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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亂世 不容青史盡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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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伍國民黨四十軍的楊濬彥。(楊濬彥提供)

歷經當兵、被另一軍隊強行拉兵囚禁後逃亡,楊濬彥如願入伍國民黨戰功烜赫的四十軍,迎接光榮的抗戰勝利,卻又親見神州盡赤的悲劇。為了還原歷史,他自費出版抗戰史實的著作,為國家民族留下一面可資思索、憑據的明鏡。

入楊濬彥先生的家中,最醒目的一面牆上,掛著國父孫中山、先總統蔣中正的遺照。這樣的擺設在今日看來非常突兀,卻是多年前臺灣各公共場域、中小學教室必置的畫面,也是楊濬彥前半生的動亂風雲裏,堅定帶領一代忠黨愛國的中國人,歷經抗日驚濤駭浪後,安穩定居、打造民主堡壘的精神象徵。時值今日,或許歷經了紛紛擾擾、政黨與民主意見的洗禮,一代中國人追赴偉大理念、赤誠保家衛國的精神價值,才更使人動容。

楊濬彥於民國十五年出生於河南洧川縣的苗庄,五歲喪父,自幼受拜神行善,勞苦無怨的母親影響很深。他描述母親:「容忍性很強,正直而有氣節。」

楊濬彥從小長養一種君子溫藹的骨氣,就讀私塾四年,成績數一數二,毛筆字頻得老師讚美。家中困難,也從不願巴攀富家公子,因此中輟無悔。有一回因家貧,受一位富親戚奚落,回家途中憤而對母親說:「再也不去那位親戚家了。」母親也慷慨地說:「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去了,咱們家窮,窮要窮得有骨氣,不向人家低三下四。」

由於戰事逼近,年歲難過,於是楊濬彥只有在十五歲時拜別母親,出外謀生計。豈知從此再沒回到家鄉,直到半世紀兩岸開放之後。

半生戎馬 一根火柴決定命運

楊濬彥回憶自己戎馬半生,說:「我從當兵起就吃公家飯,一九四四年秋冬間入伍。第一次作戰幾乎粉身碎骨,我在那當監視兵,到中午,看到兩架飛機丟炸彈,我趕快爬走,還好有一個溝讓我趴下掩護,那個砲彈就炸在我剛才站的地方!我後面二、三個人都被炸死掉。」
 


國軍在南運河架設浮橋,準備渡河迎敵。(新紀元資料室)

初入伍的楊濬彥備受長官賞識,軍旅生涯正要崛起,卻在那個動亂的時代中,遭共產黨新七軍在行軍落單的情況下,以「捉逃兵」的污名,拳打腳踢下擄去營隊當兵。楊濬彥被迫背著重裝,在濕漉漉的雨天行軍,穿著草鞋在猶如泥湯的道上行走七、八天,結果一到營地,就發高燒並患重痢疾。認份的他本來想到哪當兵都一樣,卻發生了一件事使他改變主意:

「不想,這時有一件缺乏人性的事發生,使我立誓要逃出新七軍這個仇軍!」

原來當時的楊濬彥,虛弱到身體不能站立。一天半夜十分口渴,要求副班長給他火柴燒水喝,卻遭到怒斥:「半夜三更,哪來的火柴!?」楊濬彥說:「如果真的沒有,我也不會怪他們的,可是不到十分鐘,擦地一聲他們用火柴吸菸,這一下可傷透我的心了!」他恨怒地說:「我死也不做新七軍的鬼!」

就這樣,他計畫要逃出新七軍的部隊。病了多日的他,就在第二天早上到後院砍了一枝木棍做拐杖,當日半夜走出營隊。不多久共軍四出搜捕,他驚險躲過,兩次求援路上人家,竟都是家鄉河南洧川人,受到熱情保護。好不容易與哥哥嫂嫂相遇,他們見到楊濬彥瘦弱的樣子都哭起來了!他們並且惶然對楊濬彥說,因為治病,把他當兵所領的錢都用罄了。楊濬彥聞言並無驚怪,反而安慰他們說:「治病要緊,錢用完了,病也好了,不要再為這個煩惱不安。」

