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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政府設有慈幼局,政府會將棄嬰、棄兒收養在慈幼局裡,甚至出錢僱乳母撫養棄嬰。圖為宋蘇漢臣嬰戲圖。(公有領域)

南宋的福利與救濟制度令人刮目,而其表現出的貧富融洽關係,讓兩極對立的當今社會為之汗顏。其因在於當時信神敬神的民風,願意多行善事以結善果;二在於政府強有力的政策鼓勵,並以物資積極支持民間善舉,有助於教化。

文 _ 于海心

宋朝皇室南渡後,杭州府衙的官邸便成了皇宮,氣派自然不如開封。其實開封的皇宮也不是現代人形容的那麼大。

雍熙三年,宋太宗打算擴建皇宮,昭令武將殿前指揮使劉延瀚,前去執行拆遷的工作。這殿前指揮使是掌管禁軍的將領、皇帝的心腹。結果這位指揮使稟報稱:「皇城根兒的老百姓不願搬家,我這個將軍也沒辦法啊。」這就完事了。這可不是道聽塗說,這是《宋史》上記載的,同時皇上的住房面積也不是可以隨便增長的。

老百姓可以對皇上說不,看來宋朝的平民還是有一些權利和權力的。有了這樣一個民意重於皇旨的開端,可想而知南宋棄兒和棄嬰的境遇必然不差。果然,《夢粱錄》的作者說,南宋的慈幼制度是相當完善的。

設慈幼局
也獎勵一般家庭收養棄嬰


南宋政府設有慈幼局,那些家貧無力撫養子女,或者那些很小就失去母親被扔在街上任其生滅的棄嬰、棄兒,政府會收養在慈幼局裡,甚至出錢僱乳母撫養棄嬰。每月還供給錢、米和絹布,保證他們食衣飽暖。孩子養大成人後,自己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去,政府也不會強制他們還款。


民間有願意收養棄嬰的人家,政府每個月給一貫錢、三斗米,持續供養三年。圖為在宮殿玩耍的孩子。(公有領域)

如果民間有願意收養這些嬰幼兒的人家,政府每個月給一貫錢、三斗米,持續供養三年。南宋的一貫錢相當於一兩銀子,三斗米相當於現在的55市斤米。

12兩銀子是一個數字,讓我們把這個數字再生活化,對這12兩銀子有一個更具體的了解。《賣油郎獨占花魁》描述了宋朝南渡之後普通百姓的生活。逃到臨安的賣油郎秦重挑擔賣油,一年的淨收入是13兩銀子。這12兩銀子相當於一個壯勞力一年的淨收入。

到了清朝,《紅樓夢》中,寶玉房裡的晴雯這樣的大丫鬟,一個月的收入是一吊(貫)錢,相當於一兩銀子。晴雯這樣的位置在當時可是個肥缺,園子外的姑娘想方設法地要進來做呢。劉姥姥看到大觀園的螃蟹宴,說這一頓宴要花費24兩銀子,是小戶人家一年的生活費。從物價指數看,南宋時期銀子的價值自然是遠超過清朝。

這樣看來,政府給收養棄嬰棄兒家庭的撫養費著實寬綽。

慈幼局位置的設置也是有考慮的,設在施藥局旁邊。施藥局是政府設立的慈善性醫院,政府每年撥款十萬兩銀子營運,醫療質量並不含糊。由軍隊監管,監督醫生,負責賞罰。每個月把醫案的數量上報州府,以備朝廷審查。

恤貧救老 政府福利制度

是不是當時的人口少才可以這麼做呢?當然不是。《宋史》記載,當時臨安「九縣共主客戶三十九萬一千二百五十九,口一百二十四萬七百六十」,是一個擁有一百多萬人的城市。

至於那些由於各種原因而生活困頓的百姓,又有哪些社會福利可予救助呢?

首先是政府的福利制度。孤老疾寡的、生活難以為繼的和那些討飯的,由州縣上奏於朝廷,朝廷派錢塘縣與仁和縣的縣官把病坊改作養濟院,登記家庭和姓名,給每個人發放錢米養活他們。這是當時南宋的恤貧救老制度。

我初到美國時看到則新聞報導,說美國每年有義工統計街上無家可歸的人準確到個位數,心中當下感觸萬分,其實,中國早在南宋就有這樣的統計了。他們不是輕如草芥的生命,他們的生活要上達天聽。

再來看軍人及其父母妻兒可以享受到的福利制度。

駐防在杭州城外的禁軍,每個月除了餉銀米糧,春天和冬天還可領得衣服和棉布,使之飽暖無虞。遇有任務調遣,就給予一種名為「口券」的補助,計口發放錢糧;另有完成任務以為獎賞的「軍賞」。在招兵的時候,對所招募到的兵源,每人給予一兩張支票(當時叫關會)、七件衣服……軍人的妻兒老小,每個月從軍隊支取養家的糧食,若隨軍就每天支取定量的糧食。士兵打贏了就把糧食份額提高以為獎賞;如果陣亡,孀居的妻子和孩子還可以領取津貼。這樣的善後制度還是蠻有人情味的。


杭州市城市規劃展覽館裡的南宋都城圖。(Huandy618/維基百科)

好善積德 民間慈善機構

除了政府部門的福利,民間也設有慈善機構。

錢塘縣與仁和縣,還有一、二十處「漏澤園」。那些因家境清寒無力殮葬而致停放寺院無法下葬的棺槨,還有暴屍野外的無名屍首,都葬在此處。不是草草下葬,還設了祭奠用的屋子,方便死者的親人春秋祭奠,對死者給予了充分的尊重。除此,也還有德高望重的兩位僧人負責這些祭奠儀事,每個月給五貫錢、一石米。

杭州城外有很多來自各地的生意人在此成家立業。有好善積德的人,每當見到因買賣不順而潦倒的人家,就賙濟錢物幫助他們的生活。有的死後連棺木都沒有,就幫助下葬料理後事。遇到雪天就有富人挨門查看路上是否有凍餓的人;晚上就把碎銀子塞到窮人家的門縫裡,這家人早上起來一開門就撿到了錢,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樣,閤家感恩戴德;有的則把棉衣棉被分送給窮人和乞丐。當時有句俗話說:「作善者降百祥,天神祐之;作惡者降千災,鬼神禍之。天之報善罰惡,捷於影響。」

杭州人還重情義,心地寬廣,要是看到外地人被人欺負,一定會幫忙解圍。有新搬來的人,鄰居都不吝將自家家當借予支用,並奉茶指點生活的便利,以全睦鄰之義。有的還拿出錢物,安排飲饌,慶賀新鄰居的到來,這叫做「暖房」,暖了屋房,也暖了心房。每月(黃曆)的初一和十五,鄰居間都有茶水往來。凡是婚喪嫁娶,不僅送上賀禮喪儀,還出人力幫忙。行者稱,睦鄰之道,不能不知。是的,當今的人也需要知道,我們曾經那樣和睦過。

這樣融洽的貧富與鄰里關係,一在於當時的人信神,願意多行善事以結善果;二在於政府強有力的政策鼓勵,並藉由物質積極支持民間善舉,有助於教化。

那樣如春的社會裡,如「池塘生春草」般地產生了那樣溫暖的官民和人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