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救市計畫」牽動全球金融市場

文 ◎ 華明

美國七千億美元的救市方案幾經波折最終通過，其間，全球股市經歷一次次雲霄飛車之旅。

美國政商財經界及民眾關注的是，該救市方案是否挑戰美國自由經濟體制？是否該由美國納稅人買單，而中國權貴資本與華爾街分享暴利？

近幾個月來，美國遭遇世紀金融風暴，華爾街金融大亨連告破產，美國政府大幅出資挽救這些企業，要求國會撥款七千億美元救市，幾經波折，眾議院終於在十月三日通過此計畫。與此同時，該救市計畫的出臺牽動著全球金融市場，全球股市近日慘遭重挫。

「救市計畫」幾經波折

美國眾議院十月三日以二百六十三票對一百七十一票通過布什政府提出的金融「救市計畫」。布什總統在隨後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內就將這項救市法案簽署成法律。這個財政部最早提出的七千億美元的救市計畫九月二十九日遭眾議院否決，經參議院討論加以修正，增添一千一百億美元退稅等若干受歡迎的條款後，十月一日以七十四票對二十五票通過。

今年以來，世界金融中心華爾街可謂經歷了從上世紀三十年代以來最慘烈的金融風暴。過去幾周，美國政府更是空前未有地介入「自由經濟」，出資挽救即將破產的金融大亨：九月七日正式接管兩房（房利美與房地美）；十七日融資八百五十億美元收購美國國際集團（AIG）；二十日要求國會撥款七千億美元用於「救市計畫」；十月一日又開始用三千億美元挽救約四十萬屋主，提供較低房貸利率以防制法拍。

這一系列的救援收購計畫，美國國會一直有激烈爭議，特別「救市計畫」各方在進行晝夜不停的磋商，同時也導致從國會議員到普通公民展開的一場全民大辯論。

「救市計畫」牽動全球金融市場

布什總統三日表示，這項方案「對於協助美國經濟平安度過這次金融風暴」極其重要。他曾警告，美國正處於嚴重的金融危機，若不採取行動，之後將付出更高代價。美國人必須支持大規模的拯救金融市場方案，以緩解目前的金融危機。財政部長鮑爾森與美聯儲主席柏南克則表示，七千億稅金的救市方案是解決經濟困境的唯一途徑。

歐洲領袖們在美國眾議院第一次否決後，曾呼籲布什採取行動，歐聯執行委員會發言人萊登柏格表示，「在這種情勢下，美國必須負起責任，必須展現政治家風範，除為了本國企業著想外，也是為了全世界著想。」此前，全球六大央行已注資數百億美元聯手救市。

此間，全球金融市場動蕩不定，股市也經歷著一次次的雲霄飛車之旅。在眾議院第一次以二百二十八票對二百零五票否決這個救市計畫後，全球股市應聲暴跌，美股更是創史上單日跌幅之最。因此，作為負責任的美國政府必須有所作為。

最新民意調查也顯示，大多數美國人認為目前的金融危機不容忽視，需要立即著手解決，但並不贊成國會的救市議案。一位在政府任職的聯邦雇員表示，他和很多美國人一樣，覺得採取行動或許比坐以待斃要好，但他和很多朋友都擔心，即便花七千億也不會就此萬事大吉，可能更壞的消息還在後頭。

納稅人為華爾街買單

早先的一次民意測驗中，55%的受訪者認為，即使華爾街金融機構的垮臺危及國民經濟，政府也不應該用納稅人的錢去為這些公司買單。保守的分析師說，鮑爾森的方案寬恕了華爾街過去所犯的錯誤，但卻提供了未來投資者不負責任的誘因，也對納稅人不公。

上周，選民們反對該議案的的信件、電郵、電話和傳真幾乎淹沒國會山莊。脫口秀節目主持人史密斯稱，她的聽眾把國會的電話都要打爆了。參議員桑德斯兩天內收集到逾二萬三千人的簽名，要求多徵富人稅。眾議員依薩說，我的絕大部份選民認為這是對華爾街的救助。

