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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法國罷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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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一月十四日,捷克雕塑家David Cerny設計了一件象徵歐盟各國的作品,立在歐盟總部外。法國的標誌就是一副罷工橫幅。(Getty Images)

「春天工作,夏天度假,秋天罷工,冬天過節。」法國這個順口溜描繪出法國人對罷工的習以為常。有人形容,罷工就像人的闌尾,在勞資衝突中,勞方視罷工為無恙的闌尾調節,是保護權益的手段,資方則視之為闌尾炎,在製造麻煩……

月十四日,比利時歐盟大廈前立起了一塊現代雕塑。這幅捷克雕塑家David Cerny的作品幽默的再現了歐盟各國的特色。遠處望去,最醒目的就是代表法國的罷工橫幅(法語單詞Greve)。看來罷工已成了法國人浪漫特色之外的又一文化亮點了。據說罷工和法國人「不平則鳴」和「追求個性解放」的天性有關,同時由於法國人經歷了數百年的流血大革命,也促使人們相信唯有非暴力爭取,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然而罷工也有其另一面圖畫。


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國里昂街頭的罷工場面。(AFP)

全國百萬人罷工

與別國領導人相比,法國總統似乎多了一項特殊的頭疼事,那就是一年內至少一兩次的全國大罷工,而近年來罷工規模越來越大。一月二十九日,法國八大工會在法國各地發動了近二百起抗議政府經濟政策的罷工遊行。據法國勞工總會統計,有二百五十萬人參加了各類抗議活動(儘管內政部公布人數為一百零八萬),使之成為薩爾科齊上任以來規模最大的全國性罷工。

據悉,由於半年前薩爾科齊用《最低限服務法》來約束罷工,這次全國五百萬公共服務業職工中的23%參與了罷工,三分之一的教師罷課,23%的電力員工離開了崗位,40%的鐵路員工沒上班,銀行關閉,郵件堆積如山沒人派發。但在巴黎城內,約四分之三的地鐵繼續運作,85%的巴士和所有電車及機場穿梭服務都保持正常。傳媒事前宣布的「黑色星期四」並沒有變成現實,大罷工並不像過去那樣導致交通癱瘓,70%多的民眾表示支援此次罷工。

雖然相比於冰島、英國等國,法國在全球危機中的損失不算最大,但金融危機的確對法國實體經濟帶來巨大負面影響,不少企業裁員倒閉,於是喜歡罷工的法國民眾選擇了走上街頭來表達對時局的不滿。截至去年十一月底統計,法國失業人數已達二百零六點八萬人。歐盟委員會近來發布的經濟預測報告認為,二零零九年法國經濟衰退明顯,經濟增幅將是-1.8%,失業率也將攀升至9.8%。


法國巴黎香榭麗大街凱旋門附近二零零七年的聖誕夜景。(AFP)

優雅的法國式罷工

有人說法國人是世界上活得最優雅、最舒服的人群之一。擁有六千一百七十萬人口的法國人,每周工作三十五個小時,全年工作時間只一千五百八十七小時,每年還有五星期的有薪假期,七成的上班族外出度假。人們每天午餐休息一點五小時,晚上來杯葡萄酒,孩子上學從幼兒園到高中都不用花錢,看病也不要錢,男性平均壽命七十五點六歲,女性八十二點九歲。人均GDP二點五萬歐元,是中國的十多倍以上。

面對這樣舒服的生活,理想化的法國人依然怨言多多。巴黎市政府前的哥列夫廣場就因為罷工多在這裏上演而被稱之為罷工廣場。罷工在法國有著悠久的傳統,人們把罷工當成解決勞資矛盾的首選辦法,後來又演變為對政府提出質疑的表達方式。有人形容說,罷工就像人的闌尾,一般情況下可保護和培益體內有益細菌,但一旦病變成闌尾炎,就會給機體帶來傷害,甚至奪人性命。在勞資衝突中,勞方視罷工為無恙的闌尾調節,是保護權益的手段,資方則視之為闌尾炎,在製造麻煩。

