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讀張愛玲(下) (第510期2016/12/15)

文 _ 宋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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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今世》之《小團圓》

2009年的春天,天南地北每個張迷讀完《小團圓》,都是一副恍然大悟長吁短嘆的樣子。原來,張愛玲是不擅長虛構小說的。在小團圓裡,凋嫦和她滑稽的一家子是有原型的。淺水灣飯店的遠隔人寰,依山靠海的浪漫,原只是後人的多情撰改,在那個飯店裡,發生了殘酷的事情,母親將女兒從學校老師那裡得來的獎學金,在一場牌桌上輸得乾乾淨淨。這個舉動毀滅了十九歲少女對母親的最後一點柔情。還有,胡蘭成,我們多少有些錯怪他了。從前,讀《今生今世》,看他一筆筆地寫張愛玲從上海寄錢到溫州雁蕩山,我們在這捉襟見肘的時代,窮慣了,精明慣了,惡形惡狀地算計慣了,頓時扳起手指算胡蘭成花了她多少錢……讀《小團圓》,我們看到了,胡蘭成(邵之雍)為了迎娶張愛玲(九莉),登報聲明離婚。又抬了兩箱子錢來交給她,為的是張愛玲要還錢給他母親。

2011年,我們又讀到了《異鄉記》,彷彿《今生今世》是亂世裡摔破了的半面鏡子,張愛玲的文字是失落的另一半,湊上來,凹凸交接,嚴絲合縫,重團圓為一面晶瑩的圓鏡子,中間劃了一道裂縫。

《異鄉記》裡的「沈太太」從上海出發,千里尋夫,去往溫州看她的男人。文中綿延的皆是地名,行文裡彷彿我也坐在一列車上,看車窗外緩緩的站牌名稱。

「沈太太」在杭州,由朋友帶著投宿到不相熟的人家家裡,她睡在床上,心裡呼喚她愛的人,「我把嘴合在枕頭上,問著:拉尼,你就在不遠麼?我是不是離你近了些呢,拉尼?我是一直線地向著他,像火箭射出去,在黑夜裡奔向月亮;可是黑夜這樣長,半路上簡直不知道是不是已經上了路。我又抬起頭來細看電燈下的小房間--這地方是他也到過的麼?
能不能在空氣裡體會到……」這樣的文字,茫然、熱烈的情感,揪心斷腸的情之所繫。

她寫到旅途中去遊西湖,是初冬的天氣,「小船划到外湖的寬闊處,湖上起了一層白霧,漸漸濃了。難得看見一兩只船,只是一個影子,在白霧裡像個黑螞蟻,兩支槳便是螞蟻腳,船在波中的倒影卻又看得很清楚,好像另有個黑蟻倒過來蠕蠕爬著。天地間就只有一倒一順這幾個小小的螞蟻。自己身邊卻有那酥柔的水聲,偶而「嘓」地一響,彷佛它有塊糖含在嘴裡,隔半天咽上一口溶液。我第一次感到西湖的柔媚,有一種體貼入微的姬妾式的溫柔,略帶著點小家氣,不是叫人覺得難以消受的。中國士大夫兩千年來的綺夢就在這裡了。霧濛濛的,天與水相偎相倚……依然,唯有張愛玲才有的手筆,那「嘓」的一聲,是她不可思議的豔麗的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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