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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童話和美國夢

  New Yorker翻譯成為紐約客而不是紐約人,真是中文翻譯中的神來之筆。紐約客是紐約人的代稱,大家都是客,借居這個大城之中追求夢想創造神話。今天的紐約,有三百多萬人在家不說英語,外國出生者占相當大比例,各路神仙來自四面八方,因其包容所以多彩。

  多年前有位老先生對我說:一個沒有童話的城市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城市。這位老者從上海避居香港,看盡人世滄桑,但經常從滄桑中獲得靈感。他說,以前沒有上海人的概念,上海人相互問訊,會說自己是蘇南人、江北人、寧波人或者是廣東人。中國各地的人到上海,成功或者失敗,歡笑或痛苦,來者來去者去。那個時候,上海是一個追夢的城市,也是一個創造童話的城市,上海因此被譽為遠東第一城。

  香港曾經有類似的情況,港人見面會問鄉下,然後自稱番禺人、潮州人、福建人抑或是上海人,當然還有越南人、馬來西亞人,大多都是華裔。那個年代,香港這個城市充滿活力,也充滿了奮鬥成功的童話故事。

  老先生還說,上海和香港的大富豪少有本地人。上海的富豪多來自蘇州和寧波,而香港的富豪有潮州人、馬來華人、番禺人等等。他認為這絕對不是偶然的。不過,到五十年代之後,上海開始有了比較嚴謹封閉的「上海人」概念,這和九七年之後香港有了比較嚴格的「香港人」概念一樣,兩個城市也從此開始走入封閉,活力漸漸消失而童話越來越少。

  紐約比這兩個城市更不「紐約人」,但紐約其實只是美國的一個縮影。美國在南北戰爭之後開發中西部,大量從歐洲吸引移民,首要招牌是土地和自由,前者代表了自由資本主義有關資產的意義,而後者是和當時歐洲貴族和教會把持精神領域形成對照。一百年前,美國的富豪大多數是移民。即使是現在,美國大量的知名富豪幾乎都是白手起家,包括微軟的蓋茨、蘋果的賈伯斯,以及雅虎、谷歌、思科這些赫赫有名企業的創始人。

  如果從金錢的角度看,中國從來不缺乏富豪。過去兩千年,世界上最大的富豪大概都出自中國,即使是鴉片戰爭前夕,世界第一首富還是廣州人。但中國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對文化建設和精神層面有很大貢獻的富豪。中國的精神貴族是知識分子,寄生在政治體制的官場中,並且鄙視商人及任何有關「錢利」的活動,這大概也是中國商人對社會發展作用十分有限的原因。

  其實當代中國正在經歷快速變化,也不缺乏青蛙變王子的童話故事。大量白手起家的富豪故事,同樣激勵中國青年人追求自己的夢想。但中國人成功的夢想最後落在物質利益上,有錢之後拚富比奢,富二代們更是如此,重複中國人「富不過三代」的古老傳說。

  美國是一個創造現代童話的國度,但美國夢和中國夢有所不同。對很多美國佬來說,物質金錢只是成功的手段和途徑,成功過程中的精神昇華似乎更為重要。大概正因為如此,美國的童話和夢想才能夠持續兩百年,而至今仍然引人入勝。並且,這也是美國社會仍然充滿活力,而未來仍然令人樂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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