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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春秋筆 劉鳳學重建古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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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融合國術動作最完整的劉鳳學舞作「十面埋伏」。

 每天創作、排演,深夜回家後繼續埋首重建古樂舞的研究,八十三歲的她說:「這是我最大的享受。」憑著這樣單純喜歡的精神,劉鳳學保存了中國舞界至為珍貴的傳統,以及極為豐富的創新。

劉鳳學的個子不高,銀白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攏在腦後,服裝永遠是樸素的高領衣襟。然而說起話時,在春風化育的慈祥風範中,一個熱愛舞蹈的生命依舊年輕且意氣風發,還在向廣大的世界泅泳探索。

走進國家音樂廳的地下排演室,流瀉著悅耳如水的古典鋼琴,看著舞者隨韻律舞動,似飛翔又似飛墜水滴的芭蕾舞步,仿如墜入了時光之河,回到了民國四十年代。是的,這就是劉鳳學在民國四十年(一九五一)首演的舞作──「勝利的火花」。

漫長的六十年舞蹈創作生涯中,為何要以民國四十六年為此次演出的名稱呢?劉鳳學說:「民國四十六年是我的轉捩點,也是我舞蹈的頓悟年。」

除了師承與沿襲早年的舞蹈學習之外,劉鳳學是探索台灣原住民舞蹈第一人。早年劉鳳學每年深入一、二個族群,如蘭嶼的雅美族、南投的泰雅族及布農族等,跟當地族人一起生活、用日語跟老一輩交談,了解各族的文化背景、生活方式和舞步。她扛著舊式八釐米的攝影機和大型錄音機上山下海,陸續整理出九族原住民的舞蹈,用功之深,耗時之久,再難有人企及。

劉鳳學自言,從民國三十九年開始,她就希望在舞蹈創作走出一條路來,但是當時文化封閉,只有從原住民舞蹈、參觀先民廟宇,從雕刻壁畫、民俗活動中尋找思路。此外,在純樸的師大任教三十年,每天早晨也常常會和大家一起打太極拳、八卦掌,雖然曾經融合這些國術動作到舞蹈中,但總是不大有信心,直到關鍵性的時刻來臨。

劉鳳學很清楚的記得那是在民國四十六年的三月廿六日,當她在師大提出一篇研究論文報告之後,嚴肅的系主任江良規博士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妳想創造中國現代舞,但是妳對中國古典舞有甚麼了解?」這句她當時回答不出的問題,卻指引了她一條至為明確的道路。

最具威望與創作力的編舞家劉鳳學。

為了要了解中國古典舞,劉鳳學開始大量閱讀古代文獻,從《樂律全書》、《北堂書抄》、《古今圖書集成》等經史子集文獻展開地毯式的搜索,上窮碧落下黃泉地探尋,終於發現明代優秀的樂律學者、舞蹈家──朱戴堉,打破一向認為中國樂舞幾無傳人的成見,並促使她伸延研究儒家樂舞的領域,體現了儒家意圖透過禮樂,傳達人與人、人與宇宙萬物的和諧秩序的精神,也強化了她創新中國舞蹈的發展。

劉鳳學說:「民國四十六年以後,我就把以前國術的經驗融合到舞蹈裏面。」爾後將近一甲子,中國古典舞與中國現代舞的浩瀚壯麗頓時展現在她眼前,而她也義無反顧的縱身投入,一至於今。

學術、技術並進的舞蹈生涯

劉鳳學說:「只有學術是空談,只有技術也難以持久,所以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唐樂舞的研究,一直到現在。還有儒家的舞蹈、原住民的舞蹈和豐富的文化我也很喜歡,所以我從民國三十八年踏上台灣第一步土地,就開始蒐集原住民文化資料,研究其音樂舞蹈。再加上我創作的創新,這四條路同時進行。」

這樣豐富的舞蹈創作與研究,到底是怎麼樣強韌不捨的生命才能做到呢?劉鳳學說:「民國七十幾年的時候我常常懷疑,又一次反省自己,覺得創作最好不要有框框,否則創作藝術會漸漸死亡,這也是受到一個原住民的影響。」

