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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卡獲獎影片──《返老還童》與《黑暗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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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P/Getty Images)

剛閉幕不久的八十一屆奧斯卡典禮上,除了《貧民富翁》(又譯《貧民百萬富翁》)獲得八項大獎成了奧斯卡最大的贏家外,還有兩部影片也為人所熟知,就是《返老還童》(又譯《本杰明巴頓奇事》及《班傑明的奇幻旅程》)和《黑暗騎士》(《蝙蝠俠前傳》系列影片)。《返老還童》作為一部愛情片感動了很多人,而《黑暗騎士》則成了去年的票房大贏家。在奧斯卡上兩部影片也獲得了一些獎項,但為何在沒有比過《貧民富翁》,他們都有哪些優缺點?同樣是講述超級警察和邪惡「小丑」的成龍《新警察故事》和《黑暗騎士》有哪些異同?《黑暗騎士》中的小丑和周星馳《功夫》中的火雲邪神有哪些可類比之處?《黑暗騎士》失誤在何處?

讓我們從自由文化的角度試著分析一下。


(電影海報)

一、《返老還童》:時光列車的傳奇

《返老還童》根據美國著名作家菲茨傑拉德同名小說改編,講述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從老年到嬰兒的歷程。

「一戰時,一個鐘錶匠的兒子在戰爭中犧牲,他悲痛之下製造了一口獨一無二的大鐘,當大鐘被懸掛在火車站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鐘的指針向逆時針方向走動,鐘錶匠希望時光能夠倒流,這樣他的兒子就能從戰場上回到他身邊……

故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的。一九一九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剛剛結束的同時,一個叫本杰明.巴頓(布拉德.彼特飾)的奇異嬰兒降生,他一生下來就彷彿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並且身上有著行將就木的老年人的各種症狀,母親生產之後去世,父親遭受不了這種打擊,把他遺棄。一位好心的黑人婦女收養了巴頓這個怪異的嬰兒,帶他一起生活教育他成長,儘管巴頓老弱的身體和看似即將先於繼母辭世的長相常常稱為笑柄。但繼母的慈愛,時刻給予著他繼續生存下去的理由。終於,巴頓迎來了自己在人世的第十一個年頭,此時的他看起來也似乎健康年輕一些,但依舊老態龍鐘。但巴頓在學校裏遇到了徹底改變他一生的第二個女人──小姑娘黛西(凱特.布蘭切特飾),她的可愛和純真使巴頓一見鍾情。而巴頓同樣真誠、清澈的心也感動了小黛西,兩人之間的愛慕之心開始萌芽……

二戰爭結束後,巴頓重返美國。此時的他已然擺脫了兒時老態的模樣,漸漸成長為帥氣且魅力十足的中年人。並且,命中注定般地在紐約與兒時的夢中情人黛西重逢。而此時黛西也出落成一位風姿可人、事業成功的漂亮舞者了。兩人經過成熟的交往之後,終於在年齡和外表都完全匹配的情況下一同度過了幸福美好的幾年時光。但隨著孩子的降生和逐漸懂事,巴頓知道自己該離開了,他不能讓孩子知道她是這樣一個怪物父親的女兒……多年以後,當變成少年的巴頓再度回到步入老年的黛西身邊時,兩個人都感到了茫然……黛西已經另組家庭,巴頓不能再打擾她,他再次選擇了主動消失……

幾年以後,當黛西找到已經變成少年的巴頓時,巴頓已經記不起黛西了,他繼續向著嬰兒的方向成長,終於,他變成了滿頭白髮的黛西懷中的一個小寶寶……

火車站的逆向行駛的大鐘被取下,巴頓也走完了他奇特的一生,看了黛西最後一眼後,在黛西的懷中閉上了眼睛……」

影片講述的是一個時光倒流的故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駛向不同方向的時光列車上相遇、相愛、相離的故事。應該說,影片還是很感人的,從構思上來講,不能說不奇特。那麼,影片是一部單純的愛情影片嗎?在愛情的殼下,我們還能讀出什麼其他思想來呢?

二、「反戰情結」和「戀母情結」

在愛情的外殼下,影片還有著反戰的思想。

影片一開始就是一個父親在一戰中失去了兒子,他感到無比悲痛,因此塑造了一口逆向行駛的大鐘,要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悲痛。影片的邏輯也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但這裏有個問題。

當戰爭開始的時候,如果所有人都不去為了正義而戰,那麼邪惡將會獲得勝利,世界將會變得更好麼?

