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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福珍為保家園,在當地政府官員和警察全程目睹下,往自己身上傾倒汽油,在樓頂天台自焚抗議暴拆,被燒得面目全非而不幸死亡。(網友提供)

最近,成都拆遷戶唐福珍因阻止當局強行拆遷,絕望自焚而重傷不治,被大陸民眾譽為「烈火中涅槃的鳳凰」。分析家認為,她是在以生命呼喚正義,而成千上萬的訪民們也在同樣呼喚著。如果當局還是這樣麻木不仁,最終民眾「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死亡」。

文 ◎ 華明

冬拂曉,一位中年婦女身穿睡袍,站在自家三層樓頂天台上,一邊舉起油桶把汽油往身上澆,一邊聲嘶力竭地用喇叭向下喊話:「你們退下,我們可以坐下來商量,否則我要自焚了!」

而樓下,準備強拆她家的成都市金牛區城管局長、區長助理鍾昌林等官員帶著消防、公安及穿迷彩服不明身分的人,共三百多人圍觀著。

十幾分鐘後,另有人爬上閣樓,似乎要制止她的行為,但為時已晚,那位婦女點燃了自備打火機,變成一通紅的火人,在高高的樓頂上跳動、掙扎……,一條鮮活的生命在眾目睽睽下就這樣倒下了。她,就是四十七歲的唐福珍。

隨即,燒得面目全非的唐福珍被「押」送醫院,她的親屬中,七人以「暴力抗法」為名被警察帶走,四人受傷住院,正在北京上訪的男主人胡昌明被追抓,這棟樓房也被冠以「違法建築」而夷為平地。

這是成都市金牛區天回鎮街道辦金華村十一月十三日清晨發生的慘烈一幕。二十九日深夜,今年四十七歲的唐福珍,在醫院「關押」中含冤去世。而唐福珍所有的親屬都被擋在醫院外,悲痛大哭:「親人死去了都不讓見一面,你們還有人性嗎?」

十二月四日,唐福珍親屬在唐家工地旁搭起簡單靈堂,寫上輓聯「生得平凡死得悲壯」,素不相識的群眾絡繹不絕前來弔唁。唐福珍生前最後的遺言,讓家人幫她選一張好看照片作為遺像。那棟小樓的地方已被挖成大坑。

熱愛生活 為何自焚?


唐福珍曾被當地區婦聯評為女性自主創業模範。(家屬提供)

唐福珍為何自焚?唐福珍的親屬說,姐妹當中,她長得最漂亮,也最愛美。她的髮型都是最流行的,而且她經常會去做美容,對生活品質要求特別高,很會享受生活。

這棟裝修良好的三層小樓原本是唐福珍的家,修建於一九九六年,面積約四千平方米,她和家人住在這裡,並開了一個服裝加工廠。她的朋友說,她的生意一直不錯,每年約有三百萬元的收入。她還被當地評為自主創業模範,丈夫被授予「致富帶頭人」的稱號。

但二零零七年,成都市金牛區政府以「重大工程」修金新路為由,「以租代徵」良田三百多畝,強行拆毀了數十間民房。

當地居民說,修建這條路所占的地沒有取得合法手續,本來只需拓寬原十九米寬的金華東路和金華西路即可,但為了避開鄉村幹部們的既得利益,在短短四百米路上繞來繞去,形成了兩個「S」,這個「彎」繞到了胡昌明家。

「不公正,勿寧死!」

而當地政府只補償二百多萬元給胡昌明家,只有市場價三分之一的超低補償。拆遷辦的負責人還強硬地說:「同意二百萬的補償就好,不同意就當作沒產權的違法建築來強拆,一分錢沒得賠!」

唐福珍此時的憤怒可以想像,她的家產被嚴重低估,幾經交涉沒有結果。在當天雙方的對峙中,面對政府打手破門而入,唐福珍的哥哥唐福明表示,妹妹「看到老少十幾口親友被打得很慘」,才最終毅然選擇點燃身上汽油的。

實際上,唐福珍的家庭不屬於弱勢群體,而是富裕階層。應該說,她採取激烈的措施所要維護的,並非自身生存需要,而是對正義的追求。中國政法大學教授何兵說,她的自焚,給社會傳達的信號是,不公正,勿寧死!