爾後,楊濬彥只得在麵店以伙計維生一段時間,終能如願入伍國民黨戰功烜赫的四十軍。然而好景不常,他親見國民黨大裁軍的錯誤政策,致使國民黨軍隊眾多裁軍士兵誤信共黨宣傳,倒入赤流之中。

痛見大陸淪陷 兵敗如山倒

中華民國總統蔣介石,艱苦領導全國軍民對日抗戰八年,終於獲得光榮勝利,卻在短短四年中葬送神州,憾然退守臺灣。關於這段史實,親臨其事的楊濬彥異常感慨:


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日本無條件投降的簽字儀式在停泊於東京灣的美軍戰艦「密蘇里」號上舉行。(AFP)

「為什麼心理戰鬥意志很重要啊?沒有戰鬥意志,不能打那個仗。對日本、對外國人作戰那時候是國仇家恨。尤其南京大屠殺,軍官們恨之入骨啊,所以對日本作戰時士氣高得很!再苦也能受得了。但是一到共產黨來,成天喊『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國民黨貪污、好戰』,就這樣講起壞話。所以到了徐蚌會戰的時候,敗局都已經形成了。」

在楊濬彥的書中,清楚列出共黨竊權成功的原因:一為抗日戰後,俄共占領東北三省,將大量接收日軍的輕重武器與美援俄軍的武器(可裝備兩百萬軍隊),大量支援共黨軍備並派專人訓練,使共黨不費吹灰之力即擁有優勢軍力。兼以美國總統杜魯門聽信共黨宣傳,斷絕對華援助,逼迫國民政府停戰、和談、建立聯合政府,大量裁軍。

再加上共黨宣傳與間諜的滲透,使國民黨軍心潰散,兵敗如山倒。楊濬彥痛心訴說當時撤軍政策的失誤,素以黨國為家的士兵,以領取微薄遣散費被解職了,頓失所依,反而大量被共軍吸收:「他們想抗戰勝利了,領三個月糧餉路費,一個月才幾個錢?沒有作戰任務就馬上拆掉一個師,就這樣失業了,怎麼回家?士兵都放聲大哭,那哭聲很悲哀。就這樣。這個四十師的兵都跑光了,沒有幾個到第六路十三軍。」「共產黨他們不裁軍,喊出『此處不養爺,自有養爺處』的口號,所以很多士兵都投靠到他那裏去了。到最後,國民黨沒有兵可以打仗。一個將軍、團長,師長,那都要經驗的啊!這些營長、團長、師長、參謀長這些人,是容易訓練嗎?可是一下子就被裁去兩百多萬的軍隊。」
 


共產黨在國民政府艱苦抗日的八年間趁勢壯大,神州在四年後痛遭赤化。圖為一九四九年五月二日,一艘載滿國民政府軍隊的船隻正從上海往南方撤退。(AFP)
 

就這樣,國民黨節節敗退。後來,楊濬彥在對共黨作戰中腿受傷,再次不幸淪入共黨之手,但他置生死於度外,喝斥隨行同伴不應變節、當面嘲諷共黨貪兵掠奪錢財的卑劣行為;而當他在臺灣擔任人稱「肥缺」的公職時,亦能清高自守,從不索取當時視為慣例的回扣與不義之財,可謂體現了文人少見的風範。

時代動亂下的命運際會

在楊濬彥的自傳書籍《我的故事》中,特別對他年輕時,幾段有情無緣的女子描述,使人對於戰亂中的命運弄人感觸良多。

當他在十五、十六歲時,在學堂隨同一位善良忠厚、溫文儒雅的私塾老師學習。與同在就讀的私塾先生之女,有著一種淡淡的情愫。彼女容貌清麗,個性溫婉。據他所知,對方也曾託人說親,但是因為自己家中貧困,被母親一口回絕,成為他心中的憾事。後來楊濬彥離開故鄉,多年後兩岸開放探親,他聽說受人敬重的私塾老師竟被共產黨活活折磨死,彼女亦下落不明。