比如二戰,假如納粹法西斯發起了戰爭,而美國等正義國家的所有父親母親都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去參戰,那麼誰去戰勝法西斯呢,如果法西斯統治了全人類,那麼結果將會怎樣呢,不是將會有更多的父親、母親失去自己的兒子嗎?

一些父親、母親在戰爭中失去了兒子,失去了親人,人們非常理解他們的悲痛,但當他們舉起反戰的大旗時,他們有沒有想過那些在法西斯蹂躪下的國家的等候救援的父親、母親有多麼絕望呢?

戰爭首先分為不義的戰爭和正義的戰爭,不義的戰爭堅決要反對。正義的戰爭其實常常不是「戰爭」,而是「被戰爭」。二戰時,當法西斯入侵其他國家時,對於其他國家來說奮起反抗,這實際是「被戰爭」。對於正義的一方來說,舉手投降不是反戰,參加正義的一方打敗法西斯獨裁者才是真正的反戰。

影片開始時的鐘錶匠父親對此就多少有些認識不清,雖然影片中間巴頓參加二戰多少有點挽回,但影片的基調已經定下。假如影片開始時不是一個美國的父親反戰,而是一個納粹德國的父親反對希特勒把他的兒子送往戰場,其子在與英法美軍隊作戰時「壯烈」犧牲,既給英法美的父親造成傷害又給自己造成痛苦,那麼影片的反戰意義就更積極一些,也更容易為人所認可一些。

影片除了反戰情節還多少透露出一點戀母情結。主人翁巴頓是脆弱的,整部影片就是講述生命脆弱尤其是男人脆弱的故事,從因為兒子在戰爭中去世而被痛苦所壓倒的父親到巴頓,巴頓從一出生就是脆弱而易於受到傷害的,雖然在別人以為他會變得更脆弱(衰弱)時他卻變得更強壯,但當別人都認為他強壯時他卻越來越脆弱(衰弱)。支撐他一生的一個是黑人養母,一個是妻子母親黛西,最後他在妻子黛西的懷抱中變成嬰兒去世。兩個女人都比巴頓更堅強,黑人養母比把巴頓拋棄的男人父親同樣也更堅強。男人是長不大的孩子,需要女人呵護,影片隱約透露出這樣的思想。

男人不一定不脆弱,他們有時候是比女性更脆弱,但在影片中這樣表現是否應該鼓勵呢?就像有的詩人所寫的「讓岩石更像岩石,讓花朵更像花朵」,花朵帶有一點岩石的堅強不一定是壞事,但岩石如果都像花朵一樣脆弱那就比較有問題了。誰來抵擋生活大潮的衝擊呢?

比較一下《返老還童》和《貧民富翁》會發現,《返老還童》是一個講述男人脆弱的故事,而《貧民富翁》則是一個講述頑強男人的故事。

《返老還童》是一個講述女性懷抱的故事,《貧民富翁》則是一個講述男人臂膀的故事。《返老還童》講述的是一個男人歷經生活的海浪,終於還是覺得女性(母親)的懷抱更溫暖;而《貧民富翁》講述的則是,當你所愛的女人落入生活的陷阱(遭遇不幸)時,作為一個男人要用有力的臂膀把你所愛的女人拉(抗)出陷阱。母親的懷抱是溫暖的,但那更多的是留給未成年人的,當你成年之後,你要勇於面對生活的風浪,《返老還童》講述的則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男人(倒著成長)的故事;而《貧民富翁》講述的則是一個男子從兒童成長為成年人(正著成長)的故事,《貧民富翁》中的小主人翁從小就有保護女性(象徵弱者)的男兒精神(當他逃離魔掌之後再度回去拯救女孩),小時候不能保護她等到長大成年之後,他義無反顧的再次承擔起責任終於將女孩救出。

經過以上比較可以看出,《返老還童》比較適合女性觀看,能夠有助於她們了解男人也脆弱,能增強女性的母性意識,但不太適合成年男性觀看,以避免他們不去保護弱者,反而一頭扎進弱者的懷抱要求女性保護。而《貧民富翁》則男女皆宜,尤其能增加男性的責任意識。

在金融危機的大潮席捲之下,人們更需要勇氣和信心,這就不難理解一個講述生命脆弱的故事為何會輸給一個講述頑強拚搏的故事了。


電影海報)

三、《黑暗騎士》:蝙蝠俠與小丑

《返老還童》雖只獲得最佳化妝等幾個技術類獎項,敗給《貧民富翁》未能獲得最佳影片,但畢竟還獲得了最佳影片的提名,而曾稱霸零八年的票房大片《黑暗騎士》(蝙蝠俠前傳2),卻連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也未獲得,問題出在哪裏呢?

