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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青銅器高超的工藝手法,從現有出土的文物中即可領略出老祖宗們數千年前的文明。圖為北京中國國家博物館陳列的古青銅器。(AFP)

中國古青銅器所蘊涵的高超工藝遠遠超越我們對古代的認知。

或許,也在提醒世人:崇敬上天的古代先民,他們在擁有豐富的內在時,也同樣擁有燦爛的物質文明、開闊的世界認知,為世人展現出眾多意想不到的奇蹟。


文 _ 皇甫容

中國古代青銅器的涵蓋面十分廣泛,小到貨幣、銅鏡、熏爐、熨斗(漢魏時期)、宮燈,大到鎮國禮器、樂器、神像、車馬器、兵器等。而其高超的工藝手法,從現有出土的文物中即可領略出老祖宗們數千年前的文明。

青銅鑄造工藝多樣,組合也非常巧妙,這就需要鑄接、焊接和鉚接,以及鑲嵌、鏤金、磨光、刻劃、蝕刻等技術,需要嫻熟的操作過程,以及對造型設計掌握著豐富的經驗,而其中一些奧祕之處至今也仍不為人知。

其中,現代學界尚不清楚古代蝕刻裝飾技術是如何做到的。蝕刻裝飾,即在春秋戰國時一些銅劍、銅矛上飾有菱形的花紋或火焰紋。

菱形花紋的凹槽由蝕刻而成,然後以含有銅、錫、鐵、硅等元素的另一種合金與兵器的青銅基體接觸,通過接觸面上的擴散,形成美麗規則的紋飾。譬如越王勾踐劍、吳王夫差矛均有這種蝕刻裝飾。


越王勾踐劍。(Siyuwj/維基百科)

古籍中描述的「龜紋漫理」、「龍澡虹波」等藝術效果,即在兵器上裝飾亮斑、虎皮斑,或如虎皮,或如古松樹皮,或如滿天星雲。凹凸之處色彩深淺有別,這種裝飾技藝具體的形成工藝迄今仍尚不清楚。

千年不鏽——水銀沁

戰國時期出現「水銀沁」技藝,後盛行於漢唐。經過水銀沁裝飾的銅鏡,表面光澤銀白閃亮,且千年不鏽,非常耐腐蝕。

水銀沁技術直到80年代才揭開其中的奧祕。水銀沁銅鏡表面塗有一層厚度僅為數十或數百nm(1nm=10-6mm)的極薄的富錫層,含錫量高達60%以上,而合金的含錫量約為24%。正因表層的富錫量,因此銅鏡拋光後呈現出鑒人毫髮的白亮效果。

這樣的設計,也很好地解決了防鏽問題。銅鏡表面的富錫層隨著時間的流逝,會逐漸氧化成一層以二氧化錫為主要成分的一種透明且又緻密的晶態薄膜,水銀沁銅鏡也因此可以有效達到防鏽效果。

鎏金


唐鎏金飛廉紋六曲銀盤,8世紀,西安市南郊何家村出土。(Mountain/維基百科)

和青銅有關的工藝還包括鎏金技術。西漢時期盛行鎏金技術,最早製品出現在春秋戰國時期。鎏金工藝大致分為:

1. 金汞齊(也稱金泥)

先將黃金錘打、剪裁成0.1到0.3毫米的小碎片,按黃金與水銀1:6到1:8的比例,將黃金加熱至攝氏600至800度,取出後迅速投入水銀,攪拌使黃金全部溶解,再將溶液倒入沸騰的清水,漂去雜質並冷卻,所形成沉澱的泥狀即「金泥」,封存備用。

2. 抹金

先用烏梅水或李干水將銅器洗淨,用金棍扁平的一端分蘸金泥和鹽、礬的混合液,均勻地塗在銅器表面,均勻推壓後,進行烘烤。最後壓光,即用烏梅水、皂角水輕刷鎏金表面,使其露出閃亮的黃金色,再用瑪瑙工具蘸皂角水,將鍍面推壓平整。一件鎏金器物,需要重複塗抹烘烤四、五遍,甚至十幾遍,才會達到所需的厚度和光潔度。

代表作如西漢的鎏金嵌琉璃鳥形鐏。鐏是兵器「戈」柄下端圓錐形的金屬套,可以插入土中。無論是造型還是裝飾都非常精美,在青銅兵器中非常罕見。可見古人打仗,手中握把兵器都非常講究設計。


漢代長信宮燈。(Refrain/維基百科)

長信宮燈被學者譽為「科學與藝術完美統一」的青銅器具。宮燈燈體為一通體鎏金、雙手執燈跽坐的宮女。宮燈設計非常巧妙,宮女銅像體內中空,中空的右臂與衣袖形成銅燈燈罩,可以自由開合,燃燒產生的煙塵可以通過宮女右臂沉於宮女身體內,構思巧妙,設計理念非常環保。此宮燈曾放置在竇太后(劉勝祖母)的長信宮中而得名。

