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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海盜的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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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九年四月八日險些被索馬里海盜劫持的懸掛美國國旗的貨船。(AFP)

百年前頭戴骷髏帽、手持鐵鉤的海盜,今日擁火箭筒、衛星電話。由於國家貧困,海盜成為索馬里青年的理想職業。據統計,去年支付索馬里海盜的贖金至少八千萬美元,各國軍艦為此疲於奔命,但如同大炮打蚊子,使不上力……

起海盜,人們腦海裏浮現的大多是幾百年前那些頭戴骷髏帽、瞎隻眼、滿襟油污,一身酒臭,右手拿著鐵鉤,左腿是木頭做的假腿,長長的頭髮和鬍鬚上的火藥渣還冒著煙的老水手,或者是電影《加勒比海海盜》那樣滑稽可笑的人物。然而時過境遷,當您看見一群手持地對地導彈、火箭筒,開著武裝直升飛機,拿著衛星電話,動輒開價幾百萬美金、衣冠楚楚的年輕人時,您可能還沒意識到,他們就是新時代的海盜。當近日越來越多的船隻被劫後,人們才驚嘆:大洋海盜又死灰復燃了。


一個索馬里海盜正在被劫持來的船上對著人質擺弄他的槍。(AFP)

兩百年來第一個被劫持的美國船長

四月八日,一艘懸掛美國國旗的貨輪(快桅阿拉巴馬號Maersk Alabama)在索馬里(Somalia)外海遭海盜劫持,海盜雖被船員機智擊退,但船長菲力普斯(Richard Phillips)卻被海盜用快艇帶走了。兩天後海盜發話說:船主必須繳納兩百萬美元的贖金才能換回人質,當時海盜快艇帶著人質一直在印度洋上漂流。

消息傳開,人們被索馬里海盜的囂張氣焰激怒了,美國海軍派出更多軍艦前去營救。這是兩百年來首次掛有美國旗的船隻遭海盜劫持,也是索馬里海盜一周內第六次劫持、今年第六十六次施襲,目前被索馬里海盜扣押的仍有十四艘船隻和二百六十名船員。

當菲力浦斯船長跳水逃跑失敗、美軍艦艇「班布里吉號」(USS Bainbridge)不斷尾隨海盜快艇,美軍飛機日夜盤旋在海盜頭頂上,並空降了幾名美軍海豹突擊隊成員後,四月十二日,也就是船長被劫的第四天晚上,當雙方贖金談判還在進行時,美國海軍上將哥特尼(Frank Castellano)發覺一名海盜將AK-47步槍對準菲力普斯時,狙擊手們接到了開槍命令。「啪、啪、啪」三聲槍響,三名海盜被三名狙擊手同時擊斃。事後人們驚嘆於黑夜在起伏不定的艦艇尾部海豹成員百發百中的高超本領。


四月十二日,美國貨船船長菲力普斯(右)被美軍海豹突擊隊成功營救回來。圖左為美國USS Bainbridge軍艦指揮官、海軍上將哥特尼。(AFP)

當海盜:索馬里青年的理想職業

非洲東部國家索馬里,位於地中海與印度洋的亞丁灣(Gulf of Aden)之南,是各國貨輪出入蘇伊士運河的必經海路。由於連續近二十年的內戰,國家教育、社會體系早已崩潰,不少人重操一百多年前的舊業,開始以海盜為業,每年勒索各國商船的金額難以估算,以致於聯合國去年六月決定對索國海盜予以嚴厲打擊。

海盜劫持船隻和船員,但一般不傷害人質,而只是敲詐贖金。很多人因此把海盜業當成生意來經營,一種一本萬利的生意。每劫持一艘船可平均得手兩百萬美元的贖金,平均每個海盜能獲得數十萬美元的年薪,這對於半數人口仍然依賴聯合國糧食救濟的非洲窮國而言,充當海盜成了索馬里當地青年最大的願望。據悉這些海盜年紀多在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由於斬獲豐厚,他們吃香喝辣,住豪宅、開名車、娶美女,被當地人十分推崇。

據英國廣播公司(BBC)駐當地記者報導,索馬里海盜大多出身索國邦特蘭地區,因為「錢景」可期,他們很團結,做案時行動謹嚴,很少看到受傷的海盜。海盜一般由三類人組成:一是以前的漁夫,他們被視為海盜「作業」時的首腦,原因是他們熟稔大海;二是以前的民兵,他們與各部族軍閥作戰經驗豐富,充當海盜的「打手」;三是科技專家,精通電腦及劫船時必須使用的高科技裝備,如衛星電話、全球定位系統及各種軍械等。

