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廢墟攝影」 (第500期2016/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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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德林寺廢墟裡的殘缺壁畫

文、圖 _ 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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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對遍及圖伯特大地的廢墟懷有深深的興趣,我對散落在拉薩城裡的廢墟懷有深深的興趣。廢墟幾無例外,皆是當代歷史中的政治暴力造成。而我對廢墟的興趣何以體現?除了書寫,就是攝影。如果我會繪畫或音樂,那麼畫筆、樂符或歌聲,也將是廢墟的證據。是的,證據,或者說見證。多年來,我其實更多用文字和相機記錄的,逐漸集中於這兩座廢墟:喜德林廢墟和堯西達孜廢墟,前者的前生是一座寺院或者說經學院,後者的前生是尊者達賴喇嘛的父母及親人在拉薩的家園。

關於廢墟的書寫,散見於我用中文寫作的十多本書籍。除了書寫,我很想通過我的「廢墟攝影」,來顯現被占據、被遮蔽、被隱形的拉薩歷史與拉薩地理。猶如城中之城,人中之人,以及死亡中的死亡。廢墟中各種各樣的細節非常多,我更留意的是,比如,堯西達孜空曠的庭院裡怒放的花朵、主樓塌陷處懸掛著風乾的蜘蛛、牆上殘留的《西藏日報》或中國明星畫像、往昔佛堂柱子上懸掛的破碎鏡子,以及內院的某個房間,當年用阿嘎土夯打得比今日的瓷磚還結實的地面不復存在,卻從泥土的地表上長出一株綠色的植物。我似乎也由此多少領悟到那難以名狀的意義。

而我的廢墟攝影並非出自一個專業攝影師。所以我隨心所欲,使用了各種器材拍攝,如膠片相機、數碼相機(單反數碼及普通數碼)、Gopro甚至手機。用Gopro和手機拍攝簡直過足了癮,一次就能拍數千張。這些海量的圖片,似乎是構成了這兩處廢墟的圖像志,多少具有了文獻的價值,算是對拉薩老城中一個行將消失的特定區域的記錄,我這麼自認為。有時候,我也會自拍,或者以喜德林廢墟裡殘缺的壁畫為背景,或者面對堯西達孜廢墟裡殘破的鏡子若有所思,那鏡中人,似我又不似我,卻更似過去歲月中住在這裡的某人。這種疏離卻又親密的感覺,還真刻骨銘心。

「通過圖像的力量來保護失落的都市景象的氛圍和完整」

如果你注意到每天深夜,我在幾個社交網站上發布一百零八個等身長頭(其實早已超出了這個數)及祈禱嘉瓦仁波切千諾(尊者了知)的消息,並附上這兩處廢墟的照片長達一年多,大概可知,事實上,我在這兩處廢墟看到的林林總總都是具有意義的。每一個局部,每一處陰影,其實都是拉薩的密碼,圖伯特的密碼。正如被翻譯為名叫《照片的歷史》(The Photograph)這本書,就一位通過照片保護舊巴黎的攝影師有這樣兩句評論:「(他)把巴黎看做一個博物館——照片保留了歷史,成為某些特別的、魔法般的地方的護身符,成為城市意義的一部分」;「他要留下歷史的證據,通過圖像的力量來保護失落的都市景象的氛圍和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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