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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下大獄的「太湖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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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魚因為污染都死了。(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兒時太湖裡可以摸魚、洗臉、淘米、洗菜,但改革開放後太湖嚴重污染,老百姓惡性腫瘤纏身。目睹家鄉山水變色,吳立紅站在環保前線,觸動了政府的神經,成了在中國因從事環境保護被下大獄的第一人。

文、攝影__諾亞

小時候,吳立紅可以挽起褲角在太湖裡摸魚、洗臉、淘米、洗菜,但自從二十年前出現了污染企業,河裡的魚蝦漸漸都死絕了,種的糧食也出了問題。本地有錢人是不吃這些的,老百姓沒錢,只能「以身試毒」。之後周圍開始出現很多惡性腫瘤患者。


吳立紅在太湖沉思。(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目睹太湖污染後的嚴重局面,憑著對家鄉環境的擔憂,吳立紅與當地老百姓開始自救。這就像一場戰爭,一個弱勢群體,面對污染企業和腐敗官員的強勢聯盟,看起來根本打不贏。對此他平靜地說:「我要再現我小時候的藍天碧水,我必定要付出代價。」

投身環保 苦難開始

吳立紅向《新紀元》記者講述了他榮獲「太湖衛士」稱號背後的辛酸故事。

鄧小平提出改革開放、區域性發展的時候,吳立紅所在的宜興正好在中國東部,算是中國的明星,其中蘇南模式是「先發展後治理」。這為持續發展埋下了一個隱患,事實證明這種模式是得不償失的,拚命把工業和經濟指標搞上去,而忽略了環境承受能力。

吳立紅是從八十年代開始投身太湖環保的,當時他的想法很單純,就是把污染企業關掉、或者讓他們上環保設備。但後來越扯越糊塗,因為環保在大陸演變成一個很敏感的話題。

吳立紅開始從事環保事業時還沒有環保局,那時叫城鄉環境局;中國也沒有一家民間環保組織,隨後才陸續出現。目前已有二千多家政府和非政府的民間環保組織。多年來他一直在申請,可根本就得不到批准。他曾經希望那些有機構卻不幹事的人把名稱轉讓給他,但人家不同意。他站在環保前線,觸動了政府的神經,成了在中國因從事環境保護被下大獄的第一人。

「紅河、黑河、藍色的多瑙河」


垃圾污染。(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太湖流域漕橋河區域水環境品質日益惡化。(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秧苗因為污染而大面積死亡。(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吳立紅告訴記者,太湖面積二萬三千四百公頃,湖域範圍覆蓋江、浙、滬,周邊城市化水平高居全國榜首。隨著經濟的發展,太湖水質污染也日益嚴重,祖祖輩輩生活在太湖邊上的吳立紅心急如焚。他說,每年有五萬噸生活垃圾、八九億噸各類廢水不經任何處理排入太湖。太湖在十年內降低一至一點五個等級,流經的幾條河也臭不可聞。當地人將這些被污染變了顏色的河,戲稱為「紅河、黑河、藍色的多瑙河」。

他說,太湖邊的京杭大運河,是世界上最大的運河,「七十年代我們這裡的居民可以在河中淘米洗菜,而如今沿岸大大小小的工廠排出的污水使它面目全非。」「在蘇南區,數千家化工廠沿太湖流域一字排開,這些企業和它們的三廢,說的更準確一點是三毒,從來不經處理,就直接向太湖排放。這種嚴重污染水渠的行為,從未有過收斂,河道中經常可以看到漂浮的死魚死蝦,水質當中苯、砷、鉻、汞、銀俱全。我們這裡井水、河水、自來水均有毒,有時空氣陣陣惡臭,嗆的人流淚咳嗽。」


沉澱後的井水。(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人們飲用的是受到污染的井水。(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果樹受到污染,結出大量畸形怪果。」他說,這裡一發病就是肝癌、肺癌,惡性腫瘤,以昔日風景如畫、富裕的漁米之鄉周鐵鎮最多。當地醫生說,送出當兵的已經沒合格的了,因為他們的肝臟都被污染了。

接舉報 溫家寶實地考察 胡錦濤作批示

二零零一年五月十日,吳立紅與一位老先生聯名寫舉報信給溫家寶,同年九月三日溫家寶來周鐵鎮視察。正因為此,他隔年就受到調查。「當時我們江蘇省環境保護廳李廣廷(音)副處長和周光榮主任等一幫人親自到我家調查總理批示的事情,然後他們不真實的向上匯報,而且還在環保局的網頁上公開侮辱我和那位老先生。

那個網頁我本來想叫公證處公證下來,要起訴他們,然後他們很恐慌,就把這個網頁關掉了。」吳立紅接著說,「在零二年七月十日,有關領導經商量以後,安排我到宜興市環保局,舉行四級政府聽證會。他們說:「你們講環保,二千多家企業活不了,政府也受不了,只能把我養著。然後讓我到鎮文化站去上班,我在那個部門上了二年班。」

