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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的藉口

本刊的當期刊登了一篇文章,就目前臭名昭著的索馬里海盜問題進行了報導。引起我注意的不是他們賺到了多少贖金,而是這些海盜進行綁架勒索的藉口。索馬里海盜辯解說,他們之所以充當海盜,是被逼出來的。以前他們都是傳統漁民,隨著拖網漁船的到來生計頓失,於是操起海盜生涯。他們還辯稱他們只是索馬里的「海岸防衛隊」,外國船隻頻繁侵犯索國領海主權並搶掠當地漁業資源,所以需要索回索馬里人的補償。

中國雲南省早期的毒販們也有類似的藉口。因為英國人販運鴉片進入中國,不但毒害了中國人民,而且還進行戰爭,迫使中國簽訂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條約。所以他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毒品重新運到西方去。當年一位公安局副局長和我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不停地搖頭嘆息。

心智稍微正常的人都可以對此做出準確判斷。這些海盜和毒販當然不是為了那些堂而皇之的原因而去從事不太光彩的事業,他們其實簡單明瞭地只是為了金錢而已。

在社會的其他層面上其實有相同的情況。因為有自己的國情,所以需要壓迫人民;因為要崛起,所以有人(通常是別人)需要犧牲;因為國家太大或者國家太小,所以不能引進現代的人權民主制度;因為社會要穩定,所以要用赤裸裸的暴力;因為你們人數太多所以需要鎮壓;等等等等。稍作深析便會發現,其實所有的目標都十分明確,無非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

很多人認為只要找到足夠合理的理由,就可以從事足夠惡劣的事情。為了和平而殺人,為了平等而欺壓,為了和諧而暴虐,對於中國人來說,對這些尤其熟悉。

但這應該足以讓我們自己驚醒,因為這種尋找藉口的行為,其實每一天都發生我們自己身上。如果足夠坦白的話,恐怕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敢說沒有為自己的過失尋找過藉口。

我們因為恐懼而屈服,因為壓力而躲閃,同樣需要心理平衡的藉口。總之,錯誤肯定在別人身上。正如索馬里的海盜和雲南的毒販,即便犯下彌天大罪同樣需要理由。

然而大部分人通常意識不到這一點,我們的大腦會十分迅速地為自己找到理由。實際上,大腦就像一個精密運算的電腦,真正操縱大腦的是觀念,它是大腦運作的操作軟件。這種自動完成的操作是如此的快捷,以致絕大部分的時候我們根本就無法意識到其中的過程,正如我們使用電腦的時候無法意識到電子信號的運作一樣。

我們知道海盜的藉口,但卻很難知道自己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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