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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狂鳥的國度──第五幕第二景 酒吧

兒不再像牠們的老祖宗那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了,牠們去酒吧喝酒,夜店聊天……

鳥國蓋起一棟棟門禁森嚴的監獄、法院,城裏的酒吧、夜店一間間緊挨著,燈火輝煌。鳥兒不再像牠們的老祖宗那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了,牠們去酒吧喝酒,夜店聊天,夜不歸營的雄鳥誰不稱羨?到了夜晚,鳥國倒是比白日還要熱鬧些。

邪鳥邪論充斥 老貓頭鷹懷古

「撒旦?你以為他有多大能耐?他不來鳥國便罷,他敢來這,給他個下馬威!」鶉子頭上歪戴一頂窄帽,斜睇著亮晶晶的小眼。

「他不知道鳥國的厲害。咱們比撒旦還撒旦!」知更鳥桔紅的胸脯上沾著酒的殘汁,咂著舌頭說。這是那位見習生知更鳥不知第幾代的後裔。

「幾招過時的玩意也好在這耍?叫他見識見識咱們的本事。老子還不愛見他,若是見他時,不叫他磕頭算客氣的。」一頭粗黑脖子、大鉤鼻,說不清是哪個鳥種的怪鷹把黑翅折在背後,陰沉沉地說。

酒吧檯上另一邊,八哥喝著紅酒,一邊一臉鄙夷地瞅著另一頭八哥:

「呆子,什麼時候了說這蠢話?處死幾頭村鳥算什麼?國家要穩定,社會要發展,滅了幾個擋路的,誰也不哭鼻子!哪朝哪代不是前仆後繼,一批批犧牲掉那些不中用的,眼也不眨一下?你沒瞧見那些胡蜂絕不死在蜂巢裏,這才叫識大體。一切為了整體的利益。一頭鳥自身的生命算什麼?」

角落裏,老貓頭鷹寬大的頭上戴一頂舊三角帽埋頭喝酒。牠的模樣活似從古老傳說中走出來的老船長。過一會牠把翅舉起來,愛撫似地摸一下帽沿,像是怕帽子消失了。到了這時代,各鳥族的代表連著牠們豐功偉績的記憶早已煙消雲散。老貓頭鷹怕不有九十好幾了,是個好古迷,這帽子是牠在一間舊貨店花幾分銀子買來的。鳥國舉國上下一心朝前衝時,唯有牠在夜裏懷想起那失去的古早時代,老淚縱橫。

鶉子一夥斜眼偷窺老貓頭鷹,嘴角帶一絲惡笑。鶉子把嘴附在怪鷹耳上低低說了什麼,怪鷹斜丟給牠一個眼色。知更鳥在一旁把翅裏藏的匕首取出半截在那兒撫弄,鶉子瞪牠一眼,匕首又收入翅。怪鷹忽地一展翅撲飛到老貓頭鷹對面。老貓頭鷹正循聲而轉頭,怪鷹已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起腿,兩翅閑閑地插在胸前。牠那在鳥國頭一回亮相的,粗短蓬鬆、黝黑一團的脖子著實讓老貓頭鷹開了眼界。

怪鷹不懷好意 老貓頭鷹吐真言

「都說貓頭鷹聰明,我且來領教。老鳥,要照你說,古代比現代好?」怪鷹像是懂得腹語術,腹腔發出來的共鳴聲一會近,一會遠,捉摸不定,把老貓頭鷹聽得脖子一轉一轉。

「那是肯定的。只要是生活在古代過的鳥沒有誰會否認。誰能眛著良心說話?古代的風吹起來都比現代吹的好,沒法比!在從前,咱們在風裏飛好比行雲流水,可現在呢,你摸摸良心說,是不是怎麼飛怎麼不對勁?這就是時代壞了!壞到根子上了!」老貓頭鷹扶一扶鏡片,睜一雙代表鳥類智慧的、深而圓的琥珀眼睛打開話匣子。