調查顯示,索馬里海盜的軍火大多購自亞丁灣對岸的葉門共和國,葉門是中共的盟友,經常從中共購買武器。有時海盜也向索國首都摩加迪休市的軍火販子購買。過去海盜們靠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杜拜市的富商提供資金,而近幾年來已變成商賈向海盜借錢。

海盜自稱「保衛索國主權」

本刊在九二期曾發表了〈海盜猖獗 國際海運新公害〉的焦點新聞。據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透露,索馬里海盜讓來往於亞丁灣船隻的保險金近年來劇增了十倍,不少船隻被迫改用更長的航線,經過好望角到歐洲和北美洲。

據國際商會旗下的國際海事局(International Maritime Bureau)和聯合國的國際海事組織(International Maritime Organization)統計,二零零七年全球有二百六十三起海盜攻擊事件,其中四十一起發生在亞丁灣或索馬里東岸。二零零八年全球共二百九十三起海盜攻擊事件,其中發生在亞丁灣和索馬里東岸一百十一起,比上年增加了一倍以上。

國際海事局報告稱,僅二零零八年全球支付給海盜三千萬美元贖金,平均每艘船一、兩百萬美元的贖金。然而BBC報導說,單單是去年,各國公司因船隻被劫持而支付索馬里海盜的贖金至少八千萬美元。由於很多船主不想日後保險金劇增,他們悄悄支付了贖金而沒有向國際海事局報告。

索馬里海盜辯解說,他們之所以充當海盜,是被逼出來的。十年前他們用傳統捕魚法生活,但隨著外來非法拖網漁船的到來,海域資源被搜刮一空,當地漁民生計頓失,於是熄火近百年的海盜業起死回生。

很多海盜並不認為自己是匪徒,而自認為是索國的「海岸防衛隊」。他們揚言,因為索馬里政府無力維護海洋權益,結果造成外國船隻頻繁侵犯索國領海主權並搶掠當地漁業資源,甚至傾倒廢物,而贖金正是這些船隻主人對索馬里人的必要補償。

大炮打蚊子 外國軍艦的尷尬

面對索馬里海盜的猖狂行徑,國際社會也採用很多應變措施。去年德國、西班牙、意大利、法國、美國和中國等國,相繼派出軍艦護航,令海盜行徑一度減少。但索馬里二千三百公里長的海岸線是非洲最長的,海盜作案範圍除了亞丁灣和索馬里外海的印度洋外,甚至延伸到南邊肯亞外海,範圍是美國德州的四倍,讓外國駐軍防不勝防,就如同大炮打蚊子一樣,有力用不出來。美國第五艦隊發言人曾表示:「即使給我們配置三十幾艘戰艦,仍無法面面俱到,何況目前只有幾艘軍艦在護航。」

就算軍艦真正發現可疑的海盜船,駐軍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們一方面擔心誤認,濫殺無辜,二方面怕海盜開火把油輪射出一個大洞,造成海洋污染,還怕人質因此受到傷害,因此總是採取守勢,無法有效遏止海盜惡行。

二零零六年三月,兩艘美國導彈巡洋艦碰到海盜船,竟遭海盜船以火箭彈攻擊。一個月後,韓國漁船遭劫,美國、荷蘭軍艦趕去開砲示警,但海盜毫不畏懼,威脅殺害船員,結果兩國軍艦眼睜睜看著他們揚長而去。

船主與海盜之間的生意經

人們常問,既然明知索馬里海盜猖獗,為什麼船主不加強防範?這裏面既有生意場上交易成本的核算,也有各國法律約束下的無奈。一般人最先想到的武裝警衛,正是船主最不願配備的防範手段。一是武裝警衛必須身手不凡,索價自然不菲;其次,很多國家規定貨船不准配備武裝警衛,三是許多港口不准船隻攜帶武器,進港前若有武器,必須投入海裏。這些都令海盜有機可乘。

據說每六百艘船中就有一艘不幸被索馬里海盜「相中」而被迫支付高額贖金,在很多船主的生意經裏,相對於繞道而行增加的費用,六百分之一的機率值得一搏,於是劫持的故事不斷重演。