挑戰美國自由經濟體制？

有議員指出，政府一旦進入金融市場就不可能再脫身，救市之舉令人感到荒唐，是對經濟自由的重大打擊。眾議員富蘭克斯表示，「要記住美國首要的基本原則是自由市場體系，其中每個人都要誠實經商，對自己的經濟行為負法律責任。」參議員邦寧更是說，這將驅走自由市場，在美國建立社會主義。多家西方媒體也評論，美國「跨越了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紅線」。

也有專家表示，美國金融危機恰恰源於其對真正自由經濟的摒棄。維吉尼亞大學商學院教授維含尼指出，所謂「無形之手」是在公平對待所有市場參與者的前提下才起作用，如果市場競爭不公平，法律偏袒某些群體，存在不誠實的契約、不公平的銀行操作和操控價格的陰謀等，造成壟斷，那麼「無形之手」是無法起到有效率和公平分配經濟資源的作用的。

金融風暴是如何發生的？

一位親身經歷美國次貸危機全過程的理查德．比特納（Richard Bitner）撰寫的一本書：《貪婪、欺詐和無知——美國次貸危機真相（Confessions of a Subprime Lender: An Insider's Tale of Greed, Fraud, and Ignorance）》給出最好回答。比特納將「次按業務」形容為毒品交易，華爾街是大毒梟，經紀人兜售毒品，為促成生意而無所不用其極，整個行業失去理性而變得瘋狂。

投資借貸需要的是信譽，很多人認為，美國成為龐大的經濟帝國源於這個民族強烈的道德感和責任感，可近年來在網路和房地產泡沫中成長起來的美國人，缺乏祖輩的勤勞節儉、守信譽篤信宗教等特性，也不再以熱愛工作而潔身自好的實業家如當年的石油大王洛克菲勒等為偶像，而是投入到經濟泡沫中，華爾街投資銀行也就在這一場場豪賭中發展壯大，並吸引著愈來愈多的「賭徒」。

美國專欄作家理查德‧隆沃思（Richard C. Longworth）在專著《全球經濟自由化的危機（Global Squeeze: The Coming Crisis for First-World Nations）》一書裏寫道：「全球資金市場兩星期的交易量，就超過全世界每年貿易和投資之所需。另外五十個星期的交易活動全是投機。」這意味著市場上多數資金都在進行一場豪賭。因此可以說，人心底裏的貪婪及不顧一切的投機冒險才促成了這場金融危機，也許道德回歸「生財有道」才是解決危機的關鍵所在。

中國權貴資本與華爾街分享暴利

中國的外匯儲備中有一半是美國債券，因此華爾街貪婪帶來的金融災難，也讓中國人一道買單。有分析家指出，過去十年，中美經濟高度失衡且相互依賴，不僅出現大量貿易順差，還有巨額資本順差。一個人口最多的窮國，為何要長期借錢給世界上最富的大國來消費？這是因為專制政治下官僚資本經濟的結果。

美國若沒有中國雙順差推動長期的低利率環境，也不可能刺激窮人買房催生次貸危機。這是中國權貴資本與華爾街分享搾取中國勞動者和資源的暴利，換取國際資本對他們的權力和財富的承認，顯然如果這個病根不除，中國人就還要繼續為華爾街的貪婪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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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談「緊急經濟穩定法案」

一場金融風暴正在席捲全美，全球的經濟也遭受波及。（Getty Images）

俗稱為美國政府救市法案的大名，稱做「緊急經濟穩定法案」。筆者在華盛頓一個國際銀行工作，近兩天耳聞目睹很多美國佬們對這個問題的所思所想，基本上可以反應美國各個階層對此一問題的認識。茲錄於下。

第一位是來自新英格蘭地區（美國東北部）的年青人。新英格蘭地區傳統上屬於民主黨或是自由派，民主黨傳統上比共和黨更加傾向於政府干預。這個年青人按照中國人時髦的講法應該屬於八十後。提起這個話題他的第一反應是「我們的經濟走到這一步簡直是太糟糕了」。然後讓筆者略有吃驚的是他接著說：「你知道我的祖父母一代，我的祖母和外祖母都不用工作，家裏只有一輛車，夠用就行，一棟小屋，夠住就好。可現在，人人都得有兩輛車，房子要越大越好，寬螢幕薄型電視更是不可少。大家樂此不疲，互相攀比，甚至不需要顧及是否有這種消費能力，結果就是人人都要拚命掙錢，借貸過活也是趨之若鶩。這也太傻了。」

