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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與俄羅斯政府都是專制政權,面對國際體系中位居主導地位的民主強國及其周邊的民主國家,這兩大政權都備感威脅。圖為北京天安門廣場士兵站崗。(Getty Images)

卡根(Robert Kagan)是布魯金斯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他在美國《外交政策》雜誌發文警告,俄羅斯和中共這兩個大國正獨斷專行並日益壯大,美國容忍這兩個勢力範圍將後患無窮。

編譯 _ 李清怡

想想當今世界的兩大趨勢路線:一條是以改變國際秩序為目標的兩大野心勢力——俄羅斯和中共,野心不斷膨脹,躍躍欲試;另一條是對維繫世界主導地位日漸失去信心、能力和意志的民主世界,尤其是從1945年以來一直統領世界維護國際體系的美國。

隨著這兩條路線日漸靠攏,美國及其同盟國維持現有世界秩序的意志和能力日漸衰弱,俄羅斯和中共這兩大野心勢力的慾望和能力日漸增強。在此之際,我們所處的關頭正是現有秩序漸行瓦解的時刻,世界會因此陷入一種野蠻的無秩序狀態,在過去的200年裡,這種狀態出現過三次,每一次的代價都是巨大的,無論是付出的生命和財富,還是失去的自由和希望。

中俄野心大 民主世界凝聚力可破除

中共與俄羅斯政府都是專制政權,面對國際體系中位居主導地位的民主強國及其周邊的民主國家,這兩大政權都備感威脅。而且,這兩個政權都把美國看作是實現其野心的主要障礙,因此,都試圖削弱美國為首的國際安全秩序。

在美國充當老大的時代,中共與俄羅斯都有參與國際事務,大體上來講,在美國開創和維繫的世界開放經濟體系內,中共和俄羅斯都有從中受益。所以,只要這個體系能夠運作,如果它們不去挑戰和推翻這個體系,就會在參與的過程中繼續受益。

但是,該體系在政治和策略方面,讓這兩個國家感受到不利。蘇聯解體後的這20年來,民主陣營的發展及活力,對北京和莫斯科的統治者維持專制政權構成威脅。冷戰結束後,它們把民主制度的每一次進步,尤其是其周邊區域國家的自由民主進步,都當作一種威脅。


蘇聯解體後,民主陣營的發展及活力,對北京和莫斯科的統治者維持專制政權構成威脅。圖為2016年10月19日,抗議者在德國柏林舉行遊行。(Getty Images)

一直以來,對中共和俄羅斯政府最大的制衡就是美國及其歐亞地區盟友的軍事和經濟力量。中共所必須考量的是如何面對強有力的地區勢力,即由日本、印度、南韓及相對小卻有實力的國家(如越南和澳洲)所締結的同盟。俄羅斯則必須面對美國及其北約同盟國。

幾十年來,美國及其同盟國一直位居強大地位,只要美國被看作是可靠的盟友,中共和俄羅斯的領導人就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侵略性的舉動會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還可能會導致政權的坍塌。

面對重重阻礙,這兩大野心勢力最好的選擇是期望將美國所支撐的世界體制從內部削弱,要麼分裂美國與其盟友的關係,要麼對美國承擔的責任提出質疑,從而鼓勵那些可能成為美國盟友的國家或夥伴放棄自由世界秩序的策略性保護,繼而尋求與挑戰者融合。

因此,目前的體系不僅依賴於美國的強大,而且依賴於民主世界核心的凝聚力和一體化。

近些年來,這兩大支柱都有所動搖,民主秩序已經從核心被削弱和打碎。艱難的經濟環境、民族主義和部落主義的高漲造成了信任危機——不僅是對民主的信心危機,還有對可以稱之為自由啟蒙方案的信心危機。而啟蒙自由可以提升普世理念,如個人權利和超越於民族、信仰、國家或部落差異的普世價值觀。這種理念可促進經濟的相互依賴,締造跨越國界的共同利益,從而建立起消除國家差異、促進合作的國際體制。但是,在過去的10年裡,部落主義和民族主義卻日益高漲,在所有的社會中,人們都越來越盯著別人看,且對政府、資本主義制度和民主失去了信心。

美國是否願意堅持維護國際秩序?


