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漢城奧運促成全斗煥獨裁政權不得不順應民意,鬆綁專制枷鎖。而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光環下,希特勒正緊鑼密鼓為征服世界與消滅猶太人做準備。回首近代百年奧運,二零零八年的今日中國,當以什麼為鑑?


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會在Elstal奧運村的一角,攝於二零零八年五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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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的輪迴

「奧林匹克五環」,設計者為前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主席、現代奧林匹克運動創始人皮埃爾.德.顧拜旦。五環象徵五大洲的團結,全世界的運動員以公正、坦率的比賽和友好的精神,在奧運會上相見。(法新社)

文 ◎ 文婧

一九八八年漢城奧運促成全斗煥獨裁政權不得不順應民意,鬆綁專制枷鎖。而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光環下,希特勒正緊鑼密鼓為征服世界與消滅猶太人做準備。回首近代百年奧運,二零零八年的今日中國,當以什麼為鑑?


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會在Elstal奧運村的一角,攝於二零零八年五月五日。(Getty Images)

歷史如輪迴,經常有驚人的相似,能警醒世人,啟迪世人,也能幫人找回失落的精神。就看我們面對歷史的時候,選擇什麼。奧運的歷史給人同樣的啟迪。

敬神的古奧運

提到奧運,現代人會聯想到熱鬧的「體育盛會」、商人會看到「商機」、當權者可能想「鞏固政權」,大概沒有人會想到「敬神」,然而事實上,古代奧林匹克競技會中,這兩個字是排在第一位的。古奧林匹克競技會則是人對天神宙斯的祭祀活動中的體育比賽部份。

第一屆奧運會何時舉辦無從追溯,僅知西元前七七六年舉辦的奧運會是第一個有文字記載的奧運會。西元三九四年,當時的希臘被羅馬帝國占領,羅馬皇帝狄奧多西宣布天主教為國教,把奧運會作為「異教徒的活動」而廢止了。

考古發現,奧林匹亞遺址的中心就是祭祀宙斯的阿爾提斯神域,神域內的主要建築是宙斯神廟和赫拉神廟。競技會前,在宙斯神殿前舉行正式的宗教儀式,女祭司在祭壇上點燃象徵著神諭的聖火,之後三位善於長跑的男子手持聖火火炬,把舉辦奧運會的消息帶到希臘各個城邦。如果兩個城邦正在打仗,那麼他們就必須立即停戰,準備在競技盛會上友好地一爭高下。競技會前一天還要先向宙斯舉行隆重的祭祀典禮。

從古奧林匹克競技會的起源來看,有幾種說法,其中一個說法是,神祇普羅米修斯背著天神宙斯盜來了太陽神阿波羅的火種,並帶到人間,宙斯再也收不回去火種了,因此就規定:點火前必須向他祭祀!火種就成為奧林匹克的聖火,用以祭祀希臘神話中的眾神之王宙斯,希望宙斯賜予和平,遏止戰爭。這個說法大概最能貼切的解釋為什麼宙斯在競技會上擁有這樣至高無上的地位。

當時獲勝者的獎品只有橄欖枝編成的花冠和棕櫚枝,獲三次優勝者則可在奧林匹亞立像紀念。久而久之,奧運會的橄欖枝就成了和平的象徵。


一八九二年,被尊稱為「現代奧林匹克之父」的法國教育家皮埃爾.德.顧拜旦首次公開提出恢復奧運會。(法新社)

古奧運的重生

廢止於古羅馬人手中的古奧林匹克競技會在一千五百年後的現代以另外一種方式重生了。一八九二年,被尊稱為「現代奧林匹克之父」的法國教育家皮埃爾.德.顧拜旦首次公開提出恢復奧運會。他建議恢復奧運會的組織形式和慶典儀式,但又認為有必要注入新的成份以適應現代社會的要求。

四年後的一八九六年,第一屆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會在希臘雅典正式舉行。從那以後,奧運會每四年舉行一次,從一八九六年雅典,一九零零年巴黎,一九零四年聖路易斯,一九零六年雅典,一九零八年倫敦,一九一二年斯德哥爾摩,一九二零年安特衛普,一九二四年巴黎,一九二八年阿姆斯特丹,一九三二年洛杉磯,一九三六年柏林,一九四八年倫敦,一九五二年赫爾辛基,一九五六年墨爾本、斯德哥爾摩,一九六零年羅馬,一九六四年東京,一九六八年墨西哥城,一九七二年慕尼黑,一九七六年蒙特利爾,一九八零年莫斯科,一九八四年洛杉磯,一九八八年漢城,一九九二年巴塞隆納,一九九六年亞特蘭大,二零零零年悉尼到二零零四年雅典,以及預計的二零零八年北京,二零一二年倫敦。其中一九一六年、一九四零年和一九四四年由於戰爭的原因沒有舉行,但屆數仍然按順序排列。二零零八年預計召開的北京奧運即是第二十九屆,扣除三屆沒舉行的,奧運會剛好走過了整整一百年,從希臘的雅典來到了東方的北京。