劉鳳學描述她在民國七十幾年的時候到三地門的霧台做原野調查,有一天早晨天剛剛亮,她到山邊散步,看到一位五十幾歲,僅僅比劉鳳學大一點點的婦女,穿了一件藍色長衫,落落大方地在路邊摘了一朵野花,就翩然插在頭上。這個動作如電光火石般震懾了她:「她整個人就是自然的一部份,到現在我的印象還很鮮明:為甚麼她可以這麼開放她的心胸,而我還困在自己設下的局限中?所以後來我會希望自己再開放一點,產生個人風格的東西。」

這樣不斷突破的精神,促使她的創作邁入更為純粹的美學境界。綜觀她的創作歷程,有早期的芭蕾、融合鄧肯、瑪莎葛蘭姆、國術、現代舞、原住民舞蹈、中國古典舞等等元素。翻閱她的創作,有悲憤屈原的「天問」、玄妙的「太極劍舞」、蒼涼的「現代人」,純粹展現空間與肢體和諧美的「羃零群」……各式的創作之外,還有漢代與唐代舞曲的呈現、原住民的歌舞文化……各種主題與表現,亦是美不勝收,變化萬千!

化身體為春秋筆

一九七六年,劉鳳學博士懷抱「化身體為春秋筆、寫盡人間情與理」的人文情懷,創立了「新古典舞團」,為台灣的舞蹈界注入一股源頭活水。舞團成立至今已三十餘年,化育知名舞者與創作精彩舞作無數。

早期的劉鳳學非常嚴格,遇到學生不符要求時會大聲怒斥:「到旁邊去再跳一千遍!」也就是這樣的力求完美樹立了她的典範與深奧的學養,但是學生對她亦是心服口服,又敬又愛。「甚麼人都可以入舞」,亦是她的經典之言。在她的舞作中,可以看到多樣式個性獨特的舞者,搭配起來那樣和諧完美,使人驚嘆。也可以見到綜合古今、風格錯雜、巧妙交融的表演。無怪乎當她一九九一年舉辦四十年回顧展,時任「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會長的已故副總統嚴家淦先生接見時,要譽劉鳳學為「八百年來第一人」。

由於訓練有素,融合中西古今的舞蹈內涵,使新古典樂團成為台灣具代表性的舞團之一。一九六九年,劉鳳學獲頒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第一屆舞蹈獎,一九九一年,獲得國家文藝特別貢獻獎,一九九七年獲選為美國舞蹈研究委員會(CORD)傑出舞蹈學者。二○○一年,榮獲俄羅斯新西伯利亞「國際青年創舞大賽」最佳團體獎,團員亦分別獲得民族舞蹈金牌獎及現代舞銀牌獎的殊榮。二○○六年在法國演出唐大曲《皇帝破陣樂》、《春鶯囀》、《蘇合香》、《團亂旋》及唐小曲《拔頭》並發表論文研究,備受法國文化界禮遇與矚目。而這些輝煌的成果,又豈是「弘揚國粹」或是「技藝精湛」可以道盡?

埋首古樂舞,樂在其中

十年前,有人訪問劉鳳學:深耕舞界五十年,對於舞蹈的體會為何?當時甫獲國家文藝獎的她謙虛回答,覺得自己對於舞蹈的認識:「還像十七歲的少女一般!」又經十年,今日記者重提此問,劉鳳學開心的笑著說:「現在升級了,升級到十八歲!」笑談中對舞蹈的熱愛與探索絲毫未變。

詢問為何甘願投入舞蹈領域,一生孜孜不倦?劉鳳學說:「我年輕時也許別人問我時,我會說這是向自己挑戰……但是現在我願意說真心話,可能是細胞的緣故,就像我喜歡吃甜食,我就是想這麼做。你可以用很多美化的句子,但是對我自己來說,就是很自然的事。」

