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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屏賓 不一樣的人生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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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國寶級攝影大師李屏賓。(Getty Images)

第七屆「香港亞洲電影節」特為台灣國寶級攝影大師李屏賓設置「光影魔術手:李屏賓」專題,更邀請到李屏賓本人遠道而來與影迷見面,暢談他的攝影技藝與人生歷程。他的人格魅力與專業技能,讓在場觀眾深深為之折服與動容。

受人矚目的第七屆「香港亞洲電影節」(Hong Kong Asian Film Festival)上周終於落幕,主辦方特為台灣國寶級攝影大師李屏賓設置的「光影魔術手:李屏賓」專題,成為此次電影節的亮點之一。

電影節放映了以李屏賓的光影旅程為主題的紀錄片《乘著光影去旅行》,以及他早期掌鏡的多部電影作品,更榮幸地邀請到了李屏賓本人遠道而來與影迷見面,暢談他的攝影技藝與人生歷程。

歷時三年製作,由姜秀瓊、關本良執導的紀錄片《乘著光影去旅行》,曾榮獲台北電影節最佳紀錄片、最佳剪接、百萬電影首獎。它記錄了一位攝影師如何用非常簡單的器材拍出世界級質感的電影,用超脫語言框架的影像打動世界無數觀眾,而他的人格魅力與他的專業技能一樣令人心折,讓在場觀眾為之動容。

對於片中的男主角大鬍子攝影師李屏賓,一般讀者也許並不熟悉,但是,在電影圈裡他卻是是赫赫有名的攝影大師。他9次入圍金馬獎,並5次拿下最佳攝影,是金馬獎舉辦至今獲獎次數最多的攝影師,並在2008年獲得台灣藝文界最高榮譽的國家文藝獎。

在李屏賓近30年的攝影生涯中,總共拍攝了69部電影,除了長期和同為國寶級的台灣導演侯孝賢合作,世界各地的知名導演也爭相邀約,包括許鞍華、王家衛、田壯壯、姜文、徐靜蕾、行定勳、是枝裕和、陳英雄、吉爾布都(Gilles Bourdos),以及新生代導演周杰倫、王力宏。

同時,他也是一位人緣極好的「大哥」,熟識的人稱呼他「賓哥」或「阿賓」。在紀錄片放映後的座談會上,筆者親身感受到李屏賓謙虛低調的大師風範,而他幽默的談吐也不時引來觀眾席上的陣陣笑聲。

比如談起拍攝起因,李屏賓不無風趣地說「我問她(姜秀瓊),是不是因為我還活著,還在工作,她臉上的表情告訴我,好像是因為這個(眾笑)……」當觀眾問他得獎感受,李屏賓坦言「得獎對我來講,其實,我覺得好像是快退休的感覺(眾笑)……因為一般你得到這個國家文藝獎,意思就是你德高望重,你可以Say Goodbye了……這有點不太願意啊!」一席話贏得滿場笑聲與掌聲。


李屏賓(左)和著名攝影師黃仲標(中),電影評論家舒琪(右)於座談會後合影。(Getty Images)

用光影寫詩作畫

「他的電影觸覺,為眾多的故事賦予詩意。寫實主義與影像詩意,成為他的視覺風格……」這是2007年挪威「來自南方的電影」電影節上主辦單位為李屏賓頒獎時,對李屏賓的攝影風格下的註解,他也因此獲得了「光影詩人」的美稱。

李屏賓喜歡中國文學、水墨畫,自己也常常寫點詩。曾兩次和李屏賓合作的大陸導演姜文,在紀錄片的訪談中,這樣評價他:「別看他鬍子拉碴,黑不溜秋那樣,心卻很細,而且他的手很巧,文采很高,寫的一些文字詩行可讀性很高。」