小夥子的言下之意是那些次貸付不出按揭的人需要克己，而華爾街的商家也不應該如此貪婪地鼓勵這種不負責的消費方式。簡而言之，人人都應該在這場危機中內省，是否在推波助瀾這種過度縱欲和消費的商業文化。

第二位是老布希任內的財政部要員，現任職某銀行總裁。他的第一反應是現任美國財長鮑爾森一點都不懂美國政府的運作，只是從華爾街搬了一幫人馬到華府。老先生的這一觀點倒是與很多國會投反對票的議員相近，其中一位還對媒體稱「財長鮑爾森在周一的眾院投票中上了關於一堂民主議事的課程，這是他非常需要的。」很多議員都對鮑爾森周五到國會伸手討七千億並要完全的支配權，要求國會周一全球股市開鑼前就批准的做法感到不可思議，何況對於美國歷史上最大額的財政花銷，鮑爾森竟然只拿出來三頁紙頭的提案。很多議員都對一下花掉納稅人這麼多錢，而膽敢不經過聽取多方面意見和公開聽證就做決定感到無法接受。

第三位是現在美國政府任職的聯邦雇員。因為國會的投票一波三折，他要替上司捉刀撰寫的評論文章也是一改再改，害的與朋友的午餐也一再推後。他和很多美國人一樣，都覺得採取行動或許比坐以待斃要好，他們都擔心即便花七千億也不會就此萬事大吉了，可能更壞的消息還在後頭。他們覺得通過法案或許都無法讓那些被波及的傳統銀行放開信用，因為法案裏並沒有直接條款來保證傳統銀行不至於破產。而目前銀行因為壞帳拖累，人人收緊放貸，導致信用凍結，發展下去小企業和個人無錢可借，而這種信用凍結才恰恰是所謂救市法案最希望解決的問題。假如市場預期如此的話，不知鮑爾森財長的苦心是否會白費呢？

第四位是一位國會的共和黨議員。他在周一投票反對救市法案。他說：「原因很簡單，我不能不負責任的花納稅人的錢來替那些給我們製造出這一惡劣局勢的人買單。」而且目前他和很多共和黨同事也很不滿從白宮到國會領袖都只是考量這個七千億的方案，完全沒有顧及任何其他的替代方案。這份法案在本質上是有違共和黨政府不干預市場的理念，同時用納稅人的錢贖救華爾街也讓一向替貧弱者說話的民主黨人感到很不舒服。這就是為什麼周一時該法案在眾院被否決的原因。

眾議院有八位兩黨議員在周三聯合提出了一份「非救贖法案」，內容是不動用納稅人的錢，而是通過修改證監委對上市公司股票交易的規則，聯邦儲蓄保險公司建立「淨值憑證計畫」來達到融資和穩定信用的目的。這一替代法案並沒有被兩黨領袖認真考量。而且當天晚間參議院以七十四對二十五高票通過了原救市法案的修改版，增加了一些免稅的條款，作為對納稅人的一點補償，同時也用以吸引更多的支持。不過因此整個法案的成本上升到了超過一萬一千億美元。眾議院議員們感受到了更多的壓力，因為他們周五還被要求再來針對這份在參院通過了法案投票。

華盛頓有個說法是，「有兩樣東西你不想讓人看到製作過程：香腸和法律。」原因是在人為制定法規的過程中充滿了各方的利益考量和政治較量，不過兩年選一次的眾議員下個月都面臨選舉（參議員六年才一選，每兩年只有三分之一有選舉壓力），他們目前投票的最大考量應該是如何最好的代表民意。

第五位是一位資深的外交官，提起目前的美國政府運作不禁莞爾。他說一個朋友剛發給他一份「美國政策制定的五部曲」，看起來是個笑話，但的確有些道理。這五步曲是：「渙散而且不連貫的注意力→突然意識到問題→大大的吵嚷一番→錯誤的解決辦法→然後繼續下去，好像沒有什麼發生過。」他只是希望用更多的舉債（納稅人出七千億）來解決本質上就是因為舉債過多（買房人、借貸者、槓桿投機商等）而導致的危機，不要陷入這一五部曲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