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周刊|和您攜手,共同走進新的紀元

對話溪與石 侯加福鑿出大自然的樂章

?"
侯加福在工作室前笑擁自己的作品,他已找到方向。

早上三、四點鐘,天未亮,侯加福已到赤蘭溪、沄水溪去找石頭。清晨的溪谷露水很濃,身體都淋濕了,他卻感覺很好,能夠找石頭,還可以找靈感。侯加福創作石雕時都是用鑿子直接在石頭上打底稿,手工雕刻的作品給人的感受就是不一樣。

文、攝影 ◎ 王金丁

淡淡的笑容品味自己

直到前年冬天,石雕藝術家侯加福在將近二十年的創作生涯中才擁有自己的工作室,當紅磚打造的「藝術工寮」矗立在台南縣後壁鄉阡陌田野間,那件黑色火山岩雕鑿的作品剛好完成,侯加福撫摸著石雕說:「認識我的人一定看得出來,這是雕我自己。」

侯加福至今還沒有給這件石雕作品取名字,黑鼻子的猴子左手臂悠閒的擱在下巴下面,左腳還微微翹著,兩顆突出的眼睛望著遠方,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似乎在靜靜的思索著。他說:「猴子的動作很優雅,淡泊的笑一下,眼光卻看得很遠。我雕這件作品時,心情是很快樂的,我在品味我自己,靜靜的欣賞著我走過的雕刻石頭的人生,過去不管是平順是坎坷,我都看成過眼雲煙。」


侯加福借著石猴淡淡的笑容品味著自己。

露水滴在頭上天賜的養分

他在工作室門前挖了一灘淺淺的小水塘,水塘裡漂浮著片片荷葉、浮萍,夏日的風從南邊觀仔嶺上吹過來,荷葉在陽光裡閃動著。侯加福仍然不能忘懷童年遊走朴子溪的景況,他指著那個水塘說:「我的童年是很孤單的,小時候住在朴子溪邊,溪水枯乾時就是那樣,在溪邊看到的都是石頭。我8歲時就想當藝術家了,母親常常提醒我。」


農田間工作室前的水塘,重現侯加福的童年記憶。

現在侯加福仍然常常在天未亮,早上三、四點鐘時到赤蘭溪與沄水溪去找石頭。雖然只是稀疏的溪流,水流也不湍急,山谷跟山峰間落差很大,高大的樹木把陽光遮住了,溪裡面都是落葉。早晨的溪谷露水很濃,把他的身體都淋濕了,他卻感覺很好,「能夠找石頭,還可以找靈感,那時我感受到,創作雖然很辛苦,但能夠在這裡走,露水滴到我頭上,這是給我養分,讓我得到快樂。回去以後我就把想到的畫在稿紙上,準備先打一件小型的作品。」

有一個早晨四點多鐘他到赤蘭溪去,石頭濕漉漉的,那天天氣很好,水聲聽起來很清脆,他坐在溪邊石頭上看溪裡面的水,溪水將一堆大大小小的石頭沖下來,他感覺那種氣勢像狂風暴雨一樣,「我看到一個大石頭旁邊擠了許多小石頭,感覺大自然裡隱藏著親情,石頭在那裡一直滾一直滾,就像孩子一樣從小滾到大。大粒擠小粒,小粒擠大粒,像一家人一樣,那時,我想到雕刻的主題是溪底的一家人,我回去就先完成了這件作品。」

快樂的小種子

侯加福說,溪是他構思、充電的地方。有一個下午他又去溪邊遊走,看到有一家人快樂的在玩溪水,蓋了一間簡單的房子在溪邊生活,給他很多感受,他說,大自然就是他發掘創作題材的地方。後來他雕了《快樂小種子》的作品。

他雕一隻小猴子站在石頭前面,作出要跳出去的姿態,長大了的小猴子要離開母親自己去獨立了,母猴在背後表情不捨的拉著牠,「我坐在溪邊看水在流,大水沖過來很多樹枝、檳榔、椰子還有山上的種子,一個孩子在成長中就像一粒種子跟著水流下來,是不是這粒種子流到沒有水的地方,會在那裡落地發芽,這些對我來講,就是一個孩子成長的過程,所以我說是快樂的小種子。」