當其十九歲時,駐兵湖南信陽,因哥哥住附近漯河,約一星期搭火車前往探看一次。堂嫂的妹妹是一位難得佳人,數面之後頗有好感,便向哥嫂提親,嫂嫂卻拖延未答。

當時,他駐紮的信陽當地,有一位藥店女兒也屬意於他,央人提親。只是他心裏想著那位妹妹,總沒有肯定回訊。後來他趁年假到漯河,想要再央哥嫂許諾,終無下文,信陽火車卻因戰事不通,使他在漯河被勾留了十幾日。當他回到信陽,驚見全營空空如也,原來部隊已開拔到廣西。藥房女兒的說媒人痛斥他遠行多日,如今無法駐紮當地,沒有認識機緣,與藥房女兒的姻緣也告吹。楊濬彥當日上午,就上火車追隨部隊到廣西,哥哥嫂嫂卻從漯河寄信到信陽,許諾他與其妹的婚事。這件事他懵然未覺,直到兩岸隔絕五十年後開放探親,嫂嫂才透露此事。

或許那個年代的人就是這樣漂離如孤蓬。他後來釋然地說,還好當時未接獲此消息,否則一旦他來臺灣,心裏惦念著那位有緣無份的女子,或許就要孤獨終老一生。就這樣,楊濬彥來到臺灣後方落地生根,建立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自學苦讀 著書還原歷史

來到臺灣後,楊濬彥憑藉刻苦求學的精神,打下了厚實的學問根基:「我從民國三十三年買字典認字,自己看《三國演義》、《三國志》、《東周列國誌》,後來在八一後方醫院唸書,我就找最難的古書、講軍事、公文程式的書來讀。」

如此自學,於一九六五年通過當時優惠貧家子弟的高等檢定考試後,服公職至退休。而他秉持正氣與犧牲救國之大義,公餘之暇,密切注意共黨間諜行動,研究多年,於民國六十七年自費出版《巨鏡》一書,一度風靡,曾獲國軍文藝金像獎,被譽為「可抵上兩百萬軍隊」的作品。


楊濬彥著作《巨鏡》是揭露共產黨畫皮的明鏡,曾獲國軍文藝金像獎,被譽為「可抵上兩百萬軍隊」的作品。(攝影/陳柏年)

他說,自費出版《巨鏡》一書是為了「救人救世、救國家、救民族」。他很明白的指出,在共產黨統治下,不是為奴,便是死亡。「我原來沒有錢,在國稅局工作,還是小工、臨時工。當時我書寫成了,找出版社,都不願意出版。後來我跟自己講,人家燒香拜佛是為了一家一戶求平安,我這是為全中國、從政府到每個老百姓安危都有很大關係!把這些紀錄保存下來。你看大陸災難有多少?共產黨統治時期死了八千萬人!所以我就自己出版。」

這本書的確是真知灼見,可以引發世人對共產黨真正面目的省思。如第二章:打著紅旗反紅旗,作者明白指出,這一句共產黨用來攻擊敵人的口號,實際正是其自起家到文革,一貫不變的陰謀詭計。如共黨總偽裝成「愛國份子」、「抗日份子」、「民主份子」、「自由主義份子」……,潛藏在政府、學校、軍隊、新聞機構之中,大行統戰之實,使眾人誤認他的本質,進而做了幫凶。這不是「舉著自家的牌子反自家」的手法嗎?

二零零五年抗日勝利六十周年時,楊濬彥將整理自珍貴絕版的舊籍戰史與史料,自費出版了三本揭開抗戰迷霧的巨著:《中國陸軍作戰各大戰役實錄》、《太平洋美日海空大戰錄詠》、《美亞報告序文暨毛共騙術下術語史料選錄》。然而他寄送到臺灣各單位,市面上卻罕有人知。楊濬彥珍惜的翻閱這些書籍對《新紀元》說:

「這個我都下過功夫,像這本《美亞報告序文暨毛共騙術下術語史料選錄》,抗戰這些過程,這個抗日將領的人名,現在有幾個人知道?我是有心,蒐集了幾十年,才有這樣完整的紀錄。後來民主開放,很多資料都被銷毀了。」

