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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州槍案 善與惡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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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維州-死難者Reema的姐姐Randa Samaha在妹妹的紀念儀式上。(法新社)

2007年4月上旬,美國東海岸遇上了幾十年來的一個最寒冷的復活節,東北部下了雪,隨即暴雨再臨,從北到南,本來早該降臨的春天被冷雨和大風趕得不知蹤影。

4月16日是一個星期一,和美國首都華盛頓交接的維吉尼亞州的美國名校維州理工大學發生了驚天校園屠殺案,一名維州理工的學生槍殺了29位他的同學和3位教授,並打傷了另外28人,最後在警察到來之前開槍自殺。

這個被稱為美國歷史上最血腥的校園慘案,震驚了美國和世界。

漢城民眾讀報知道兇手是南韓人,均感震驚(Getty Images)

兇手冷靜沉默面無表情

4月16日早上7點左右,維州理工校園內最大的一個學生宿舍「安布勒強斯敦」學生宿舍(Ambler Johnston Hall)有2名女生最先中槍遇難。9點多鐘,距離該學生宿舍半哩遠的教學樓諾利斯樓(Norris Hall),再次發生血腥屠殺,32名師生死亡,27人受傷。

諾利斯樓是工程教學樓,在該樓的204、207、208等教室內上課的師生損失最為慘重。在這些教室中,老師幾乎都是首當其衝遭槍殺的對象,共有5名老師遇難。

208教室的應用水文課剛剛開始幾分鐘,身穿黑色夾克的槍手進入教室,「他戴著眼鏡,棕色帽子壓低至眼睛,面罩蓋住臉部」,來自南韓、現年27歲的工程系學生樸昌明後來回憶說,「他先朝教授開槍,隨後朝我們掃射。頃刻間,教室內血流成河……我本能的蹲低身子,我甚至沒有注意到子彈擦過我的胸部與右臂。」

205教室是數學課,教師是來自中國大陸的程海燕,她協助同學把教室門緊緊頂住,槍手無法進入教室,對門開槍之後離開。

隨後遭到槍擊的,是正在進行德語課的207教室。當德語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時候,槍手突然進入,首先槍殺了上課的教授,然後開始對大約20名學生開槍。

一分鐘之後槍手離開教室,留下了十多具學生的屍體,並進入其它教室繼續他的屠殺。其間,槍手也在走廊上開槍,有不少人在樓道上中槍。

204教室正在上力學課。77歲的以色列籍教授利佈雷斯庫(Liviu Librescu)在發現情況有異的時候,用身體阻攔槍手,他被開槍擊中後立即死亡,但多名學生得以跳樓逃生。

當正在206教室上法語課的老師諾瓦克聽到走廊傳來槍聲,馬上要學生打電話報警,學生卡爾德立即照辦。但是一瞬間,槍手已經衝進教室,瘋狂掃射。槍手離開教室3分鐘後,又回頭開槍,卡爾德這時已中槍倒地,以餘光掃瞄槍手時,站在腳邊的槍手再對卡爾德補上兩槍,然後舉槍自盡。

「他一句話也沒說,表情冷靜,看不出有什麼情緒,他只是開槍,換彈匣,然後再開槍」,207教室的學生歐德爾說。

兇手是來自南韓的移民

這個槍殺了多名同學和老師的學生,是來自韓國的趙承熙。

8歲隨父母移民美國之後,一直住在維吉尼亞北部的菲爾法斯特縣。那裡是美國首都華盛頓的郊區地帶,居住了大批來自韓國的移民,人數約有8萬人。趙承熙畢業於當地的西田高中,行兇時在維州理工已經是4年級學生,攻讀英文。

事件發生3天後,美國NBC電視臺收到了趙承熙寄來的郵包,內有信件、照片和錄像帶等資料。有報導說,趙是在首次行兇之後,到郵局寄出這個包裹的。趙承熙在錄影帶中手持槍械,並且表示是「他們」逼他這樣做的。但NBC評論說,趙的語言含混,詞不達意,顯示他處在不正常狀態。