「從親眼目睹父母被人殺死的陰影中走出來的「蝙蝠俠」,經歷了成長之後,已經不再是那個桀驁不馴的孤單英雄了。在警官吉姆.戈登和檢查官哈維.登特的通力幫助下,「蝙蝠俠」無後顧之憂地繼續滿世界的奔波,與日益增長起來的犯罪威脅做著永無休止的爭鬥,而他所在的高譚市,也是進展最為明顯的地方,犯罪率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持續下降著,畢竟對方是能夠上天入地的「蝙蝠俠」,普通罪犯哪裏是他的對手?不過像高譚這種科技與污穢並存的城市,平靜是不可能維持太久的,果不其然,新一輪的混亂很快就席捲了整個城市,人們再次被恐慌所籠罩著,而聲稱願意為這一切負責的,自然就是所有混亂的源頭以及支配者──「小丑」了。

先不管「小丑」掀起一個又一個犯罪的狂潮的最終目的為何,他的企圖都是邪惡的,所作所為更是早就危害到了高譚市民的正常生活……其中自然包括了「蝙蝠俠」身邊幾個非常重要的人,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將這股新的危機全部親自用手捏得粉碎。然而在面對著這個有史以來最具針對性、最惡毒的對手時,「蝙蝠俠」卻不得不從他的地下軍械庫裏搬出每一件能夠用得上的高科技武器,還得時刻糾結著為他曾經信仰的一切……」

簡言之,這是一部蝙蝠俠大戰小丑的故事。但看完影片之後給人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是蝙蝠俠,而是小丑,小丑的扮演者希斯萊傑也因此片獲得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

影片雖然獲得了極高的票房,但整體上來說,該片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黑暗了,邪惡一方顯得非常強大,幾乎控制了整個局勢,而正義一方卻多少顯得有些無能為力。另外該片幾乎犯了和一些大陸影片一樣的毛病,就是反面角色特別出色,而正面角色卻相對薄弱。

一般惡人搶劫作惡多是為了財富,而小丑的作惡不是為了簡單的財富,他只是為惡而惡,因為作惡能夠讓他獲得快感,就像一個嗜血的殺手殺人不單是為了報酬一樣。影片中有一個令人震驚的細節,小丑竟把搶來的一堆鈔票一把火燒掉。這個細節使小丑的作惡變得更純粹,他的作惡不是像平常人一樣為了財富,而更多的帶上了宗教狂的性質──他信仰惡!

小丑不是一個單純的小丑,他更像一個宗教狂熱主義者,他是撒旦的狂熱信徒。

面對這樣一個以作惡為信仰狂的對手,戰勝他是不容易的。要想戰勝一個邪惡的狂熱信徒,除非你是正義的狂熱信徒,比邪惡的信徒還狂熱。這樣從邏輯上來說才更可信。影片中的蝙蝠俠給人的感覺就是理智大於狂熱,雖然他能夠上天入地,並有很多高科技作為輔助,但基本還停留在人的層面上,他還有著人性的各種弱點,而沒有上升到宗教的層面上,相反,影片對小丑的塑造使之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人,而完全變成「撒旦的化身」。這樣就使小丑更精彩,而蝙蝠俠就顯得單薄了。

四、「小丑」與「火雲邪神」

在同樣也是講述超級警察(一個是蝙蝠俠,一個是超級高手成龍)和戴著面具的小丑(一個是小丑希斯萊傑,一個是帶著面具的吳彥祖等)的中國影片《新警察故事》中,吳彥祖同樣帶有作惡的狂熱性,但他還不夠純粹,他作惡以殺警察為樂,是因為他父親是一個高級警察,由於和老婆生氣常常無端的體罰他,使他從小就恨警察(他其實是恨他父親),這些都是人性方面的原因。雖然吳彥祖戴上面具妝扮成「小丑」,但面具之下他還是一個人,他有著人的各種弱點,這就使警察成龍戰勝他成為可能。