冷戰結束以來,美國人一直在琢磨,他們為什麼要承擔超級重大的責任來維持全球秩序,而自身利益卻往往不能得到保障。圖為2016年7月13日,美國國債已達到19萬億。Getty Images)

現在的問題是,美國是否願意繼續堅持維護其所創建起來的國際秩序。在川普當選總統之前,甚至在奧巴馬當選之前,美國就已經不太願意承擔這一責任了。冷戰結束後的這四分之一個世紀以來,美國人一直在琢磨,他們為什麼要承擔如此不同尋常且超級重大的責任來維持全球秩序,而自己的利益卻往往不能得到保障。因此,美國的民眾對這一世界角色所面臨的困難和代價漸漸失去了耐心。經歷過多次戰敗,付出過高昂的代價,如1950年的韓戰、1960年代和1970年代的越南戰爭,經歷過經濟的衰退,如能源危機和1970年代中晚期的經濟癱瘓滯脹,都未曾使美國放棄其在國際事務中所承擔的責任。

雖然奧巴馬政府堅持美國應該調整策略以加強與亞洲的合作,但是,美國的同盟國一直在琢磨,面對中共的挑戰,美國的承諾會有多可靠。

近些年來,中共和俄羅斯越來越積極地挑戰這一秩序,原因之一是:各國都越來越覺察到,美國正在逐漸失去維持這一秩序的意願和能力。

中共施加影響的主要途徑是:通過其巨大的經濟影響力,以其日益增強的軍事力量為震懾,實現區域性恐嚇。

這兩大野心政權的軍事力量日漸強大,當它們認為從中獲取的利益將大於風險和成本,就一定會使用所擁有的能力。如果中共發現美國對同盟國的承諾以及美國的地區地位日漸減弱,或者發現美國兌現承諾的能力有所減弱時,它們就更有可能為達到目的而試圖付諸武力。

隨著世界兩大趨勢路線的靠攏,一場危機很可能會發生。現在看來,俄羅斯更具侵略性,已經向兩個周邊國家發動了侵略:2008年對喬治亞的侵略和2014年對烏克蘭的侵略,而且,攻擊了兩國大部分領土,莫斯科隨後還對敘利亞派出大量軍隊。俄羅斯利用其在歐洲能源市場的主導地位作為武器,並對周邊國家使用網路攻擊戰。

跡象表明,各個地方勢力已經開始重新盤算:東亞各國在做周密考量,認為沒必要再把美國納入地區貿易協定中;菲律賓則積極討好中共;很多東歐和中歐國家,無論是策略方面還是意識形態方面,都在向俄羅斯靠攏。因此,國際局勢可能很快轉變為:世界兩大野心政權正躍躍欲試,包括訴諸武力,在世界兩大區域對美國和全球安全構成重大挑戰。

民主世界核心的削弱、美國逐漸在全球國際事務中擺脫責任,這都令兩大野心勢力更加野心勃勃,反過來,也更加打擊了民主世界與之對抗的信心和意願。

放任兩大野心政權 後患無窮

美國一戰後覺醒,拒絕在歐亞地區充當維護和平的策略性角色。美國的退出促進了英法國家意志的瓦解,也使歐洲的德國和亞洲的日本變得日益強大黷武,實現了地區性的主導。大部分美國人都被說服,認為在歐洲和亞洲發生的事威脅不到他們的安全,二戰爆發了,讓美國人看到,他們之前的認知是個錯誤。等到危機爆發時,已經為時過晚,為全球衝突而付出高昂的代價已經不可避免。

允許兩大野心政權成為地區勢力,這對於世界和平和寧靜來說,可謂後患無窮,將招致不可避免的衝突。俄羅斯歷史性的地區勢力沒有終止在烏克蘭,在烏克蘭只是個剛剛開始。這一勢力延伸至波羅的海國家、延伸至巴爾幹半島直至中歐腹地。而在俄羅斯傳統的區域勢力範圍內,其他國家享受不到自治,甚至享受不到主權。在俄羅斯帝國或是蘇聯的統治下,從沒有過獨立的波蘭。

自從二戰以來,只有美國有能力並占據獨特的地理位置,來維護全球安全和相對穩定,今天依舊如此。沒有美國的參與,歐洲和亞洲都無法實現穩定的力量制衡。儘管人們在暢所欲言中談論著美國如何正在走向衰落,但是,如果美國不願意在世界偏遠的區域維護平衡,這一世界體系就將在沒有控制的地區軍備競賽中退出世界舞台。如果美國還願意繼續在國際社會中承擔責任,則意味著美國將支付更多的國防開支。

二戰結束後,美國一直引領國際秩序,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這一秩序制約了這種軍備競賽,也避免了大國勢力之間的衝突。如果美國要打破其親手打造的世界秩序,就不只是一個恥辱,因為美國並不是沒有能力繼續維繫這個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