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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楊銀波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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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tty Images)

銀波兄文章結集,希望我能夠為文集寫幾個字。

我與銀波相隔萬里、素昧平生,至今未曾謀面也沒有過信件往來,能夠文字結緣,完全是信念和氣質使然。

天那邊,小我三十多歲的銀波,也的確有很多和我類似的地方。

最早知道銀波大約是六、七年前,我偶然在網上看到,他放棄了繼續求學,而走向自學的文字之道。這和我六八年到七八年間的道路,和我其後的道路何其相似。據我想,他的判斷應該也是一方面基於自信,另一方面基於對中國人文科學現狀批評看法和對中國社會的關切。記得六八年我走向自學之路,並且在其後一直把一切建立在自學的基礎上的時候,除了當時的情況,沒有學校可上以及自信外,也因為不知道中國那時候還有洪謙、以及曾經受過陳寅恪先生深刻影響的一代知識份子,而誤以為四九年後,尤其是五七年後,中國知識界已經無芳草可覓,無師可循。這個「無知」當然同樣是共產黨封閉社會的結果。對此,我曾經在最近幾年的文章中多次提到。

然而,到銀波需要求學的時候,這個情況是否有所改變呢?這二十年來的客觀條件告訴我們本應該有所改變,但是事實上卻並不如此。陳寅恪死了三十年,他故舊的餘音不斷地在散去,洪謙、黃萬里們也相繼去世,他們真正的繼承者更加少了。這一次知識界可真的是到了無師可循的地步了。除了豢養的文人外,到處是指鹿為馬、昏話連篇、烏煙瘴氣。即便是新的留洋歸來者,也和五十年前不一樣了,端著一盆漿糊留洋,又端著洋漿糊一盆海歸。這就是共產黨社會的特點和威力,它和希特勒的極權不一樣,它帶來了一種毀滅性的極權主義的文化。它不僅把人性,而且把人的基本感知和思維能力都毀滅了。這「學」也就真的是不上也罷了!

可是,這「學」不上還是不行的。首先文憑是一張門票,有文憑,任憑你是甚麼樣的功力,都可以進場獻藝、角逐。沒有文憑,你要取得入場券就需要有十倍於此的真才實學。其次,也是最重要的,現代知識要求人們在上「道」的時候必須有充份的訓練。沒有「學」上,完成這個訓練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如同體育項目的訓練,沒球、沒訓練場地、沒有教練,如何能夠培養和獲得基本的技能。

我對此有深切的體會,所以充份理解銀波的處境,他走向的是一條漆黑、四處充滿深淵與危險的道路。

要戰勝這一切,我深深地體會到,一是才氣,二是身體!在銀波短暫的一生中,他能夠通過這個困難,而不被擊倒嗎?我著實為銀波的命運捏一把汗!

歲月如梭,不覺將近六、七年過去。雖然沒有直接的聯繫,但是我始終是感到了在波浪中掙扎的銀波的存在。去年,零七年,我主持自由文化獎的第一屆評選工作,由於挪威友人的推薦再次關注到銀波協助我們評選寫來的文章。這次看楊銀波的文章,我大吃一驚,他的文章無論就觀點和語言都和幾年前有了很大的變化。這典型地反映在對有關法輪功的一些問題的討論上,他既沒有那種無知的自大,也沒有那種政治上的濫情,而是從文化、知識和精神上仔細認真的分析。

我感到由衷的欣慰,因為楊銀波的處境之艱難,是我們難以想像的。就是和國內的同道比起來,他的環境和條件也差很多。而他的進步和變化,即便和海外的那些條件相對來說相當好的、直接求學的人、那些一直以文字為追求的人相比,也是驚人的。這一次,我的確要承認,不知道他這些年是如何取得這樣的進步的。他的進步讓我相信,這個年輕人,有才氣。然而正是因為這一點,我卻對他有了更大的擔心,因為我擔心,這「才能」仍然隨時可能被我們不得不生在此中的社會和環境導入歧路,扭曲、扼殺。

事實上,當我真的從那個社會覺醒以後,我並不是經常有這種擔心,相反更多的是絕望。因為能讓我擔心的人並不很多。絕大多數那些在知識文化領域中的弄潮兒,不管他們多麼狂妄,大話多麼多,實際上都不過已經是一具精神和知識上的殭屍。因為正如我前面所說,極權主義社會、共產黨社會,完全是一個變態的社會。覺醒的知識份子首先肯定感到的是沮喪和謙卑。因為正是這個反叛和覺醒,使他們突然看到了過去的生命被蹂躪,被糟蹋了。

誰若是沒有這種感覺,也就是感覺不到那個社會的精神和知識上的畸形;誰若是感覺不到自己在精神上和知識上的畸形,誰就肯定缺乏基本的敏銳和智力,基本的道德判斷。缺乏這種感覺和判斷,對於希望能夠進行一些留得住的、真正有意義的知識和文化的追求的人來說,是致命性的弱點。而對於這種沒有感覺能力、學習能力的人,你的擔心是多餘的了。他們的精神和才能早就「死」了,或者說從來也沒有存在過。而突然讓我開始關心和擔心的楊銀波,卻讓我發現,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中,他居然沒有死,居然在暴風中搖曳,居然還在成長、發展!

楊銀波的這個集子記載的正是這個過程。它是閃光的,但是不完滿的。楊銀波身上的一切弱點,我年輕的時候都曾經經歷過,甚至出過同樣的偏差,正因為此,我對這一切有很深的體會。

我們的民族在知識和文化領域上從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需要棟樑之才。楊銀波有這個可能,他令我羨慕,才二十五歲。二十五歲的他正在成長。然而在成長的路上,他至少要掌握一門外語,要有更強的古文的訓練。如果不能如此,那我真的為他惋惜!

這個集子說明了楊銀波邁出了很大的一步,但是等待他的,我必須說是更艱苦,更困難的道路。知道努力的人不多,而成功的人就更少。因為「人只能做他想做的,不能要他想要的」(叔本華),命運是否眷顧你,則有很多預想不到的偶然。在這條路上,最忌諱的是急功近利,急功近利欺騙的是自己!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吾願與銀波共勉!

二零零八年五月七日 德國埃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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