劉鳳學自言當初想學舞蹈,備受父親反對。歷經波折後,開創了今天的局面,是自己與家人始料未及的事。每天創作、排演,深夜回家後繼續埋首重建古樂舞的研究,然而她卻完全樂在其中,沒有一點牽強的感受:「我研究唐代的樂譜,每一種樂器的樂譜符號都和現在不同,所以我現在每天晚上把它們翻譯出來,就用是拉邦的舞譜,每天晚上用電腦來寫。二零零三年我出版了一一五號作品:《大漠孤煙直》。明年或後年我會出版《皇帝破陣樂》、《春鶯囀》。每天我排演工作完了以後回到家十一點半,吃了飯接近十二點,就開始翻譯。這是我最大的享受。」

「勝利的火花」表現出民國四十年代,台灣舞蹈界昂揚且樸拙可愛的風貌。

憑著這樣單純喜歡的精神,劉鳳學保存了中國舞界至為珍貴的傳統,以及極為豐富的創新。這樣的喜愛在她述說唐代舞蹈時一覽無遺:
「現在人跳唐代的東西非常慢,所以對年輕人是一個折磨,很難忍受。但是他們跳了一段時間之後好喜歡,心可以靜下來,會覺得很美,」劉鳳學以手勢表現:「我的腰向這邊,我的手帶下去,再用呼吸帶上來,軀幹和衣服成為一體,心完全可以靜下來,那時候在新生南路,車水馬龍的,大家都沒有聽到,真的是個享受。」

她笑說:「舞蹈上可以通古人,下可以通現代!」聞斯言,豈不是已臻化境、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

最具威望與創作力的編舞家

劉鳳學,耕耘舞界六十年,精研中國唐樂舞、原住民舞蹈,她創作力豐富,至今已有一百廿二支舞作問世。這位引領創作與傳承薪火不輟的學者,被譽為「八百年來第一人」。在她身上有許多個第一:台灣第一位舞蹈博士、第一位赴日手抄唐代樂舞譜、第一位採集原住民樂舞者,同時也是編舞創作產量最豐富,耕耘時間最長,放眼當世少有人能出其右者。她的威望與地位,雖已不言而喻,然而她對舞蹈的傾心熱愛與虛懷若谷,亦是從未改變。毫無疑問的,劉鳳學在舞蹈上驚人的深刻與兼容並蓄,與她豐富的成長歷程、廣闊心靈世界息息相關。

國共內戰前,劉鳳學畢業於東北的長白師範學院,主修舞蹈。從小就與白俄孩子一同學習芭蕾舞的她,曾說北大荒是她心靈的故鄉,壯闊孤涼的景致常顯現在她的創作裏。日據時代,劉鳳學的內心常燃燒著國仇家恨之火,動亂時期橫渡兵荒馬亂的中國,使她經歷了大時代的巨變,也深埋了延傳中國藝術文化薪火的種籽。

來台後,她任教台灣藝術搖籃的師範大學三十多年,致力提攜後進,創作不輟之餘,曾赴日本國立教育大學舞蹈學研究一年,並徵求特許在日本宮內廳手抄珍貴的唐代樂舞回國,致力重建的工作,令塵封千年的唐代樂舞重現中國人眼前。

她又曾到德國頂尖的福克旺(Folkwang Hochschule)藝術學院深造兩年,繼而在現代舞之父──拉邦所創立的英國拉邦舞蹈學院(Laban Center for Movement and Dance at the University of London Goldsmuth’ College)進行研究六年,其中有四年的時間沉浸在英國劍橋大學圖書館,著成的論文巨著深受各界青睞,成為台灣第一位舞蹈博士。其苦思獨創的舞作在德國演出閉幕時,全場先以腳跺地致敬,其後起立歡呼,聲震屋宇,久久不息。

劉鳳學的舞作氣勢磅礡,渾厚綿遠的氣韻深富動人的力量,以現代舞蹈的思維結合玄奧的中國舞蹈,意圖展現純粹與延伸性無限的舞蹈之美。此次「民國四十六年──頓悟」舞作,將展現她六十年來博大而又輝煌的創作歷程,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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