奧林匹克精神首先是「更快、更強、更高」的競技精神,同時也強調進行公平、公正、平等、自由的競賽。但現代奧運會早已超越了體育盛會的範疇,正如《奧林匹克憲章》所指出:奧運是為人類和諧發展服務,提倡一個關心人類尊嚴的和平社會。奧運提倡的人權普世價值,已成了促進各國政治進步以及社會發展的一個主要宗旨。正如已故美國著名黑人田徑運動員傑西.歐文斯所說:「在體育運動中,人們學到的不僅僅是比賽,還有尊重他人、生活倫理、如何度過自己的一生、以及如何對待自己的同類。」

對時局影響最大的漢城奧運

對當地政治時局影響最大的是一九八八年第二十四屆韓國漢城(首爾)奧運會。一九八七年,漢城奧運會的前一年,韓國大學生和中產階級民眾要求民主的呼聲再度高漲,紛紛舉行遊行示威,要求當時的獨裁總統全斗煥對漢城大學大三學生朴鍾哲被拷打致死事件謝罪。

在民主抗爭白熱化的六月中旬,國際奧委會向韓國政府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動亂繼續擴大而無法收拾,將取消韓國的奧運主辦權。」當時的韓國政府為了政權不被摧垮,不得不順應民意,作出歷史性的抉擇。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九日,執政的民主正義黨代表委員兼總統候選人盧泰愚通過電視,向國民發表了八點民主化宣言,揭開了韓國民主化進程的新紀元。內容包括:採納直接總統選舉制;赦免反體制人士金大中等;擴大和保障人權;保證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實行地方自治;政府不得干涉大學、恢復政黨活動自由;開展政治對話;進行社會改革。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兩位前總統全斗煥、盧泰愚因靠武力政變奪權、上臺後實施屠殺暴政、籌集和侵吞祕密政治資金而被捕,並最終分別被判死刑,後改終身監禁,以及有期徒刑二十二年六個月。

漢城奧運會成了韓國獨裁者鬆綁專制枷鎖的鑰匙,促成了專制向民主的轉型。

最大的宣傳秀柏林奧運

從參賽規模、組織運作來看,一九三六年的柏林奧運會算是屈指可數的成功範例之一,但是正因為它的「成功」,才有效地幫助了當時的法西斯德國元首希特勒在國際社會面前把自己美化成一個和平天使,掩蓋了已經開始屠殺六百萬猶太人的前奏,和他準備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預謀。

一九三三年,在柏林奧運會前三年,納粹上臺,希特勒成為德國元首,並很快把德國從民主體制轉型成了獨裁國家。警察抓捕了數以千計的異議人士,不經審判直接送到集中營。同時實施種族清洗,宣揚「雅利安白色人種優勢論」,開始把猶太人和吉普塞人從德國境內排擠出去。

一九三六年八月,柏林到處飄揚著奧林匹克旗幟和納粹標誌,遊客們看到的就如同美國記者希爾在他的《希爾日記》中描寫到的那樣:「那前所未有的宏大運動場面,讓運動員難以忘懷;那光鮮華麗的城市,讓來訪的客人們,特別是大商人們,興奮不已。」

德國市民則個個笑逐顏開,覺得這次奧運會把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德國作為戰敗國的晦氣一掃而光,為德國掙足了面子。

絕大多數來到柏林的遊客並不知道,公共場合反猶太人的標語剛剛被撕下來;柏林的吉普賽人在內務部發起的一場「淨化」城市的運動中被趕出市區,關進了郊區的一個臨時集中營;戈培爾掌管的宣傳部下達了大量指示要求嚴格審查媒體的報導,絕不讓納粹的反人類罪讓世人看出端倪。

當納粹憑著耀眼的奧運光環讓全世界以為,德國是一個和平、人性的國度的時候,希特勒正在私下媞藫r密鼓地為他的征服全世界和消滅猶太人的計畫做準備。三年後,德國閃電襲擊波蘭,把人類拖入帶來無窮苦難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納粹對猶太人的大屠殺也拉開了序幕。

從西元前七七六年到西元三九四年,再從一八九六到二零零八年,奧運走過了古代的千年滄桑,近代的百年風雲。中國古人有句話:「以史為鑑」,二零零八年的今天,人們回首奧運,當以什麼為鑑?◇


北京奧運將在八月八日至二十四日在北京舉辦。圖為七月十二日北京天壇。(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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