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讀張愛玲(上) (第509期2016/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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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圖片)我第一次讀《孽海花》,賽金花和名臣洪鈞的故事,書中誠然情節起伏,然而, 看寫道張佩綸,才頓時激動起來——呀!這是張愛玲的祖父呀,他在這裡呀!

文 _ 宋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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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佩綸窮苦出身,籍貫河北豐潤,張愛玲說那裡鄉野荒僻,「比三家村只多一家。」張佩綸京試後,一舉成名天下知,年輕時所有的書生意氣都是相似的,他在朝廷上左參一本右參一本,提出改革意見,一時間參得滿朝文武人人自危。他也參了李中堂。然後,被派去福建,率領北洋水師抗擊外寇,北方來的不諳水性的書生,敗仗,獲罪,被流放到黑龍江。再回京時,李鴻章不計前嫌地招他為幕僚。偶然,在他的書房見到他嬌養在閨中的小女兒,驚鴻一瞥。在中堂的暗示下,他翻閱到小姐寫下的詩。當中那一句「論材宰相籠中物,殺賊書生紙上兵。」是深入肺腑的知己之言,格外地撫慰這位流放書生的心。他潸然淚下。

雞籠南望淚潸潸,聞道元戎匹馬還;
一戰豈宜輕大計,四邊從此失天關。
焚車我自寬房琯,乘障誰教使狄山;
宵旰甘泉猶望捷,群公何以慰龍顏。
痛哭陳詞動聖明,長孺長揖傲公卿;
論材宰相籠中物,殺賊書生紙上兵。
宣室不妨虛賈席,玉階何事請終纓;
豸冠寂寞丹衢靜,功罪千秋付史評。

這樣的情節,還有這樣的詩文,都是身為讀者的我們所熟悉的。畢竟,在此之前,我們有《紅樓夢》,有《儒林外史》,《老殘遊記》一路讀下來。府邸深沉的鐘鳴鼎食之家,失意的人總是要賦詩的,一心精忠報國的書生們,是我們熟悉的從前的中國的情節。

張愛玲在她的私人影簿《對照記》裡,以晚輩慣常的忤逆,商榷「基隆」是不是「雞籠」呢?據說這首詩也並不是祖母寫的。然而,她家祖父祖母,也並非不諳文墨,不風雅的——他們是隱居於小園林的神仙眷屬,還曾合夥著書呢。寫過食譜,雖然那食譜在孫女兒的眼裡,照樣地並不高明。合寫過一部武俠小說呢,當然,是內刊,印了幾十部,僅限於家庭成員內部發行——她這樣東一句西一句,世人承認的她不承認,世人認定的她否定。然而,她的祖父祖母,是好姻緣,好眷屬。在歲月裡不刻意記起,也令她刻骨銘心。她這樣寫:「悠長得像永生的童年,相當愉快地度日如年,我想許多人都有同感。然後是崎嶇的成長期,也漫漫長途,看不見盡頭。滿目荒涼,只有我祖父母的姻緣色彩鮮明,給了我很大的滿足,所以在這裡占掉不合比例的篇幅。然後時間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繁弦急管轉入急管哀弦,急景凋年倒已經遙遙在望。一連串的蒙太奇,下接淡出。」

她寫他們的時候,已然孤老一人,看得見的來日無多。她沖淡的筆調,然而無限深情地寫下:「我沒趕得上看他們,所以跟他們的關係僅只是屬於彼此,一種沉默的無條件的支持,看似無用,無效,卻是我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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