圓一個夢

1994年起侯加福在嘉義、台南、台北等地舉辦個展及參加多項聯展,開始讓大家看到了他的石雕作品。但是到1996年、45歲時正式投入石雕藝術創作前,他還在做著油漆的工作。「我白天工作回來就是畫畫、刻石頭,我作油漆根本就不能賺錢,我是把油漆工作當作藝術,因為油漆有色彩,一個房子經過我油漆過會變得很漂亮,好幾年不必再油漆,所以我早期有些作品有上色彩,像那件彩色的《聖誕好》石雕,今年聖誕節曾在台北捷運站展示。」

1998年侯加福獲邀在台北市國父紀念館「桃城石猴特展」展出後,他當年就投入嘉義市第一屆石猴戶外創作展的準備工作。他說:「雕刻猴子圓藝術的夢是我多年的願望,我從白水溪挑選一顆圓滾滾的石頭放在屋裡,每天在腦海中構思,經過三個月雙手撫摸,感覺圓圓的空間,比較能夠載滿我未來的美夢。」那一年,他以《圓一個夢》為題創作的石雕獲得票選美猴王的頭銜。

「因為我有一個家庭,《圓一個夢》就是講我的家庭,圓我一家人的夢。」在圓圓的石頭上,母猴閉著眼睛,仰著頭貼在公猴臉頰上,一臉滿足的神情,公猴也瞇著雙眼,雙手擁著全家大小仔猴,微翹的嘴線讓旁人也感染了一身的幸福。侯加福說,這件作品現在已經被收藏在國外。

聽海的聲音

接著從1999年起連續兩年,侯加福又在嘉義市第二、第三屆「石猴戶外創作展」裡,蟬聯「票選美猴王」。得獎作品《聽海的聲音》及《快樂桃仔城》獲得嘉義市政府收藏,目前在市政府中廊公開展出。

《快樂桃仔城》,述說創作的快樂過程。

 


《聽海的樂章》石雕,表達大自然擁有最美的聲音。

《聽海的聲音》是以音樂為主題的創作,他把石頭外形鑿成一顆大海螺,刻了十幾隻排列整齊的猴子,攀附在螺殼外面,靜靜的聽著海螺的聲音。他比畫著說:「在大自然裡、在海洋中,有最好聽的音樂,每隻猴子都聽得醉醺醺的,跟著音樂跳起舞來。我要表達的是大自然擁有最美的聲音。」看著這個石雕,好像聽到了響亮的海螺的聲音。

侯加福的雕鑿技巧全靠自己摸索,他獨特的表達方式被石雕藝術愛好者廣為讚賞。藝術界評論他的作品,表現細而不纖、粗而不獷,氣在刀力、韻在雕痕,給人栩栩如生的感覺。而且擅長表現人文風情,作品洋溢著濃郁的生活氣息。認為他的作品,沒有難解的抽象符號,質樸的形象充分顯露出藝術家對生命的摯愛。

鑿子是畫筆

侯加福創作石雕時都是用鑿子直接在石頭上打底稿,他強調手工雕刻的作品給人的感受不一樣。在工作室裡,他拿出一大一小的鑿子擺在桌上說:「這就是我的畫筆,我用這支鑿子去構思,鑿子打到哪裡我就畫到哪裡,我很少拿筆在石頭上畫。石頭拿起來,我從猴子的臉開始打,除非這件作品要鑿很深,我才會動機器。」

他對小件的作品下了很深的工夫,讓人看起來很可愛,「就是面部只有十塊錢或是五塊錢硬幣那麼大的,我還是刻到石猴會笑,叫石猴有感情。我要牠笑的時候,我用小鑿子挖牠的嘴,用這個刀去修,用青石去磨,磨到牠的嘴角會笑。」

他又抱了一座大型的、取名「吃喝嫖賭」系列的石雕放在桌上,說:「這一件我把它叫作《賭》,我在工作室外一面走、一面構思,蘊釀了將近半個月,就是要讓人一看就能感受到再賭下去就完蛋了。」這是一隻黑色石頭雕成的猴子,牠一隻手握掌在前,一隻手藏在身後,還被雕成一腳長一腳短的,圓突的眼睛呈現一臉的茫然,侯加福勸人戒賭的苦心隱然若現。

