巴洛克時期作品,向人提示死亡的不可免。


安東尼奧.德佩雷達(Antonio de Pereda)的〈騎士的夢〉,約作於1655年。(公共領域)

◎文藝復興大師米開朗基羅有一幅傳世的炭筆素描〈人類生活之夢〉(The Dream of Human Life),描繪一名年輕男子沉溺在不倫的夢境中,背景中的形象代表了七原罪,男子手扶的地球代表人類靈魂在善惡間的搖擺,而天使——善的使者則來到他耳邊吹響長號,把他從不道德的夢境中喚醒。


米開朗基羅,〈人類生活之夢〉(The Dream of Human Life),炭筆素描,約1533年作,英國科陶德藝術學院藏。(公共領域)

◎海因里希.富塞利(Heinrich Fussli)1793年所繪〈失樂園〉(Paradise Lost)之一幀〈牧羊人之夢〉(The Shepherd's Dream),靈感來自彌爾頓的同名詩篇。畫家描繪仙女們正在迷惑一位路過的牧羊人。噩夢的使者馬布斯女王坐在右角,彷彿在準備干擾牧羊人的沉睡。


海因里希.富塞利(Heinrich Fussli)1793年所繪〈失樂園〉(Paradise Lost)之一幀〈牧羊人之夢〉(The Shepherd's Dream)。(公共領域)

三、神話之夢與現實之夢

◎康姆基斯(George H. Comegys)1840年所作〈藝術家之夢〉(The Artist's Dream),畫中的畫家正在畫室伏案沉睡,也許是在希求神賜予靈感,這時他看到了歷代大師,包括喬舒亞.雷諾茲爵士、魯本斯、倫勃朗、提香、達.芬奇、拉斐爾、米開朗基羅等等。


康姆基斯(George H. Comegys)1840年所作〈藝術家之夢〉(The Artist’s Dream)。(公共領域)

◎ 日本浮世繪畫家歌川豐國1854年所作〈夢之橋〉。


日本浮世繪畫家歌川豐國1854年所作〈夢之橋〉。(公共領域)

◎象徵主義畫家皮埃爾.皮維.德.夏凡納(Pierre Puvis de Chavannes)的〈夢〉(The Dream):「在夢中,他看到愛、榮耀和財富向他顯現。」


皮埃爾.皮維.德.夏凡納(Pierre Puvis de Chavannes)的〈夢〉(The Dream,局部),1883年作,巴黎奧賽美術館藏。(公共領域)


理查德.諾里斯.布魯克(Richard Norris Brooke)1893年所作〈史瓦尼河〉(Way down upon the Swanee Ribber)。(紐約公共圖書館藏)

◎ 理查德.諾里斯.布魯克(Richard Norris Brooke)1893年所作〈史瓦尼河〉(Way down upon the Swanee Rib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