如今索馬里海盜大多配備有快艇(救生艇)、火箭彈發射器、槍枝,他們在廣大的海面上搜尋獵物時,還利用衛星電話、全球衛星定位系統,和打擊海盜的國外軍艦玩捉迷藏。

雖然海盜人數眾多,不過真正執行搶劫任務的實際上不到十人,其他數百、甚至數千人主要是配合他們行動。據一位曾到過索馬里海盜大本營艾爾港的知情人表示:「負責打劫的通常是七到十人。配備快艇與重型武器,用鷹爪勾和拋索爬上商船後再接運同夥上船。當他們控制被劫船隻駛回海盜營區後,一群穿著整齊的會計、談判代表現身,準備聯絡後續交錢還人(船)事宜。」

大洋海盜的前世今生

當人類開始進入海洋時代起,海盜業就同時應運而生。無論東方西方,海盜遍及全球,常見的如非洲東北部的紅海、東南亞的馬六甲海峽、美洲的哥倫比亞海域都是海盜的樂園。比如繁忙的馬六甲海峽,全球50%的石油和25%的貨物由此通過,上世紀九十年代海盜更是惡名昭彰,其中印尼、孟加拉受害最多,幾乎占了全球的一半。後來印、馬、星、泰等東盟各國聯手在海上空中懲治海盜,取得良好效果。據統計,二零零四年起連續三年全球海盜事件呈減少趨勢,但索馬里是少有的例外,不減反增,連軍艦都拿他們沒辦法。

船舶的歷史有多長,海盜的歷史就有多悠久。在各國相繼廢除死刑前,海盜罪大多是少有的死刑罪。如英國一八六一年通過的法例,四項罪行可判死刑:謀殺、叛國、對皇家船塢縱火、海盜。由此可見,在海權時代海盜可謂罪大惡極。

不過也有海盜「萬古流芳」的,至今人們還舉辦「海盜節」紀念他們。許多著名的探險家都是海盜出身,如英國的德瑞克爵士(Francis Drake,一五四零至一五九六年),他從海盜晉升為英國海軍中將,擊敗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而受到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親自登船頒賜;十世紀的丹麥國王哈拉爾德(Harald Gormsson)也是從海盜登基為王的。

當時為了各自利益,不少國家還發放官方的「私掠許可證」。譬如英國商人的貨物在西班牙殖民地被偷被搶,無法經合法或外交手段取回,英國政府就發許可證,允許英國人搶奪西班牙商船來彌補損失,各國甚至用這種變相的海盜執照來加強海軍,賜予海盜代表本國參戰的權利。難怪在黑鬍子蒂奇、吉德船長、黑色準男爵羅伯茨等一連串「名留青史」的傳奇人物之後,人們稱英國能成為海上霸主,靠的就是一群海盜起家。

維京人也變成了歐洲紳士

全球最著名的海盜祖先當屬北歐的維京人(Viking)。如今每年夏天在冰島的索薩克洛克鎮上,常常看見一群戴著有角頭盔,相互揮劍搏擊、虯髯怒髮的「海盜」,這些來自丹麥、挪威、瑞典、英國、波蘭及冰島本地的武士們都自豪地說:「我是海盜的後裔!」

維京人最早生活在挪威、丹麥和瑞典等地,北歐苦寒之地資源有限,於是他們南下搶劫財富。據史料記載,西元七九三年六月八日,英格蘭海岸出現許多北歐戰船,他們猝然而來,席捲而去,令人措手不及。從那以後,維京人所到之處留下的只有血與火。「上帝啊,保護我們逃過北方人的侵襲吧!」這樣的祈禱聲幾乎迴盪在歐洲大陸的每座教堂裏。

維京人的殖民地遍布歐洲。八八二年維京人奧列格大公建立羅斯國,也就是今天的俄羅斯。九一一年法國國王與北歐海盜羅洛簽訂盟約,封他為公爵,統治諾曼第;羅洛的後裔在一零六六年成為英格蘭國王。經過幾個世紀的漂泊、劫掠生涯後,維京人逐漸在各地定居下來,透過通婚、皈依基督教,他們也慢慢變成了彬彬有禮的「歐洲人」了。

最值得一提的是維京人最早發現了美洲大陸,比哥倫布早了五百多年。據說他們到達格陵蘭之後再向西行,在今天的加拿大發現了許多有用之物,如木材、葡萄、毛皮等。他們在美洲大陸待了大約十年,後來被迫離開,原因是好勇鬥狠的維京人遇上了當地印第安人的不屈報復,而真正開發美洲大陸的任務,就留給了五百年後、帶著槍炮刀劍及農耕技術而來的其他歐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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