零五年吳立紅上書胡錦濤,反映太湖流域污染的一個概況,牽扯到江浙、上海一帶。他說:「胡錦濤看過後下了一個批示,而江蘇省環保廳湯正亞(音)處長調查的時候斷章取義,向上面說我謊報。他們政府要臉面、要政績,還是照樣欺騙,一級騙一級。」

舉報當地腐敗 爆炸案責任人至今逍遙法外

吳立紅指出,總理來過,總書記下過指示,他自己還帶全國人大的人查過,新華社也發過內參,中央電視台也做過深度報導,有關專家也開過論談會,做過項目研究,為什麼沒用?他總結道:「這裡有一個深層原因就是腐敗。」

因此他在關注環保的同時,又開始舉報當地腐敗。零五年當地發生了一個驚天大案:污染企業「江蘇天音化工廠」違法生產炸死七人傷十一人,當時國內大媒體都報了,認為該企業老總將受到嚴厲處分。

吳立紅說:「實際上該老總沒有受到任何處分,據說他用五、六千萬打通各個環節。我追查到公安局,公安局說交給檢察院了,檢察院說他有癌症,我說:『你有癌症有什麼證據』?這個老總在地方保護主義下,繼續消遙法外,健康的很,而且還是我們地方上的人大代表。」

他去當地檢察院問這個案子怎麼處理的,「我三年監獄都出來了,這個老總生龍活虎地活著,而且還沒有受到法律追究。

我還說自己關在監獄三年裡,他那個廠又出事情,有關媒體都已經報過了,他們不回答我。我說我要見你們檢查人員,他們說沒空,不想見我。」

得罪權貴方 被暴力逼供取證

零七年四月七日,地方權貴找吳立紅談話,雙方發生語言上的衝突,吳立紅表示要揭露他們。四月十三日晚吳立紅被抓。對方人數眾多,沒開警車沒穿制服,沒出示任何證件,也不知道他們的身分。

吳立紅披露,被抓進去後,宜興市公安局副局長兼安全委員會主任黃紅光說:「吳立紅,搞你是我們公檢法三家的領導根據市領導指示開了兩次碰頭會,我們要把你的案子判成鐵案,叫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說我勾結反華勢力,顛覆政府是間諜罪:「你帶個外國人怎麼說的,什麼時候來的,怎麼認識的,接觸那些人,什麼時候離開的……要交待的詳詳細細。」

「我想不起來,他們就用刑,折磨我五天六夜。當時我那個大腿腫的像那個小水桶一樣,一按可以放進一個中指。他們用姆指粗的柳條在我背上猛抽,抽的我渾身是血印子。然後手被銬著用香菸燙,我渾身虛脫、天旋地轉。人家四十八個小時不吃不喝不睡就不行了,我是五天六夜。他們說你想不起來,就按我們所說的寫一份東西,然後我按他們所講的東西寫一遍,然後就按我的手印作為口供,就這樣暴力取證了。」

公安還威脅他說:「中國法律是講究證據的,我們打你,在這個二十平方的小房間,而且是橡皮牆,上不接天,下不接地,誰幫你作證?你把事情再講出去,我到你家裡面,放一包海洛因,判你十五、二十年以上。或者給你打一針,講你是心肌梗死、腦溢血死,我們有醫院的證明,你家人、律師、記者來鬧也沒用。」

吳立紅的律師提出要見他,被重重刁難。一直等吳立紅的傷養好了才讓律師見,見面時拘留所還監聽,旁邊有人記錄。

吳立紅在拘留所被關到三個月時,七月十日宜興市公安局長程國強(音)找他:「吳立紅,這次我們領導想放你出去,但是,又怕你出去繼續舉報這些腐敗,把當地的一些事情講出去,關鍵要看你的態度配不配合?能不能低頭寫個東西?」我說:「不行,你最好不要放我,我出來就要告你。」他說:「你真的不寫的話,你真的要去做冤枉牢。」吳立紅將他臭罵了一頓。七月十一日,他們變更了起訴他的罪名:先是敲詐後來是詐騙。

吳立紅介紹說:「因為我關在宜興市公安局二百多天,上來說我向中國大的媒體跟國外的媒體曝光太湖污染,向周鎮和宜興市政府有關部門施加壓力,然後敲詐四萬塊錢。他們還請了書法家模仿我的筆跡,最後這事他們沒搞成,因為這種說法傳到社會上都出笑話,一個老百姓怎麼會去敲詐一個政府?這就像一個小偷去敲詐公安局一樣,那可能嗎?這個事情越傳越大,媒體也知道這事情,它們就撤掉了。然而它們還是用原來錯誤的方式在當地《宜興日報》登出來了。」

