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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 受控與洗腦 《禁閉島》禁閉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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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拉蒙)

在這個真相與謊言交織、正義與邪惡混淆的世界上,「哪樣更好呢?是像怪物那樣的活著?還是像好人那樣的死去?」

文 ◎ 諸葛明陽

推薦指數:★ ★ ★ ★ ★

根據美國作家丹尼斯.勒翰(Dennis Lehane)的同名小說改編的懸疑大片《禁閉島》(Shutter Island,台譯隔離島,港譯不赦島)自今年在世界各地陸續上映以來,一直熱議不斷。不同的解讀,不同的分析,遠遠超過了電影的本身,充分體現出了懸疑大片的後效應。

超出邏輯推理的情節

由美國現實主義電影導演馬丁.斯科西斯(Martin Scorsese)執導、當紅男星李奧納多.迪卡普里奧(Leonardo DiCaprio)主演的這部影片,講述了上世紀50年代發生在美國一個孤島上的故事。李奧納多飾演的聯邦警官泰迪(Teddy Daniels)和馬克.魯弗洛(Mark Ruffalo)飾演的搭檔查克(Chuck Aule),乘船來到波士頓附近的禁閉島精神病犯監獄,調查一樁離奇失蹤案。泰迪懷疑這裡隱藏著一個巨大陰謀——利用精神病犯人進行人體試驗。

但是當泰迪覺得馬上就要真相大白時,卻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本.金斯利(Ben Kingsley)飾演的主治精神病醫師考利(John Cawley)告訴泰迪,他原本就是個有嚴重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患者,已在島上居住兩年了。他們為了把泰迪從虛幻中挽救回來,使他免於致人呆傻的腦部手術,特意演了這麼一齣戲。這一超出邏輯推理的說法令觀眾大感意外,從而引發了觀眾對故事真相的爭論。

雖然是頭一次拍攝懸疑片,但馬丁.斯科西斯在製造懸疑和驚悚氣氛方面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始終給觀眾一種極不穩定的感覺。昏天黑地的暴風驟雨,陰冷恐怖的懸崖峭壁,空曠幽暗的怪異病區和一張張神情難測的面孔,都令人感到壓抑和緊張。在音樂方面也獨具特色,選用了著名音樂家馬勒的《A小調鋼琴弦樂四重奏》,壓抑、憂思的不平衡曲調更增加了電影的不確定感。而馬勒對自己身分曾有過如此的描述:「在奧地利我是波希米亞人,在德國人眼中我是奧地利人,在這個世界上我又不可避免地被看作猶太人,無論哪個地方都勉強收容了我,卻沒有一個地方真正歡迎我。」這一潛在的信息,透過音樂,折射出主角泰迪的命運。

故事真相未解

觀眾對影片的追捧是罕見的。有人認為,島上就是有一個陰謀,醫生們通過暗示、控制、洗腦等手段把泰迪警官變成「瘋子」,而這種有組織、有計畫的精神扼殺才是真正恐怖的。一些中國大陸的觀眾甚至認為,這是影射獨裁政府打著幫助人轉化思想的名義,對有思想有信仰的人實施的政治洗腦。另一些人則認為影片最後講出的結論才是影片的真相,泰迪就是個「妄想型」精神病患者。還有些人傾向於泰迪是人格分裂,影片既講了現實中的泰迪,又講了內心世界的泰迪,沒有絕對的真相。甚至還有人認為,影片中多次出現二戰集中營的德國軍官自殺的場面是暗示該軍官沒有死,泰迪就是那個喪失了記憶的軍官。人們各執己見,在論壇上爭得不亦樂乎。當看了太多的細緻入微的評論分析後,會發現自己都快要精神分裂了。

從心理學角度看,泰迪只是個遭受過嚴重心理創傷的人。滅絕人性的戰爭和親人的逝去,使他無法從回憶、自責和幻覺中擺脫出來。從影片中也可以看出,具有非常強的邏輯推理能力和對工作極為認真負責的泰迪,與那些語無倫次、神態怪異、行為失控的精神病患者毫無共同之處。

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生活閱歷、不同的思想觀念,使人對一部作品的解讀往往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甚至超出原作者的初衷。持泰迪就是精神病患者的觀點的觀眾認為,如果泰迪原來沒在島上居住過,他進入瘋人院時,院子裡的病人為什麼盯著他看或和他打招呼?其實,這是把不正常的人當成了正常人。在精神病院工作過的人都知道,精神病患者雖然類型各異,病情輕重不同,但他們的思維是混亂的,不定向的。他們可以和任何不認識的人當成老熟人打招呼、說話,甚至把你當成知己或領導而向你「傾訴心聲」。他們生活在一個完全無序的「超現實的」世界裡。所以,說泰迪人格分裂倒還講得通。

那麼電影中出現的這些「線索」,到底哪是導演真正要講的故事?也許兼而有之。

我們生活在真實或虛幻中?

其實,對於《禁閉島》而言,導演講述了什麼樣的故事已經不很重要。重要的是影片帶給人的思索:我們是生活在真實中,還是虛幻中?我們對世界的觀念認識是客觀世界的真實反映,還是被「暗示」或「控制」的結果?有人說,《禁閉島》的原著就明確講泰迪是精神病患者,島上根本沒有陰謀。是這樣。但誰又能確定大導演馬丁.斯科西斯不是「借雞下蛋」呢?誰又能保證他沒有被「暗示」、被「控制」而做出主旨與原作完全不同的事呢?

也許導演並沒有那麼深刻和複雜,但這部有深度的電影所引發的效應確實是多層面的。就像當年《達芬奇密碼》上映後引發的全球效應一樣,當宗教界人士憤怒地站出來反對「基督有妻室」這一在他們看來是褻瀆神靈的說法時,也有人突然明白了電影裡男主角講出的道理——「我不會因為我的主有妻子,而不接受他所講的道。」是啊,為什麼一個神下世救人非得要處女懷孕、腋下生子、不食人間煙火呢?在這個真相與謊言交織、正義與邪惡混淆的世界上,也許泰迪最後說的那句話:「哪樣更好呢?是像怪物那樣的活著?還是像好人那樣的死去?」才是影片的本意。

電影為何叫《禁閉島》?誰被禁閉了?是我們的肉身,還是我們的思想?自己不在其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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