而地方政府一方,似乎無可商量,唐福珍一類的拆遷戶們只能等著「宰割」。當民眾嚴重質疑成都城管執法局所謂的唐家「違法建築」及「不敢去法院上訴」等說辭時,當局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全當不知道,而頻頻在電視上表現「親民」的胡溫們此時也蹤影全無。

被逼自焚 民眾熱議

不過,此事件在民眾中引起強烈反響。中國知名博客作家韓寒表示,當這個城市的商品房均價是在用萬衡量的時候,強制拆遷的價格還在用百來計算,這就是居民投擲燃燒彈抗議的原因。人家本來住了四百八十平方,你賠償人家的錢只夠人家買四十平方,然後強拆隊就來了,換任何一個有武器的人都忍不住掏武器。

《南都報》專欄作家黎明在「唐福珍案——明擺著的逼死人命」一文中說:「這是個人命案,刑事案,逼死人命案。斷定這一點,不需要專業法律知識和擺出法規條文,具備起碼常識與起碼良知的人,都知道此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唐福珍無疑還是太高估了對方的人性。她有眼睛,但看不到出路;她有嗓子,但喊出的聲音無人理會;她有手臂,但她的掙扎激不起一點浪花。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勞。」南都專欄作家笑蜀說。

「她面對的根本不是人,是狼群,是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和人類情感進行溝通的飢餓的狼群。弱女子唐福珍縱然在烈焰中怎樣掙扎,竟絲毫不能感化進攻者,這只有一個解釋,就是狼群無法想像人類的痛苦。」

笑蜀還說:「她不是暴力抗法,而恰恰是被暴力逼上死路。但如果要表達得更精確,那麼我想說,唐福珍不是一般的被逼而死,而是被捂死,被有形無形的手,被有形無形的暴力,活活地捂死。」

何兵教授表示,「死者不會復生,對正義的追求必須永恆!我以為,最能夠滿足死者在天之靈的舉措是,全面反思我國的現行行政審判制度,構建一個人民與政府理性爭訟的平台,否則將會有更多的唐福珍們,以慘烈舉措,在烈火中伸張正義。」

侵權反侵權 越演越烈

近年來,地方政府和拆遷戶之間的對峙越來越多,當局採取暴力拆遷,民眾則以暴力抗拆。


上海市閔行區一戶主潘蓉扔燃燒瓶抗議暴拆。她曾站在自家樓頂上喊話,「你們是哪個法院的,如果沒有法院判決書,就是強占我的土地,侵犯我的財產。……」但房屋最終被推平,潘蓉的丈夫張其龍被判妨礙公務罪。(網絡截圖)

近期,上海女業主潘蓉自製燃燒瓶力阻強行拆遷;湖北武漢江漢區萬松園楊姓三兄弟操起菜刀、搬出煤氣罐等抵制暴力拆遷;遼寧被拆遷者一怒之下捅死前來強拆的保安。山東臨沂蘭山區一被強拆戶堅守土地兩年,最近面臨被趕,一家人準備斧頭棍棒,拉起橫幅「用鮮血和生命捍衛我們的土地合法使用權」。

對此類事件,笑蜀認為,需要談到整個徵地制度,整個拆遷制度,乃至整個私產保護體系。但這還不足以遏制悲劇重演。更需要反思的是總體性權力,即一種以捂為最大特點的權力機制。而每個受害者受制於這種總體性權力,都被淪為一個個「孤島」。

這種「總體性權力」或許可理解為中共當局以維穩的名譽「堵住民間呼聲」的權力。

「幾乎一切自由表達空間、一切有效的博弈渠道都被切斷,公民惟有自己的身體可以運用, 而有所謂「跳樓秀」的此起彼伏。不跳樓無人關注,但跳多了就不稀奇了,只好開胸。不開胸無人關注,但很快開胸也過時了,就只好斷指。身體的表達就這樣不斷推高,不斷刺激著公眾的神經。」笑蜀說。弱勢者越來越以「慘烈」的方式希望引起關注。

人們看到的是,一場當局權力對人民權利的戰爭,即強勢利益集團的行政權力面對被拆遷者毫無保障的權利,結果要麼後者屈服,要麼是玉石俱焚的抗議,而強勢者在其中完成了一場財富剝奪和轉移,民眾的命運則無人再過問。

中國老百姓就這樣不斷被政府逼上自殺或反抗之路,分析家稱,胡錦濤的「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不知在哪裡?當越來越多的百姓不得不像牲口一樣被管制被剝奪,最後的結果則是「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