攝影師是用光影作畫,而他的影像則是畫中有詩,詩中有畫。因為他希望用自己的鏡頭語言表達劇本文字部分的魅力,讓影像帶給觀眾更多的意境與想像的空間。

在拍《紅氣球》時,女主角茱麗葉‧畢若許在演出男朋友走了,心情低落快哭出來的鏡頭時,他卻把鏡頭移走,移到一旁修鋼琴的盲人手上,而沒有去拍女演員哭的表情,因為他覺得哭只是演員的基本表演,而那淡淡的琴音反而增加想像,在這裡留白或許效果更強烈。

「我希望影像文字化,有點留白,有些想像的空間給看的人。」李屏賓說,「我覺得這個比較有意思。我喜歡拍這樣的電影,而不喜歡像大片、商業化的那種。」

順勢而為的哲學

紀錄片中有一幕是李屏賓和樹葉對話,讓人看了親切而感動,這也是導演所要表達的心靈層面的東西。《乘著光影去旅行》的導演關本良認為,「如果要說賓哥有什麼風格,我想就是他非常謙卑地、誠敬地把老天給的東西做到極致。」

李屏賓工作時不喜歡預設,而是用一套順勢而為的哲學,隨時調整自己,因為那樣才顯得真實。「很多東西,我覺得就是順著自然去發展,有時候反而增加了很多真實的味道,比較不那麼勉強。」

比如拍戲的時候,本來希望是晴天,卻偏偏颳起了颱風,結果他們就拍颱風,反而拍出來的氣氛更對。「拍電影,很多故事,像天氣、光影、很多場景都已經在那邊等著你了,你只是慢慢地去把它拿過來,找回來。」

剛當攝影師時,李屏賓幫張毅導演拍《竹劍少年》。在中影山區裡面的一個晚上,風大得站都站不穩。導演說,機器可不可以放在那裡?他過去一看,發現那裡有塊大石頭,石頭上有雨滴打出來的三個小洞,剛好可以立腳架。拍完之後,他覺得,那個位置本來並不起眼,那三個洞,經過那麼長時間的水滴,一滴又一滴,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但他們用完以後,它就變得有意義了。從那以後,他常常會有一種宿命的感覺。

在拍《最好的時光》時,找不到1911年的場景,後來在台北迪化街那邊,找到一間1940、1950年代歐洲風格的小房子,但電影要拍的是大約100年前的故事,侯孝賢導演看半天還是不滿意,問李屏賓怎麼辦。李屏賓一看那個房子的玻璃,覺得非常迷人,對侯導說:「那個玻璃等你60年,我們不用它用什麼?」侯導一笑,決定就在這裡拍,後來他們就把那個玻璃還原到很亮麗的感覺,把那個質感找回來了。

漂泊 人生的宿命

李屏賓四、五歲時,父親過世,母親一個人把他們兄弟姊妹五個孩子拉拔大。國小三年級,他就被送到離家三百公里外、台北的國軍遺族學校,開始寄宿生活。

因為從小離家,總覺得家裡面比較溫暖,但不知道長大後從事的工作也是要經常離家那麼久,那麼遠,「所以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儘量選擇不離開家。」

1987年,李屏賓34歲,剛結婚,已經拍攝了一些得到好評的電影如《童年往事》、《戀戀風塵》,在電影圈也小有名氣,但他覺得一個專業攝影師,不能只拍一種類型的電影,於是他決定來到香港發展,學習拍攝令他感到「神乎其技」的動作片。異鄉十年,對他認識電影而言,是一種蛻變,也是一種積累,最終使他獲得了更大的發展自由度和廣度。

李屏賓常說,世界變小了,家變遠了。因為不能多花些時間陪陪家人,李屏賓感到最虧欠的就是他的太太。「年輕的時候,我不知道世界會變小,我以為我就在台北、高雄400公里之內拍電影,不知道會來香港,不知道會去不同的國家。我太太如果早知道,她也不會嫁給我。(笑)這是真的,因為她父親是做生意的,從小她父親都不在家,她以為我是一個會常常在家的人……」永遠在旅途上的漂泊人生,彷彿成了一種宿命,而這,也是電影工作者的共通宿命。

「這部片其實也是獻給那些同樣為了找尋生命意義、為了某種堅持而必須有所捨棄的人。」導演姜秀瓊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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