法國有句順口溜:「春天工作,夏天度假,秋天罷工,冬天過節。」一般每年九月至隔年四月是法國罷工潮的旺季,其中十月是高峰,因為那時適逢國會復會討論來年財政預算,工人們想趁此爭取更多福利,遂以罷工來施壓。

一般國家的人把罷工想像成非常嚴肅、對抗性十足的事,但在法國卻是另一番景象。人們只是把遊行當作表達自己觀點的平常事。遊行時大家成群結隊舉著標語牌或者空著手穿街過市,警察在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一點也不緊張,秩序很好,很多時候法國人的遊行簡直是靜悄悄的。遊行效果如何似乎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把不同聲音傳達出來,讓政府和公眾聽見看見。

罷工——有效的利益博弈

法國人罷工名目繁多,勞動法上有專門的定義。如警告性罷工(即短時間停止工作);「瓶頸」式罷工(專門選擇要害部門或要害時間停止工作);輪流式罷工(企業內不同部門或工種輪流罷工);還有聲援性罷工(為支援其他行業或企業的罷工),絕大多數罷工的目的是增加工資、減少勞動時間、改善工作環境等。

法國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允許罷工的,如一七九一年法律明確禁止同業結社,一八六四年才承認結社權,直到二戰結束後,罷工權才被法律正式確認,一九四六年法國第四共和國憲法序言規定,「罷工權在法律規定的範圍內行使」。於是罷工不再僅僅是勞資衝突的劇烈表現,而上升為公民的法定權利。

但就罷工權的主體而言,直到一九五零年最高行政法院的判決,公共部門人員的罷工權才得到承認,但特殊職業沒有罷工權。法國勞動法明確規定,雇主不能對罷工參與者進行任何歧視處理,當然罷工必須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任何非法監禁雇主、破壞生產工具等行為都構成刑事犯罪。法國法律還禁止反對政府的任何政治性罷工,任何政治鬥爭必須通過議會解決。

法國罷工一般由工會組織。法國工會勢力非常強大,一旦政府的某項措施或者企業領導層的某種想法被認為會造成裁員、損害員工的既得利益,工會組織就會「揭竿而起」。由於有法律的保護,工會發起的罷工一般都能「一呼百應」。法國最有名的工會組織有勞工總聯合會(CGT)和工人力量總工會(FO),它們分布在社會各個階層和行業之中,甚至法國外交部官員、治安警察均是這些組織的成員。

三次奇特的罷工

雖然法國每年都會有那麼幾次規模浩大的罷工,但在歷史長河中,下面三次罷工特別讓人記憶深刻。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一日,法國駐外全體外交官及外交部全體職員舉行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全球性大罷工,八千多人參與了這個針對政府壓縮外交部預算的罷工,近二百名外交部官員還在法參議院門前舉行示威。按計畫,法外交部二零零四年預算為四十二億歐元,約占法國GDP1.25%,這在全球已是很高的了。當政府決定從中扣除二點八四億歐元時,外交官員們不答應了。罷工結果不言而喻,令法國這個最注重外交的「歐洲貴族」大失顏面。

然而不可思議的還有法國警察和憲兵的上街遊行。故事發生在二零零一年十一月底。法國警察不滿政府頒布的「無罪推定」新法案,認為此法給壞人可乘之機,只要他們死不開口,就可享受「無罪推定」的條款,導致警察抓一個,法院放一個。於是警察的職業怨恨終於從量變發展到質變的總爆發。

更令人稱奇的是隨後的憲警罷工。法國憲警是拿破侖在二百多年前創建的軍警部隊,大部份駐紮在各城市郊,實行軍事化管理,平時協助駐紮在城裏的法國警察維持治安。當時任國防部長里夏爾宣布每年給省級憲警一次性發放一千二百七十五歐元,作為他們無法享受法定十五天休假的補償時,他又在同一天裏承諾給警察比這更多的補助。二零零一年十二月八日,來自全國近一萬兩千名憲警突然雲集巴黎,憲兵們開著吉普車、摩托車、亮著車燈,浩浩蕩蕩開向香榭麗大街,執行命令的防暴警察嚴陣以待,雙方僵持導致交通嚴重堵塞。

