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华景珍

小时候，每到快要过年，心里总是充满快乐与期待。因为有新衣服可以穿，有压岁钱可以拿，还有平常很难吃到的丰富食物，年糕啊、香肠啊、鸡肉、猪肉、排骨汤……平常只有母亲、婶婶、嫂嫂、姊姊们打扫的家里，那会儿连父亲、叔叔、哥哥们也动了起来，洗窗户、清仓库、扫水沟……几天功夫，家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静，窗明几净。

到了快要上小学的年纪，比较懂事了。眼尖的我看出母亲脸上的阴霾，有时还听到她独自在房间里叹气。甚至还听到父母为了如何还外面欠的肉铺、菜铺、米店、杂货店的钱而吵起来。吵得大声了，邻居过来劝架，询问为了什么事吵得那么凶？母亲脸色和缓下来，还带点苦笑说：“年关啊！”邻居幽默地说：“年关难过，年年过。吵不吵都一样，算了！我也为了过年，一个头两个大呢！”

这是中国人的习惯，过年要除旧布新，欠的外债也得全部还完，谁也不愿意欠钱欠过年。现在想来，年纪六、七十岁的我们这一代人，童年时很多家庭都是过着“寅吃卯粮”的借贷生活呢！对于主掌家庭经济的长辈而言，过年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开心的日子，只是一个难过的“关”而已。

我有两个病人，他们有不一样的“年关”要过。一个年纪轻轻就患小便癃闭，发病时，除了发高烧，还完全无法排尿，下腹胀痛，痛苦不堪。过去还发生好几回半夜三更到医院挂急诊、导尿的事情。后来碰到我，因为短时间内可以帮他退烧，让极为恐怖的症状很快和缓下来。

前年他回南部过年，年假长达八、九天。突然发病。按他自己的说法：“医生远在北部，长辈还迷信，腊月二十五日到正月初五，过年期间不能去医院看病。说会带来全年的霉运。所以再难受也不能去医院。”他如何困难地熬过那个年，说给我听，我也无法体会。他红着眼说：“身体已经那么不舒服了，还不能表现出来，怕老婆生气，怕长辈误会。”所以去年黄历才十一月中旬，他就开始担心，过年怎么办？看样子，他的“年关”比贫穷缺钱还可怕！庆幸的是，他靠五苓散平安过年关！

还有一个小姐，她患子宫肌腺瘤，每回月经来，都让她痛不欲生。光是协助她戒掉“止痛药”，就费了不知我多少心思，也不知让她熬过多少锥心刺骨的疼痛。很难得听到她说，现在月经来没有那么痛了，也习惯不吃止痛药了。

她也是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每天扳手指头算日子，她对我说：“今年过年，我没有别的愿望，我只想能够轻轻松松和家人吃顿年夜饭。我们今年到饭店订了一桌年夜饭，我希望自己能去吃。可是，怎么算大年夜都是我经期的第一天，最痛的日子。”为了吃这顿年夜饭，真不知让她耽了多少心。还好，这个月月经慢了三天，她算如愿以偿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难，有关要过，钱关、情关、病业关……最好的过关办法是放下心，随其自然吧！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就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