沒有人知道趙承熙到底為什麼開槍殺人。他的同學回憶說,趙承熙是一個害羞的人,很少和人談話,也從不正視別人的眼睛。他的高中同學說,他沒有任何朋友,總是一個人,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英文有很重的口音,趙承熙在高中常受到嘲笑。

趙承熙的姐姐畢業於普林斯頓,在美國國務院下屬部門工作。慘案發生4天之後,他的姐姐代表家人,向受害者表示道歉。「我的家庭對我弟弟無以言表的行為表達萬分的歉意。這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一個悲劇。我們為這些受難者的家庭及他們極度悲傷的親人們祈禱。我們也為那些受傷的人及親眼目睹或經歷血案而心靈受到影響的人祈禱。」這個道歉,是通過律師轉達的,律師表示趙承熙的家人不接受任何採訪。

趙承熙的一個姑奶奶接受電視臺採訪時說,趙承熙向來都很冷漠,不太和別人說話,即使是和他媽媽也很少講話。「我們怎麼知道他會做這樣的事情,這個蠢貨。」姑奶奶最後這句話被電視直播,應該是美國媒體對此事最粗魯的一句評論。

悲痛但沒有仇恨

對於珍重生命的美國社會來說,32條鮮活的生命橫遭槍殺是一起駭人的悲劇。由於兇手是來自韓國的移民,韓國社會和在美國的韓裔,甚至亞裔,都擔心會不會遭到報復和歧視。事實上,維州理工的許多韓裔學生,在獲知兇手是韓裔之後,選擇立即離開學校,而外地的韓裔學生家長,也立即啟程前往學校把自己的孩子接走。但報復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甚至連仇視韓裔或者亞洲裔的語言也沒有。

雖然遇難者Reema的姐姐Randa Samaha對妹妹的死極度悲痛,但是當被問及對兇手是亞裔的看法時,Randa說:「這是個人的問題,並不代表一個族群」。

這代表了很多美國人的看法。美國媒體也沒有渲染兇手的國籍,而是當作個案。慘案發生的第2天,維州理工萬人追悼會上,甚至沒有人提到兇手。大家只是聚集在一起悼念死難者,用燭光和鮮花寄託深切的哀思,彼此互相安慰與支持,以從這次巨難中重新站立起來。

在巨難中,美國人也慣常從信仰中尋求慰藉和力量。

4月17日,美國總統布什代表全國致哀悼詞時說:「在這個時刻,我們可以在仁慈的上帝的指導下得到慰藉。正如《聖經》裡所說的那樣,我們不要被邪惡所打倒,而是要用善良戰勝邪惡。」

維州理工校園降半旗。(法新社)

美國舉國祈禱哀悼

4月20日,維吉尼亞理工大學校園槍擊慘案發生後第4天,維州理工校園仍是一片哀傷。肅穆寂靜中,悲傷的師生與附近居民聚集在發生槍擊案的諾瑞斯教學大樓前,紀念死難者。地上擺著花束、蠟燭,以及一面黃色的牌子,上頭蓋著手印,寫道:「永誌不忘。」維州州長凱恩宣布20日為全州哀悼日。他呼籲「維吉尼亞州所有居民在中午時刻停下來,為罹難者、他們的家屬以及所有受到這起慘劇影響的人禱告。」

許多居民從家中走出來時,穿著維吉尼亞理工大學標誌的紫色和橙色服裝。

在商店,印有這所學校暱稱hokie的橄欖球衣、T恤和套頭毛衣正在出售。「我們現在都是Hokies」,不僅寫在張貼於維吉尼亞州商店的海報上,也出現在追悼網站。

這所大學的校友正計劃在全國各地舉行彌撒、祈禱和追悼儀式。喬治亞州和科羅拉多州的州長已呼籲教堂在美東時間正午鳴響鐘聲。

從加州到華府國家大教堂,哀悼的鐘聲在星期四中午12點在全美各地響起,許多教堂並舉行守夜與祈禱儀式。

此前,美國總統布什已下令全美政府機關從4月17日起到22日為止下半旗,為維吉尼亞理工學院的喋血慘案致哀。美國參議院和眾議院默哀悼念遇難者。維吉尼亞州州長凱恩也下令全州降半旗哀悼。