帶一條繩把牛牽回去

夏天的風從田野吹向小水塘,穿過窗戶吹進侯加福的工作室。這裡擺了大大小小的石雕作品,侯加福談起充滿艱辛的創作路程,他仍然覺得創作是快樂的。

去年他雕了一頭小牛,牛角只有一小段,擺動的身體就像小孩愛玩的樣子。當他說起這頭仔牛被買走的故事時,樸拙而堅毅的臉上充滿了興奮:「在這個工作室裡我發現很多,為什麼我的作品會跟人對話,那隻牛擺在那裡,馮醫師站起來看很多次,又回來坐下,又站起來摸一摸,他說要帶一條繩子把牠牽回去,我就去做了一個綵球掛在牛角上,看到他抱起小牛時那麼高興,我叮嚀他,將來不要忘了給這隻牛娶親,就是希望他再回來買一隻母牛,其實母牛還不知道在哪裡。我雖然喜歡自己的作品,但是被肯定了,不賣也不行,那才是快樂。」


台南縣後壁鄉土溝社區公園的大水牛石雕,幫村民找回舊時的回憶。

母親用心血撫育孩子

有時候作品完成時,會不相信自己能雕得這麼好,作品被抱回去了,也會擔心以後是否還能雕得出來。「我希望作品一件比一件好,這隻牛稍微笑一下,下一隻牛笑的幅度會更大,那就是在進步,進步中你可能不知道。」

2002年在「屏東半島藝術季」一個月的時間裡,讓他有了跟各國藝術家交流的機會。在那裡他偶然看見一位母親帶著孩子,孩子已經非常睏了,就是不睡覺,「看到這個景象,我想到要做一件母親抱著孩子,孩子踢著腳不肯睡的作品,表現深邃的母愛。」作品在藝術季裡完成時,遊客都說作者觀察得很細膩。侯加福把它叫作《阿樂趕緊睡》,現在也已經被人收藏了。

侯加福對自己要求很高,一隻牛雕粗胚放在那裡已經一個月了,他還是在看它,「我不會有趕工的心理,簡單的一個面部表情,生命都寫在裡面。」最近有人收藏了他的作品《心血》,那是一塊像桃子形狀的岩石,他照著桃形剝了一層皮下來,打造出一隻初生的幼猴在吸母猴的奶,「幼猴吸得很用勁,兩顆眼睛都凸出來了,母猴看著孩子,嘴角有了一絲滿足的微笑,母子對望著,就是把生命雕在眼睛和表情上,母親一輩子就是用心血在撫育孩子。」


侯加福鑿出母猴的心情。

駐校創作與孩子們一起敲石頭

從2003年至2007年間,侯加福接受了嘉義市大同國小、興安國小及嘉北國小邀請駐校創作。他不願孩子重複他孤寂的童年,盼望與孩子們一起敲石頭的願望終於實現。


侯加福在大同國小駐校創作的作品,一隻猴子拉著一隻猴子代表傳承。

2003年的夏天,他在赤蘭溪找到了一塊二噸重的沙積石。大同國小全體師生,參與了創作的過程,侯加福把跟學童互動中得到的靈感,融入作品中,有個學童說石頭像大沙發,侯加福就將石頭雕成一座大沙發,可以躺、可以坐、可以攀爬。孩子更愛親近他了。

三個月後完成的作品是一隻母猴抱著七隻小猴子,表情、體態各不相同,代表不同年級的學生,有豎起大姆指的石猴,有舒服的仰躺著,也有石猴作著請坐的動作,代表知書達禮。

而在興安國小駐校創作結束時,一位女學生偷偷的向他要一件小作品,他告訴那位女學生說,他的作品送人須要建立友情,才能構思創作。他覺得小小心靈有這樣的膽識,讓他滿心歡喜,能夠得到孩子的回應,感覺心血沒有白費。


猴子抱著大大的稻穀,感謝土地的恩澤。

他有一個作品,小石猴整個身體懷抱著一粒大大的稻穀,穀殼顯露深深的刀痕,看得出來,侯加福深愛著這塊孕育萬物的土地。田野裡,紅磚砌成的工作室特別醒目,一陣風吹進來,翻動打稿的筆記簿,桌上仍然擺著那兩支鑿子,他望著窗外的水塘說:「我創作的過程是快樂的,因為我有方向。」◇
 

您也許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