「現在你去啥森林?只怕森林在哪兒也找不到。就連昆蟲也是今不如古。你不信?說來傷懷,從前的蝗蟲哪是這要死不活的味兒?從前的蝗蟲吃起來嘎吱嘎吱滿嘴油香,透一絲甜,那都是牠們膛肚裏的東西好。一句話,時代壞了,地也生不出好東西。你以為這水就沒變?全變了。再不純淨了。就是叫河水倒流也回不去。」老貓頭鷹仰頭把啤酒一飲而盡。

「別的不說,那古蝗蟲倒是值得嚮往。」怪鷹咧嘴呵呵一笑,那形容是更其醜怪,難以入眼。

「古鳥的婚禮你趕不上見識。各鳥族的雄鳥各顯神威,全憑本事,一對對帥崩了的翅膀在雌兒前賣弄起來,夠她們費心思的。哪像現在?就看誰的帽子高,寶石亮,單比門前插的旗就從清晨比到黃昏。不是我說,現今這些雌兒忒勢利眼。」老貓頭鷹咂咂舌頭。

「再說一樁,鳥眼睛。告訴你一句真理:大家夥都相信的事千萬別相信。你以為鳥的五官這幾千萬年來沒變?你瞧瞧鳥眼睛。要望深裏瞧。你瞧瞧裏面的車輪軸轉不轉?告訴你,古代鳥的眼軸是轉的。靈活得很。要不轉就又深邃地淹得死鳥。一句話,那是誠實無欺的眼睛。老實鳥,鄉巴佬的眼睛。現在你上哪找那樣一雙眼睛?我能不恨嗎?現在鳥就連望入彼此的眼睛都不敢。要不就是不願意。危險嘛,誰敢冒這險?現在誰不是但求自保?連直鉤鉤地瞅一雙鳥眼睛都要琢磨再三哪!」

「要照你說,古鳥也比現代的好囉?」

「那自然是不消說。至少,人家那個腦袋乾淨。現在的鳥,腦袋都得送進大海洗一洗。現在的鳥飛在天空,老遠瞧見對面一頭鳥飛來,還沒打個照面先在肚裏使起壞來:『呸!又來個廢物!飛到這兒的鳥會是濟事的?』你說,咱們鳥今天是不是這德行?一點沒誇張。更壞的想頭還有呢!說出來怕污了我的嘴。」

「但說無妨。」怪鷹瞅著老貓頭鷹,帶笑不笑。牠的眼睛是濁金色,深處閃出銳利的光芒。

「主要的是不信。你瞧,連蟬這樣苦哈哈的昆蟲都要歌頌生命,鳥卻把這檔子事給忘了。好像生命是件破爛,丟哪兒也不值惜。什麼褻瀆的話都說得出口。詛咒天老爺哩!天老爺是鳥詛咒得的?你不要遭報嗎?噢,你以為沒報應就沒報應啦?要是活著不報死了報呢?今生不報來世報呢?你逃得過?你知道宇宙有多大,時間有多長?」老貓頭鷹揮翅震動了三角帽,把帽子險些震下來。

怪鷹無情手刃 老貓頭鷹喪命

「這麼說,您老先生算是古鳥,算是今鳥?」怪鷹把黑翅輕敲桌子,似笑非笑地望著老貓頭鷹。

「我?今生不幸,是頭古鳥囚在今鳥的身子裏,脫身不得。苦就苦在這裏。要像你們小伙一樣無知倒也罷了。」

「我可以幫你。」怪鷹面無表情地說。

「幫我脫身?那除非是上帝。」

「我就做一回你的上帝!」說著怪鷹從翅裏抽出一把小刀,當胸刺入老貓頭鷹。

暗紅的血流出來,染紅老貓頭鷹胸前茂密的羽毛。彷彿聽見什麼聲音似的,牠把頭忽地轉過去,卻什麼也沒看見。老貓頭鷹把翅摸那柄插在胸上的刀刃,慢慢撲倒在桌面上。舊三角帽從牠寬大的頭上跌下來,掉在桌上,又無聲地滾落地下。

昏暗的酒吧間裏群鳥受到了驚嚇,紛紛摩擦一雙雙黯淡的翅,響起靜電摩擦的沙沙聲。怪鷹和來時一樣忽地飛到鶉子和知更鳥身邊,三頭鳥會合了一塊飛出酒吧,一轉眼消失得沒有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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