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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俠骨 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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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歲的梁羽生,一生寫下三十五部小說逾十萬字,締造新派武俠小說的傳奇。(新紀元資料室)

  他說他的小說寫天山最多,可是卻從沒去過新疆;他說他寫武俠小說其實寫文人。武俠其實是文人的理想,鐵肩擔道義,妙筆著文章,千古文人的俠客夢罷了。此言他說得漫不經心,但是卻彷彿是他對自己這一生創作的總結……

與梁老的相見是在四年前的中秋。當時他應廣西電視台的邀請回老家,在香港輾轉小住。而我也應出版社之約來港。當時天地出版公司的老總劉文良為人豪爽,執意要把我推薦給梁先生。並對我說,機會難得,他再回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啦。我也就倉促的成行。尷尬於當時對梁老的作品瞭解得並不多。沒有做足功課,只是在影視作品中看到過《白髮魔女傳》和《七劍》,並看過《七劍下天山》的連環畫。改編的版本總是粗鄙。很難說是瞭解,但不知為什麼我腦子裏唯一閃過的畫面是,萬丈冰雪中守護天山雪蓮花的卓一航。

郭競雄漫畫。(看中國提供)

知道梁老夫婦住在尖沙咀一個旅館的一套房裏。但是當我進屋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些出乎意料。屋子收拾得很乾淨,但能看得出那不是服務員熟練的作業。隱約間感覺是經過兩個老人的手用心的整理。掩飾著旅途中的顛簸,梁老穿著一身正裝還打著領帶,看得出是細心的打理,彬彬有禮中透射出一種文人的風骨。這一切的確讓我感到有點不安。因為當時我還穿著T恤與牛仔褲。做為晚輩這的確很不禮貌了。我連忙道歉說:「真不好意思,我沒有想過今天要見你,就還是一個旅行者的打扮。」劉先生打圓場說:「這後生仔是個藝術家啦,作品好靚啊。」梁先生的回答出人意料:「中國大陸的人都是穿西裝旅遊的。」一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梁羽生筆名的由來

很多的細節我已經不是很記得,梁老一直在用他的港式國語跟我說。原本打算也就半個小時的談話。沒想到梁老興致大發,跟我大談了三個多小時,這對於當時八十二歲高齡的他的確是很難得。我問他為什麼筆名叫梁羽生。他倒是饒有興趣的問起:「你可知道我原名是什麼?」我一時真是不知,他說:我給你猜個謎語,「無邊落木蕭蕭下」是哪一個字?我想了半天,不得其解。他說我給你提個醒:南北朝時齊國的國君姓什麼?梁朝的國君又姓什麼?這兩個我知道都是歷史上大臣篡位成功的典範,一個是臭名昭著的蕭道成,一個是蕭衍。兩個皇帝都姓蕭啊,南北朝宋齊梁陳,所以蕭蕭下就是「陳」。「陳」字無邊落木……喔,我恍然大悟:謎底原來是個「日」字。梁老笑答說:「是呀,我便是姓那個陳字啦。」

他說他最喜歡的朝代是南北朝時期。這個「羽客」「生公」也是那個時代的淵源。羽客這個詞現在說的很少了,因為生在大陸的中國人對傳統文化知之甚少,更不要說修煉的名詞啦。

「羽客」是古時道士的一種自謙的說法。道士也稱道人、羽士、羽客、羽衣、羽人、黃冠等。而「生公」是指南北朝時期梁朝的一位高僧,傳說他向頑石說法,說得石頭都點頭。

這「梁羽生」三個字,其中隱隱暗含著這樣的一層意思:梁朝的佛道修行者。台灣「聯聖」張佛千說他是:羽客傳奇,萬紙入勝;生公說法,千石通靈。不僅嵌入了羽生的名字,還讚其作品,所以在港澳台一帶多有後人稱梁羽生為「生公」。

武俠小說其實寫文人

話題由名字就轉到了對修煉的認知。我問:「梁老。你是信佛還是信道?」這樣的話如果問在中國大陸人家會覺得你唐突,因為中國大陸現在是無神論當道,金錢至上的。但是對於酷愛中國傳統文化的人則不足為奇。但是他的回答卻是很出乎我的意料。他說:「我是一個基督教徒。」

「喔?您對傳統文化如此痴迷怎會去信仰一個和中國文化隔山隔水的西方信仰呢。」

梁老笑笑說:「我給你舉個例子,你看釋迦牟尼是皇子出身,見的東西多了,玩的東西多了,放棄了世間的一切,這是不是不足為奇?那老子李耳是個圖書管理員,一生看過那麼多書籍,能夠體會人生的真諦是不是也不為過?而你看耶穌,他是個木匠的兒子,沒有讀過書,行走的地方不過幾十里,傳法不過三年,可是當今世界卻又那麼多人信仰他的言說,你說這不是聖人麼?」