比較一下吳彥祖和《黑暗騎士》中的小丑,會發現,兩者作惡雖然都不是為了錢,這是其相同點(《新警察故事》中吳彥祖等搶銀行者都是大富豪子弟),但不同的是,吳彥祖沒有上升到宗教狂的性質上,而小丑則完全上升到宗教狂的性質上。雖然小丑也不斷的給人們講述他童年的辛酸史,但沒人知道他說的哪個是真的,他更多的是一個童年有著辛酸史然後變異的代表符號,影片更多是從他變異之後已經無法再回復正常的角度塑造的。而在《新警察故事》中的吳彥祖,他雖然變異,但還尚存一絲人性,片尾他故意舉起沒裝子彈的槍引警察射殺他;而《黑暗騎士》中的小丑,已經純粹變異,他決不會自己尋死更不會投降,只要有一絲機會他就會繼續活下去作惡,他更多的是一種幽靈的象徵。

《新警察故事》中吳彥祖等富豪子弟恨父情節,更多的是建立在弗洛伊德的哲學基礎上,而《黑暗騎士》中撒旦小丑的塑造,則從宗教中吸取營養更多。

在《新警察故事》中,由於成龍名氣太大,而且戲份相對較多,所以雖然吳彥祖同樣表演很出色,但成龍還能蓋得住,也就是正義一方還能蓋住邪惡一方。在《黑暗騎士》中,希斯萊傑的表演實在太精彩了,而蝙蝠俠的扮演者顯得相對來說弱了不少,這就使小丑留給人的印象過於突出。

在周星馳的影片《功夫》中有一個邪惡的化身,給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就是「火雲邪神」,火雲邪神一出場就有非常精彩的一場,他衝著自己的太陽穴扣下扳機,然後伸出兩根手指頭輕鬆的夾住了子彈。這已經不是武俠的境界,而是帶有半神話的境界。一個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夾住射出的子彈。在美國講述外星人在地球的影片《超人》中有超人抓住子彈的鏡頭,但還不及火雲邪神夾住子彈這麼悠閒。但片尾周星馳戰勝火雲邪神卻顯得很可信,為什麼呢,因為周星馳學會了一套「如來神掌」,他藉助了宗教。

小丑具有宗教狂的性質,火雲邪神帶有半神話色彩,兩個人都是超出正常人的邪惡化身,但周星馳戰勝火雲邪神藉助了宗教,使周星馳的人物塑造有了著力點,使星星(主角)的人物形象可以和火雲邪神同樣生動。而蝙蝠俠戰勝小丑卻更多的是靠高科技,這就使蝙蝠俠的人物塑造上著力點和小丑難以抗衡,人物生動上就很難比得上小丑了。

要想戰勝一個邪惡的狂熱信徒,除非你是正義的狂熱信徒,比邪惡的信徒還狂熱。這樣影片從邏輯上來說才更可信。《黑暗騎士》中的小丑是一個為了邪惡而迷狂而癲狂的人,而蝙蝠俠對正義的狂熱和小丑對邪惡的狂熱相比總覺得差了一個級別。所以這部影片給人的感覺第一主角不是蝙蝠俠,而倒像是小丑。這是非常令人遺憾的。

希斯萊傑沒有去爭男主角,而是聰明的選擇了最佳男配角,他成功了,人們滿足了他,他獲得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這並不是因為他去世人們給他的安慰獎,而是因為他演的小丑實在太出色了。人們不能要求一個配角不去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去表演,如果代表正義一方的主角不夠出色,這不能埋怨扮演邪惡一方的配角,而更多的是劇情方面的原因。如何把正義一方塑造的更生動、更形象、更感人,這確實是所有文化者所面臨的重要問題。

《黑暗騎士》雖然在欣賞效果上、特技等方面非常精彩,但整體劇情存在不足,這也使之在整體上無法和《貧民富翁》相比。從這個角度上同樣可以看到,奧斯卡是公正的,她和自由文化有著相同的價值取向。

轉自《自由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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