戒備森嚴的「公開」庭審

零七年八月十日開庭,宜興市關注此事的群眾代表有的被控制,有的被安排到景區去遊玩。法院外面貼的公告說公開庭審,而吳立紅的父母都沒能進,只讓他妻子進去旁聽。這個像影劇院一樣能容納二百人的法庭,「被市領導、市政府三套班子全部坐滿了,就是見不到我們的群眾、見不到社會上的民眾、更見不到記者和我的家人,只進去我的愛人,我提出要當局舉證,他們根本沒有什麼證人,這是很可笑的,告我的人我一個都沒見到,你開這什麼庭?他還讓我們地方上一家媒體說公開開庭,這是很可笑的。在法庭外面,美聯社、《紐約時報》、法新社,包括我們國內很多媒體都無法進去,記者們都相當氣憤,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到處是警車。」

監獄特別對待的特別人物

監獄中五、六千犯人,吳立紅與眾不同。他覺得自己像大熊貓一樣被「保護」起來了,他說:「所有的犯人不能跟我講話,誰講話就打他們,把他們的獎勵拿掉。我上廁所也是四個人看著我,前後各兩個。還有兩個攝像探頭對著我,二十四小時盯著我,晚上有兩個強光燈,專門有一個人拿著一個熱水瓶,然後坐在我旁邊看著我,他每天寫一張紙,今天吳立紅說什麼話,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講了哪些話,每天都有紀錄交到幹部那邊去。有專門的兩個民警看我。其他犯人都沒有的。他們從早上六點半幹活,一直要幹活到晚上九點,很辛苦,犯人根本沒有人權的。」

他提出來要求幹活,他們不讓。「因為一幹活,幾千犯人都認識我了。但是我不幹活,裡面六千犯人也都認識我,因為我像大熊貓一樣被『保護』,別人覺得奇怪。」

吳立紅原以為在裡面好好幹活,獲得行政獎勵可早點出來,早點為自己冤情申訴。這種想法遭到了所有看管他的犯人們的嘲笑,他們說:「你太天真了,你不交錢怎麼會給你減刑呢?除非你去車間悶頭死做,但減刑也給得少。」因此三年監獄,吳立紅儘管拿到了行政獎勵,但卻一天都沒減掉。

他說,在監獄裡面吃的米都是變質的米,油基本都是地溝油,用的牙膏、洗衣粉都是假的。生活條件很差,根本沒有人權。

出獄後依然遭嚴控監聽

吳立紅三年後走出監獄的大門,但地方權貴對他仍然高度戒備,手機二十四小時被監控,電腦被國安處理過。北京大學一些老師原計畫二零一零年六月二十五、二十六日二天在無錫舉行「太湖環保論壇」,邀請了好多專家教授和國外的學者。二十三日吳立紅接到電話,他被邀請作為特邀嘉賓參加,但第二天他收到短信說:「當地公安已經介入大學阻擾這個活動,因此相關會議取消了。」

吳立紅表示,現在最大的苦惱,就是他獨自一人在太湖流域怒吼。但環保的信念一直在支撐著他。當地有老幹部也鼓勵說:「不要以為他們勝利了,整天派人把你關在監獄中,在家時一輛警車、一輛摩托車跟著你,其實他們是最大的失敗者,他們失去的是民心。」

吳立紅表示,自己被抓進去後看到渣滓洞、白公館式的拷打,根本就漠視法律,是人治。當地宣傳部的人跟他北京的朋友接觸時,坦承在零七年抓他期間,在網上充當槍手搞他:「我們坐在這個位置上,為了飯碗、為了完成領導的任務,只能這樣瞎搞。」

環保是吳立紅終生的信仰
 


舉報污染後,被報復破碎的門窗。(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為了環保,為了太湖,吳立紅遭到了很多打擊和壓力,甚至是三年的牢獄,但他沒有後悔。(圖片由受訪人提供)

吳立紅表示,為了環保,為了太湖,他遭到了很多打擊和壓力,甚至是三年的牢獄,但他沒有後悔,只是感到生活在這個體制下很悲哀。他說:「環境保護是有利於子孫後代的事情,也是我終生的信仰。我要再現我小時候的藍天碧水,我必定要付出代價。我希望坐了三年的牢,能夠推動某些環境方面跟法律的進程,我還是值得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是我最大的追求。到離開人世的時候我不後悔,我感覺活得很充實。」

他表示不可能背著黑鍋離開人世。他說:「首先我要維護自己的權利,然後我要得到賠償,第三我要追究有關領導違法的法律責任。」

令他欣慰的是,他的辯護律師曾跟他說:「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們這個律師事務所就要幫你打這個天大的冤枉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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