他翻閱著《中國陸軍作戰各大戰役實錄》說:「像這些不容易得到的,都是在講中國抗戰史的歷史資料,我是在哪看到,就馬上買下來。這是完整資料、日本人將領在中國哪裏戰死,這裏都有。」


一九三七年淞滬戰爭爆發,蔣委員長親赴督戰。(新紀元資料室)

楊濬彥說:「我不是為了賺錢。如果願意出錢就寄錢,不買的話我就送了。」他在中央各機關、臺灣各大專院校、各縣市政府、各縣市議會、臺北市各區公所、臺北縣各鄉鎮公所、臺中市、高雄市各鄉公所……,都這樣發函贈送,信中標明價格,意者可匯款買書,否則就贈閱收入館藏,當然是收者多,匯者少:「這三本書我就這樣送,大陸上我寄了兩次,大陸我寄到各省政府,還有清華、北大兩個學校。現在我沒有剩下的了。」

宿願完成 無愧的笑容

兩岸開放之後,楊濬彥先生雖出入大陸探訪,但是對於共產黨的認識非常清晰。這是因為深刻交手與認識所致:「我一九四四年當兵,隔年勝利,日本軍還沒有走,我就跟共產黨打仗,腿受傷。大陸上現在還講毛澤東領導共產黨抗戰勝利,現在教授不相信,老百姓還是不知道。後來來到臺灣,我們外交上需要日本人,需要跟他拉關係,經濟上落後又需要賺取他們的外銷,所以政府幾乎不講抗戰的事情了,除了《八百壯士》幾部電影,那日本又統治臺灣幾十年,都不提抗戰。而大陸卻說是毛澤東領導的。」


香港活動人士拉起抗日領袖蔣中正的橫幅,爭取釣魚台主權。(AFP)

楊濬彥義正辭嚴地說:「我就是為了中華民族這樣的大災大難、不幸犧牲的抗日英雄,要為他們伸張;為他們留紀錄,我不惜花了多少時間:影印、修正戰役的紀錄,從開戰到勝利全部的過程……。如果你看我這本《中國陸軍作戰各大戰役實錄》,你就會對於抗戰全部的過程,有很清楚的了解。我不是有錢人,但是我不惜花這筆錢,因為這是大事情。」

訪談最後,楊濬彥站在國父與蔣公的照片前,讓記者拍照。他欣然說:「我一輩子很對得起兩位。我對得起國父;對得起老總統。」當八旬老人緩緩說出這些話時,是那樣真誠而又令人不敢逼視。而他的確是用自己的生命去印證了這些話語。◇


高齡八十四歲的楊濬彥軀幹挺直,站在國父與蔣公的照片前說:「我一輩子很對得起國父;對得起老總統。」(攝影/陳柏年)
 

 

對日抗戰三時期
 

楊濬彥《中國陸軍作戰各大戰役實錄》書中詳細羅列三期對日抗戰經過:

第一期: 守勢時期,自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到一九三八年十一月為止。國軍除力保要地外,消耗敵軍戰力,以粉碎其速戰速決的野心。

第二期: 持久戰時期,自一九三八年十一月,至一九四五年八月為止。此階段又分一、二兩期。第一期是自武漢會戰到一九三九年,此時蘇俄與日本訂定諾門坎停戰協定,鼓勵其放膽侵華,並唆使共黨叛變,英國亦封鎖滇緬公路,以綏靖日方,我軍遂陷入堅苦卓絕的抗日最艱難階段。第二期是自一九四零年春的棗宜會戰,到第二次長沙會戰收復廣西止,因太平洋戰爭爆發,我軍與盟軍並肩作戰,戰局漸漸扭轉。

第三期: 反攻時期,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到一九四五年八月十日,日軍宣布投降。此一階段我軍深入滇西緬北,打通中印公路,終於獲得最後勝利。

抗日聖戰,自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算起,中國同胞可謂受苦十四年,死傷國軍三百八十萬,百姓一千多萬,才獲得光榮的自由。這段攸關世界和平的歷史,既不應被利用成仇恨工具,也不該任憑抹滅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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