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周刊|和您攜手,共同走進新的紀元

歷史記憶的接力

?"
茵妮思.蓋博爾一九八二年參加東德田徑運動會。(蓋博爾提供)

二十年前的天安門事件,從東方震撼到西方,鼓勵著成千上萬顆對自由渴望的心。其中,一個東德的女孩,為了衝破共黨的枷鎖,跑出一段生命中最重要的奔跑……

個排練廳很小,四周堆滿了道具,舞臺上灑滿了紙片。一個紅頭髮,大眼睛的女孩大聲朗誦著:「不要為我擔心,我正在經受的一切雖然嚴酷,卻不無益處。將來,我會活得更加清醒,生活也會更加美好……不要為我擔心,不過,也不要抱著我還能回來的希望。」


柏林恩斯特.布什戲劇表演藝術大學的學生演出小組彩排照。(攝影/田宇)

一個瘦瘦的,把頭髮剪成男孩樣式的女孩手裏舉起一只白色的喇叭。喇叭裏傳出的閱讀監規的聲音讓人不禁想起冰冷的牢房:「在押人員,一個月可以給家人寄一封信件,內容不得超過十五行。」

燈光打在紅髮女孩的身上,一雙大大的眼睛顧盼流光,喇叭中傳來的冰冷的聲音,襯得女孩更像一支被寒風蹂躪著的花苞。

這是由柏林恩斯特.布什(Ernst Busch)戲劇表演藝術大學四年級學生組成的一個演出小組在為紀念柏林牆倒塌二十周年所舉行的全國性巡迴演出前的最後一次彩排。茵妮思.蓋博爾(Ines Geipel)坐在正對舞臺的折疊椅上,專注地看著臺上,學生們正在朗讀的正是她花了一年的時間,才從無數檔案中搜集整理出來的未曾發表過的東德女作家的文學作品。這些作品的共同之處在於它們的作者無一不曾遭到東德祕密警察的迫害,其中很多人早已不在人世,或許已經徹底被人遺忘。

臺上的彩排已經結束,學生們坐在舞臺的邊上,等著聽取教授的反饋。


 現任柏林恩斯特.布什(Ernst Busch)戲劇表演藝術大學教授的茵妮思.蓋博爾在指導學生排戲。(攝影/田宇)

「表演的很好,可是我不想要你們過多地去表演,而是要你們用心去體會這些文字,用最純的方式自然表達,用全身心去感受那堵看不見的牆。」

尋找失落的歷史和真相

蓋博爾讓學生去感受的那一堵堵牢獄之牆在柏林牆倒塌後,早已從人們的生活中徹底淡出。從前東德祕密警察的監獄,如今已經成為了博物館。這樣的博物館在德國有很多處,記錄著東德共產黨執政時代的暴虐和殘酷。這一切並不能讓蓋博爾感到滿足:「八十年代末的東德是一個失語的國家,我們都像植物人一樣在生活,我們不知道該對自己說什麼,該對我們這一代人說什麼。」

從失語的黑洞裏爬出來,找到自己的語言,用來梳理一段混亂歷史,再用它去重現東德那段歷史,是蓋博爾二十年來不懈的堅持。「對歷史的記憶需要一代代真正的承傳下去,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不重蹈歷史的覆轍。」

德國祕密警察檔案館贊同這一觀點,資助蓋博爾手下的學生表演藝術團在柏林牆倒塌二十周年之際,在全國多個城市巡迴演出,用情景讀書會的形式把受迫害的東德女作家們的作品重新搬上舞臺。


慶祝柏林圍牆倒塌二十周年的活動上,年輕的德國女孩正走過繪有前東德最普遍的汽車Trabant衝破圍牆的展牆。(Getty Images)

「二十年很長,可是需要澄清的事實、需要探知的真相、需要消化的資訊實在太多,我們的語言過於貧乏。」蓋博爾淡淡地說。

二十年的時間中,她在檔案館裏泡了大量的時間,為的是找到有關自己一家和無數被遺忘的東德作家命運的真相。

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奔跑

一九六零年,柏林牆建成的前一年,茵妮思.蓋博爾出生在東德德雷斯頓市的一個共產黨員家庭。爸爸是一個在文化宮裏教手風琴的老師,至少在三十歲之前,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德雷斯頓是一個有著「北方佛羅倫薩」之稱的美麗古城,蓋博爾的家座落在一個長滿綠樹青藤的小山坡上,小時候的她就天天在彎彎曲曲的臺階上跑上跑下。從十四歲的時候,蓋博爾的爸爸開始頻繁出國,每次回來總能帶點好吃的東西。這個好打破砂鍋的金髮女孩突然被送到了一所寄宿的精英學校。在這裏,她的體育天賦被迅速發現,三年後她被作為種子選手吸收進耶納市體育俱樂部。八十年代初,她便成為了東德國家田徑隊的一名健將。一九八四年,她和另外三名田徑隊員組成的短跑小組以四十二秒二十分的成績打破了世界女子四百米接力的紀錄。