呵呵,我的確贊同他的觀點:真正的真理其實是連那些販夫走卒也能聽得懂的卻不知道珍惜的東西。跟這個創始人的學歷與社會地位沒什麼直接關係。但是多少又有一些遺憾。在一片中國文化的土壤裏,在集中西文化於大成的香港社會裏。西方的文明與文化的確占有者其優勢地位。而東方的文明則如隱士或明或暗的在角落中孤芳自賞,對影獨酌。

《萍蹤俠影錄》是梁羽生自認三部代表作之一。(新紀元資料室)


 

他說他的小說寫天山最多,可是卻從沒去過新疆,他說他寫武俠小說其實寫文人。沒有文化的武夫是莽夫是流氓。文人又太文弱,手無縛雞之力。武俠其實是文人的理想,鐵肩擔道義,妙筆著文章,千古文人的俠客夢罷了。此言他說得漫不經心,但是卻彷彿是他對自己這一生創作的總結,對士階層的無奈與掙扎。他送了我他的一本書《萍蹤俠影錄》,又在我的畫集上提了四個字「文心俠骨——梁羽生」,說有時間要我給這本書也畫一些圖來。如今書與字還靜靜躺在上海的行囊中,而梁老則與我永別。

緬懷守護天山雪蓮的陳文統

時逢中國新年,我們的車剛剛開出紐約。正在哈德遜的隧道內。彬彬悄聲對我說:「大雄,你知道麼?梁羽生去了。」我竟一時反應不過來。「你是不是應該寫點什麼?」幾年來在這迷亂的塵世中奔波,在熙來攘往的名利中出沒,在每個不同的文化環境中艱難求存。不知何時讓自己的心靈變得浮躁與茫然?現在回想起與梁老的對話還歷歷在目,鮮活如昨。可是我竟突然間覺得,我真的沒有好好珍惜,即便當時我表現得似乎煞有介事,甚至誠惶誠恐。但是我還是忽視了那個老人對我敞開的心靈。

是呀,他是名人。新派武俠小說開山鼻祖的光環,國學大師那令人望而卻步的稱號。幾十本名動天下的小說,前仆後繼的粉絲,這一切都讓那些能夠得以與他接近的人難免心生功利,又噤若寒蟬。有誰在乎他是一個怎樣孤苦的老弱文人?有誰能夠去傾聽他心靈深處對那片淨土的守候?名氣成就了他也淹沒了他。

在我面前他那飽滿的精神狀態與得體的禮儀讓我如沐春風,可是對於一個八十多歲高齡忍受疾苦的老人來說這是怎樣的一種堅強。試想今日,當幾個學生寫信向我求教時,我尚有懶得去理之心。他當時又是怎樣的一種心態?我相信任何一個堅硬的外表下都有一個弱小的心。

當陳先生成為梁羽生而活著的時候,他活在了自己的精神世界。當梁羽生成為名詞的時候,這名字又被世俗所商標化。陳先生寂寞的離開了人間,梁羽生卻依然活著。我突然覺得那西裝革履的是梁羽生,那在萬丈冰雪中守護天山雪蓮的是陳文統。梁羽生早已經封筆了,定格在那個歷史的時空。或者那是終究寫進中華文人豐碑裏的名字。而那個「無邊落木蕭蕭下」的老人才是我們真正應該惋惜與緬懷的

人的生命短暫如流螢。一個世紀的文治武功使在命運中奔走的生命都顯得毫無意義。這世界從沒有為任何一個生命的逝去停留。成敗功過只不過是人的一種自娛自樂的患得患失。老子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孤獨與無助其實是紅塵中芸芸眾生的真實狀態。無論是帝王與乞丐,富貴或貧窮。然而世間有多少人不為名利所累?又有多少人真的能超然物外?

屠夫死於刀下,玩火者必自焚。追逐名利的人終將死於名利,文人必將為文人所累。人被各種觀念支配的活著,活著的是觀念,死亡的則是生命的本真。那個去尋找神的庇佑的人一定是陳文統,那個梁羽生則被人所神化。

梁羽生的名字高掛靈堂讓世人去憑弔或者大做文章吧。而我則真的希望我能在這段孤苦的路上送那個叫陳文統老人的最後一程。也許我們凡夫俗子真正的意義並不是妙筆鑄就的文章,而是能夠做在世者對生命思考的啟迪。

有感而發,聊以憑弔。◇ (轉載自看中國網站)

《萍蹤俠影錄》劇照。(新唐人電視台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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