鎮國之寶——何尊

何尊是由西周宗室貴族「何」所製作的禮器,用以盛酒。何尊造型獨到,莊嚴厚重。尊內鑄有銘文122字,銘文大意是:周成王五年四月,成王始在成周營建都城,親自祭天,對武王進行豐福之祭。周成王在京宮大室中對宗族小子何進行訓誥,內容講到何的先父追隨周文王,文王受命統轄天下。武王伐紂滅商後,告祭於天說:「我將此地作為天下王國的中心,統轄萬民。」何姓貴族因此作尊,以作紀念。


何尊,西周早期,高38.8公分,口徑28.8公分,重14.5公斤。1963年寶雞縣賈村鎮出土。現藏於寶雞青銅器博物院。是「中國」一詞已知的最早出處。(巴尼/維基百科)

周成王繼承武王遺訓,將都城遷至成周(今洛陽東部),證明周武王滅殷商後籌遷洛邑作為東都的史實。銘文所記與《尚書》、《召誥》等互為補充,是珍貴的西周史料。

銘文出現「宅茲中國」一詞,意思是要在國之中心治理天下。這也是「中國」一詞最早的文字記載。

何尊的主要金屬成分含銅、鉛、錫,三者所占比例各不同。

何尊也是第一個出現「德」字的器物。據悉,何尊之前的器物,無論甲骨文還是青銅器,「德」字皆無心。何尊之後的銘文,「德」字始加上了心,由此可知,大周王朝傳承以德治國,垂範後世。

世界第八大奇蹟——曾侯乙編鐘

戰國時期的曾侯乙編鐘被稱為「世界第八大奇蹟」,屬於國寶中的至寶。2001年2月,編鐘的複製品前赴巴黎展出,法國總統希拉克讚不絕口。

隨同編鐘出土的許多青銅器上都刻有「曾侯乙作持」或「曾侯乙作持用終」等類似銘文。在編鐘裡,還有一件鎛鐘,懸掛於編鐘架的正中,上刻銘文記載:楚惠王贈予曾侯乙。


戰國時期的曾侯乙編鐘從埋入地下,到再次面世之時,已隔二千四百多年,但依然能產生氣勢磅礡、震動人心的千古之聲。(Zzjgbc及Calton/維基百科)

而鎛鐘的來歷還有一段故事:楚平王因聽信讒言,殺害伍子胥的父親和兄弟。伍子胥逃到吳國,成為吳王闔閭的重臣,為其著手建造姑蘇城(蘇州城)。楚平王死後,楚昭王繼位。伍子胥聯手孫武攻打楚國郢都,昭王跑到曾國避難。吳國提出把漢水以東的土地劃歸給曾國,作為交換楚昭王的條件。

面臨大兵壓境,利益相誘,曾國國君拒絕伍子胥的要求,沒有把昭王交給他。楚臣申包胥到秦國借兵打敗吳國,楚昭王才得以回國復位。曾國的國君曾侯乙去世後,昭王之子惠王為報答救父之恩,特贈賜精美的鎛鐘進行祭奠。

由於文獻缺乏,找不到任何有關曾侯乙的資料。唯一可行的解釋,曾國就是《左傳》記載的隨國。在東周時期,一國兩名也不在少數。譬如晉國也叫唐國;呂國也稱為甫國;州國則稱為淳于國。

全套編鐘的鑄造技術、造型工藝,包括塑樣、製模、作範、裝配鑄型等。鑄型均以陶範組合而成。一件甬鐘的鑄型需要用到136塊陶範、泥芯,工藝程序非常複雜。

最令人道奇的是鑄鐘的合金比例。曾侯乙編鐘的合金劑量符合銅六錫一的比例,符合《周禮‧考工記》提供的比例標準:「金有六齊(劑),六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鐘鼎之齊。」


戰國時期的曾侯乙編鐘從埋入地下,到再次面世之時,已隔二千四百多年,但依然能產生氣勢磅礡、震動人心的千古之聲。(Zzjgbc及Calton/維基百科)

這套精美宏偉的編鐘從埋入地下,到再次面世之時,已隔二千四百多年,但依然能產生氣勢磅礡、震動人心的千古之聲。這也印證,兩千多年前鑄鐘的合金比例的科學,完好地保持了樂器的本色,穿越數千年,而沒有發生改變。

時至今日,這些精美的青銅器均已千年以上,它們所蘊涵的高超工藝遠遠超越我們對古代的認知,或許,也在提醒世人:崇敬上天的古代先民,他們在擁有豐富的內在時,也同樣擁有燦爛的物質文明、開闊的世界認知,為世人展現出眾多意想不到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