這次遊行令法國社會非常震驚,有報紙稱之為「模擬兵變」。按法國示威禁令規定,憲警即使有天大的不滿,也只能派他們的妻子上街。這次有憲警把遊行計畫用電子郵件的方式悄悄發給所有校級以下憲警,當上萬名憲警出現在巴黎街頭時,他們的長官才如夢初醒。有人說,也只有法國人才能幹出這樣的事。

最稀罕的還有法國總統的罷工。一九九四年法國發生全國大罷工,幾乎每個人的生活都受到影響。巴黎人受夠了就發起反罷工遊行。當時的密特朗總統也站在遊行隊伍中,和巴黎人一起利用罷工來反對罷工。從普通百姓到外交官、警察到總統,都參加了罷工,這就是法國無處不在的罷工文化。

罷氣凌人的罷工負效應

然而,無休止的罷工也給法國生活帶來諸多不便,這種怪異文化也遭到越來越多的質疑。特別是隨著傳統製造業的萎縮,服務業的興起、中產階級隊伍的出現,已使目前工會聲勢浩大的抗議活動明顯缺乏代表性。法國受薪人員的入工會率僅為13%左右,也就是說,絕大多數員工並沒有參加工會,也不太會參加罷工。特別是私營企業員工,他們絕大多數十分反感工會動輒組織罷工,把社會其他行業的利益作為「人質」來換取他們的個人利益。

法國人常說:「改革很好,但最好從我鄰居家裏開始。」幾乎每個法國人都擁護改革,但當涉及自身利益時不作強烈反抗的也幾乎沒有。比如二零零二年拉法蘭總理提出要改革退休金制度,否則到二零四零年法國政府的退休金支出要比二零二零年高151%,達到八百五十二億歐元。隨著就業人口越來越少,人均壽命越來越長,此種退休制度顯然難以為繼。於是法國政府提出在退休年齡不變的前提下,讓公立行業從業人員也同私營職工一樣,繳滿四十年保險金後才能拿到全額退休金。

再比如修改「艱苦職業」公務員的定義。從一八五三年起,法國將火車司機、電話電信線路維護員、郵局分揀中心服務員等認定為「艱苦職業」,五十五歲就能享受退休待遇。但一百五十年工作條件翻天覆地的變化,並不能使三十六萬即得利益者放棄其好處。

政府的「大道理」總是比不過百姓的「小道理」。約一千萬人即六分之一的法國人參加了反對退休金改革的全國大罷工,造成公路、鐵路、航空、市內交通和服務系統的全面癱瘓。某些城市示威規模與一九六八年法國「五月風暴」相當。據巴黎工商會統計,歷時一個多月的社會動蕩給法國經濟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中小企業當月經營額下降30%以上,巴黎各大百貨公司的銷售額同比下降10%。罷工一天給法國國營鐵路公司造成二千萬歐元損失,對巴黎公交公司造成一百萬歐元損失。

作為推行社會福利最積極的國家,法國如今的社會保障給其經濟發展帶來很多拖累。法國每年稅收和社會攤派占GDP的比例高達45%,而美國僅為24%,不少法國企業家訴苦說,在法國最苦的差事就是當老闆,整天拚命幹,在交完營業稅、利潤稅、巨富稅、遺產稅、累進制個人所得稅後,自己所剩無幾。相比之下,那些不當老闆的人反倒舒服得多,不高興了就可罷工疏解一番。

有人說,法國人素有抱怨的習慣,「好批評、愛挑剔」成了一種民族文化,特別是法國知識份子的憂患意識強烈,盛世危言非常可貴。假如罷工在傳遞百姓呼聲時,也能從大局出發,改變自身不合理的福利要求,法國人的生活也許會變得更高雅、更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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