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村留守兒童的苦難

文 ◎ 李佳

在中國邊遠的農村地區，大批青壯年農民工背井離鄉，湧入城市，通過打工賺錢謀生，據估計這個群體的數字到二零二零年將會增長到三億左右。伴隨著這個龐大勞動力人群的流動，一個新的社會問題不期而至，越來越多的農村兒童留在家鄉，長期遠離父母。據悉，目前中國農村留守兒童的人數已經超過兩千三百萬。

缺乏父母關愛的留守兒童

與中國城市家庭中被寵壞「小黃帝」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些留在農村家鄉的兒童，在沒有父母陪伴的環境下長大，他們生活的村子中大多數也都是小孩和老人。

這些居住在農村的「留守兒童」，都把父母的手機號和工廠宿舍號記在心裡。不過，每當他們給父母打電話時，通常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聽。

據大陸媒體報導，甘肅青神縣一個留守兒童陳勇強在他出生幾個月後，他的父親就去了新疆的一個建築工地，他的母親則周期性地離家外出尋找工作，只是在過年的時候才回來看看他。

就在這樣缺少父母關愛的環境下，陳勇強長到十四歲了，他在一篇作文寫道：「我嫉妒那些有父母生活在家裏的孩子，我想要我爸回來，他只說他在外地能掙更多的錢。」

「我的媽媽、爸爸到很遠的地方打工去了，幾年才回來一次。記得有一次開家長會，別人的家長都來了，只有我的爸爸媽媽沒有來。看著空空的座位，我想：您為什麼不能來，是怕老闆罵你？還是怕扣您的工資？

如果媽媽爸爸就在我面前，我會跟他們說：『我不希望有更多的錢，我只希望有一個溫暖的家。』」

「爸媽對我來說像陌生人」

居住在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區中灘鎮背灣村一個年僅九歲的男孩東東，他的父母都在新疆打工，東東一直與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東東也不列外，要替爺爺奶奶分擔家事。每天，東東要將屋子、院落打掃乾淨，把雞從籠子裡放出來餵食，再取出一個褪了色的藍布包，裝入幾個略顯乾硬的饅頭，拎一壺水，然後匆匆出門，去給兩公里外正在地裡幹活的爺爺、奶奶送乾糧。

在東東三個月大時，他的爸爸就出門到新疆打工去了。第二年他的媽媽也跟著去了，在這之後的八年時間裏，東東一直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爸媽因工作不穩定沒掙到多少錢，再加上來回花銷大，因此好久都沒有回過家。

東東說，「在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外出掙錢去了，由於老不回家，所以長什麼樣我都不記得了。對我來說，他們回不回來都無所謂，我從來也不想他們，爸媽對我來說就像陌生人一樣。」

留守孩童學習成績差

有調查表明，在農村特別是西部山區，許多農民工外出打工後，將年幼的孩子或留給父母，或託付給親戚朋友，甚至讓孩子獨自留在家中。

這些「留守兒童」因缺乏父母的關愛和培養，往往容易患上種種心理病症，如性格孤僻、感情脆弱、自暴自棄；上進的觀念淡薄，認為沒讀過多少書的父母也能天南地北地掙錢，於是厭學甚至逃學。上文提到的東東就是一例。因爺爺、奶奶都不識字，東東自己學習也不是太用功，所以成績一直不太好。在他所在的班上，類似的孩子將近一半，他們的學習成績普遍都很差。

留守兒童的未來堪憂

據《蘭州晨報》報導，因很大程度上缺乏父母的情感支持，好多農村子女目前都出現隔代監護、親朋監護或單親監護的現象。這些監護人一般受教育的程度不高，往往是把被監護人的人身安全和「吃飽穿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而對於孩子的學習好壞、行為習慣、心理和精神上的需要，一般很少關注，任其發展。有些農村留守兒童甚至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去年，中國官方媒體報導說，一名十三歲的留守女孩綁架並殺害了一名五歲女孩，聲稱是對被害者父親的性騷亂而進行報復。

在另外一起案件中，一名十二歲的留守兒童半夜闖進鄰居家，試圖殺人。這名男孩後來告訴警方，他想念自己的父親，認為製造一起嚴重的犯罪就可以引起父親的注意，會讓他回家看看。
　

二零零六年七月十一日，安徽省瀛上（音譯）縣三十里鋪村的一個專門為孤兒開設的學校，被領養兒童在上課。（Getty Images）

傳統意義上的家庭紐帶衰退

據中國官方統計，約有一點二億中國農民離開家鄉到城裡找工作。也有人認為這個數字可能高達一點五億人，預計到二零二零年將達到三億人。隨著這批勞動大軍的自由流動，估計有兩千三百多萬孩子被留在了農村家鄉，有些孩子不得不自己照顧自己，許多孩子已經好幾年沒見過自己的父母。

類似東東家這種情況在農村比比皆是，與城市裡嬌生慣養的「小皇帝」不同，留守兒童成了經濟轉型期的「孤兒」。上海華東理工大學的農村問題專家曹錦清認為，當前人口流動的規模及其對中國家庭的影響空前，這個問題在今後很長時間內會繼續存在。

父母與孩子分離在中國這個歷史上非常看重家庭關係的國家裏顯得很不協調。對於歷來重視家庭關係的中國文化來說，這種骨肉分離的狀況顯得異常突出。中國人，尤其是農村人喜歡大家庭，講究老死在出生地。

北京從事農村研究的研究人員鍾大軍就說：「過去，人們很少離開家鄉。無論日子有多窮，一家人都會待在一起。現在，家庭四分五裂成了正常事。傳統意義上的家庭紐帶明顯在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