一年後,二十五歲的蓋博爾退役,進入東德的耶納大學學習德國文學。一九八九年,就在蓋博爾快要畢業前,北京發生了震驚世界的「六四天安門大屠殺」,軍隊出動坦克和部隊鎮壓學生的鏡頭通過西德電視臺迅速傳遍了東德。

茵妮思.蓋博爾和另一位女同學一起製作了好幾個展板,上面寫著「支援中國學生」。她們把展板掛在學校的牆上。蓋博爾這時還沒有意識到,她的生活將因為這個聲援中國學生的舉動而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

展板在牆上掛了大約十五分鐘,就被校方沒收。第二天,蓋博爾和她的同學被叫到學校黨委辦公室訓話。被沒收的展板成為了她們的所謂「罪證」。蓋博爾知道自己再也拿不到畢業證書。

兩個月後,這個金髮姑娘帶著少量的行李,坐上了從德雷斯頓開往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的夜車。接著,轉車前往匈牙利和奧地利接壤的邊境小城索普朗(sopron)。在距離索普朗不遠的小村,蓋博爾獨自一人下了火車,在那裏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蓋博爾開始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但跑的速度最慢的一段旅程:她衝進通往邊境的森林,在黑暗中摸索著忽跑忽停,用了整整一夜的時間在森林裏跑完了在正常情況下走直線只需要兩個小時的路程。第二天清晨,到達了奧地利。

她自由了!「跑步可是我的強項!」二十年後回憶起來,她仍然沒忘記那時的感覺。

每個人都要重新思索

不久後,蓋博爾順利進入了西德。在法蘭克福附近的一所大學繼續學習哲學和社會學。而柏林牆,則在二十天之後倒塌。

有一天,蓋博爾像很多東德人一樣翻看了東德祕密警察檔案。在這裏她不僅發現自己的密友、教練是祕密警察的線人,更讓她吃驚的是,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有著八個不同姓名、多本證件、經常在西德出入的東德祕密警察國外暗殺小組的成員。蓋博爾明白了小時候,爸爸為什麼經常能出國。

離開排練廳,蓋博爾告訴我,學生中有的來自東邊,有的來自西邊。「有一個學生的爸爸以前是東德祕密警察的線人。」像很多年輕人一樣,這個學生也把父輩不光彩的作為當作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他一直迴避這一段歷史事實,參加了這次的表演後,明顯地轉變了對東德這段歷史的態度,不僅是他,每一個學生們都開始重新思索。」

汽車載著我們駛過原來東西柏林的邊界,我說:「你的四百米接力,跑了二十年,還沒跑完。與二十幾年前相比,不同的是,接棒的不再是你的隊友,而是你的學生,歷史真相就這樣代代相傳。」


圍牆倒了,跨越歷史遺跡很輕易,但對歷史的記憶則需要代代承傳下去,唯此才能不重蹈歷史的覆轍。(AFP)

轉頭看著窗外,我想起在我的故鄉,修建「文革歷史博物館」尚且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設想,在那裏,歷史連進博物館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要走出博物館,不知我的國人該如何談「以史為鑒」。◇

過去的柏林圍牆

二戰後,戰敗的德國和柏林被蘇聯、美國、英國和法國分區占領。一九四九年,東德成立,首都定在蘇占區東柏林;而美英法占領區則成立了西德,西柏林也隸屬西德,但因其處於東德國境內,故稱為「飛地」。此後,蘇聯為迫使西德放棄西柏林,曾將西柏林的水糧供給切斷,美英法由此在西德和西柏林之間開設了空中走廊,將物資由西德運到西柏林,最終使蘇聯放棄了封鎖。

最初,柏林市民可以在各區之間自由活動,但隨著美蘇冷戰加劇,為防止東德人逃到西德,東德政府於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三日沿東西柏林邊界開始建造「柏林牆」。起初都是鐵絲網,後被換成真正的圍牆。柏林牆高三點六米,總長一百五十五公里,沿牆設有三百零二個崗樓。在其建成後,一些東德人採用跳樓、挖地道、游泳等方式翻越了柏林牆,先後共有五千零四十三人成功地逃入西柏林,三千兩百二十一人被逮捕。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柏林牆倒塌,當時的柏林人爬上柏林牆,並在上面塗鴉,還拆下建材當成紀念品。十一個月後,兩德統一。截至柏林牆倒塌之日,至少一百零六人在試圖越牆逃亡西德時被打死,大約兩百人受傷。


柏林圍牆拆除二十年後的不同景致。(AFP)
 


 

您也許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