趙承熙在此家店買的槍。(法新社)

全面檢討安全和槍械管理

維州理工慘案發生之後,雖然美國社會沒有怨恨,但並非沒有檢討。維州理工的一些師生,對校園內發生第一起槍擊案之後,校方沒有立即通知全校師生非常不滿,甚至有人要求校長應該引咎辭職。而美國維吉尼亞州州長卡恩宣布成立獨立委員會,就維吉尼亞州理工大學槍擊案進行檢討研究。

美國總統布什則要求有關部門檢討全美學校的安全,以杜絕近年發生過多次的校園慘案。

輿論的壓力,集中在大學對不正常學生的控制,尤其是對有精神問題學生的對待方面。《紐約時報》批評說,由於大學生已是成人,大學在發現學生有問題的時候,未經本人同意,不能告訴醫療部門,甚至不能通知學生的家長,以免違反法律上的保護隱私條款。

最大的爭議,還是美國槍支管理的爭論。總部在華盛頓的和平行動組織政策與專案主任保羅.馬丁認為,應該加強槍械管制,並且急需加強對學生在個人品行和修養方面的教育。他說:「首先要做的事情很明顯,就是在美國要有更加嚴格的槍械管制。具體來說,就是要對可用來殺人的槍枝嚴加控制,不允許人們獲得致命的武器。」

另一方面,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法學教授尤金.佛羅克則對實施更嚴厲的槍械管制可能產生的效果表示懷疑。他認為,全面禁止個人持槍的法律只能約束守法的人,當類似維吉尼亞理工大學慘案的事件發生時,守法者就只有束手待斃。

他說:「像現在這樣,這所大學的學生一律不准攜帶武器,法律禁止他們帶槍進入學校,那個殺人犯也同樣不准帶槍,法律不准他殺人,可是他不聽從法律。結果我們看到,殺人者拿著槍開火,而守法的師生沒有武裝,因此就不能還擊。」

目前,美國社會中關於槍械管制的爭論涉及公民權利、政府權力以及公共秩序之間的關係,而文化傳統、價值觀念、利益集團、黨派之爭等因素也交織其中,非常複雜。因此美國加強槍械管制並非易事。

南韓民眾為維州受難師生祈福。(Getty Images)

韓國擔憂影響美韓關係

韓國總統盧武鉉在事件發生後,對美國民眾發表了對槍擊案弔唁的聲明,並在18日上午召開內閣緊急會議,討論槍擊案的後續處理。韓國社會各界也對本次槍擊事件的受害者表達哀悼。18日當晚,韓國一些民間團體在首爾市中心舉行了燭光悼念集會,全國各地也有不少市民自發組織各種悼念活動。

韓國駐美使領館發出公文,提醒旅美韓僑不要做出刺激美國人的言行,不要出入娛樂場等場所,以免發生危險。據韓國媒體報導,旅美各大韓國人協會也成立了緊急對策委員會,組織追悼會並積極籌集捐款,以慰問受傷者和遇難者家屬。韓國駐美大使李泰植在出席韓人教會舉行的追悼禮拜時,提議以韓人教會為中心,輪流絕食32天,以悼念32位無辜死者,表達自我反省和懺悔,分擔遇難家屬和美國社會的悲痛。

面對槍擊案兇嫌是韓國裔學生這個事實,韓國民眾普遍感到失望。許多韓國民眾在網上留言,也有網民開設了很多相關悼念網頁,對槍擊事件的遇難者表達哀悼。大部份網民認為,槍殺案兇嫌趙承熙的暴行屬於個人行為,應不能以種族或國籍來判斷犯罪的性質,希望美國人不要對韓國人產生反感和排斥。

在槍擊事件發生後,旅美韓僑相當低調和謹慎。美國稱此事件不會影響韓美關係的發展,美國國務院發言人麥科馬克17日也對媒體表示,儘管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發生了嚴重槍擊案,但這不應影響包括韓國學生在內的外國學生繼續赴美國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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