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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手札 │ 入山買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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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寧靜村落的友人背影。

小霹想在他的菜園裡蓋一棟木屋,這是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而在我們現今所立的地方,正有一批新伐的木頭等著他挑選。和氣的主人告訴我,在砍伐後,他都會請工人補種樹苗。

文、攝影 ◎ 禹海

這是一個天清氣爽的早晨。

一大早我和友人就相偕到小霹的店門和他會合,昨夜在這兒飲茶時,我們約好今天要一起入山去買柴。

友人是個吟唱南管的女子,有過幾次接觸後,我漸由陌生而知悉在她狀似柔弱的外表下,有顆毅韌的心,很多初以為是辛勞的事都難不倒她,而由於她歡喜與人為善,在這次與我隨行中,許多村民也都喜歡了她。小霹是這個村落的第二代居民,本家原是在南投,在幾次嚴重的天災後,他的族親們於商議後,就把家族遷到這村落附近周遭,也為這個原本是鄒族人的居所,增添了閩南的多元色彩。小霹他自家也在這裡落了戶,外表尚年輕的小霹,目前是兩個孩子的爸爸。

我們所立的地方叫伽雅瑪,標高有三百五十公尺,伽雅瑪在當地鄒族人的語意裡是「山坡上的平原」,於早昔日據時期時,一度曾是放牧的場所。就整個大阿里山鄉來說,它劃屬南邊,由此延伸過去就會到達高雄縣。

伽雅瑪的人口不算多,每一家戶幾乎都會有自己的庭院,行腳旅驛之外,這村落的寧謐,也成了我心靈歇息的地方。

小霹的家就在村落上方,由他家側走於上,有一條沿著小渠種滿野薑花的步道,夜晚時分常會有螢火蟲飛聚這裡談情說愛或者閒話家常。

入山的路上

我們三人坐在已少了彈性且有裂邊的椅墊上,往著南向的山上駛去。

隨著車行,不同鳥類的鳴叫聲伴著清風也錯落而來,我曾聞及在這道上,偶爾也可見到猴子的蹤跡。


閒話家常中的欣霏與村婦。

在離開家伽雅馬村落的境界時,我們佇停了一會,因為這裡住有小霹的親戚。小霹下車與他們打招呼,我與友人欣霏也很歡喜於一段盡是樹木與竹林的路程後,可以看到住家的人煙。

山居的地方,若是有人停車,總會帶來一些寒暄聲也可為家居帶來生氣。

復行一段蜿蜒山路,前方又現一片坦地,這時我似聞到風裡傳來的茶香氣息。

人與土地總是如此的相存依互,是以就有俗諺所云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而以台灣獨特的地方形貌,如斯景觀,不時都可看見。仿如茶香仍留意識間,車子一個折轉上了以水泥鋪成的產業道路,驀然之間,一大片的茶園觸面而來,好些個戴著斗笠揹著竹簍的婦人正在這裡採茶。


山中相遇的採茶人家。

不同衣色的婦人身影,綴著青綠茶園,形成了一幅既樸質而又美麗的畫面。

我和欣霏為這情景,雙眼都不由閃出了光芒,本身也是做茶人的小霹嘴角此際也輕綻出了微笑。

許多人在台灣這片土地上默默守著自己的一方,耕耘著自己的心田,也耕耘著自己的茶香。

山頭的纜道

車子繼續前駛,緣由是爬坡,小霹的老爺車,不時也發出吃力的聲音。不過就像是「老驥伏櫪」一般,它也努力著盡自己的責任。

上了一個左坡道後,眼前景觀又丕然一變。


搬挪木柴的山婦。

一大批黃褐色的木柴就散落在我們前面幾十公尺的地方,一部立地式的大型起重機正在作業著,但見幾根彷彿從天而降的木杉,橫空緩緩放入前方車體四邊都插了木樁的大卡車上。

那部可以承載好幾噸的大卡車已經疊高至即將滿位,高聳的外狀讓人幾乎有些畏近。

小霹小心翼翼的停好了車,我們方信步過去。

縱然我已走過了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事物,霎時間仍被眼前所見懾住,城市來的欣霏更露出了驚異的神情。我們三人唯有小霹顯得較為平靜,究竟他常居於山,對這種景象多少都曾接觸,何況今天他是我們三人中的主要買家。

就如同是佛家語中的「因緣聚成」,小霹想在他的菜園裡蓋一棟木屋,這也是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而在我們現今所立的地方,正有一批新伐的木頭等著他挑選。這些木柴環肥燕瘦皆有,長短不一,可隨需者選購。


小霹蓋築的杆欄式木屋。

我曾探訪過小霹為他家人所闢菜園的另端一棟幽靜小木屋,這棟杆欄式架空的獨立小屋可云麻雀雖小,卻也五臟俱全。小霹與我茶敘時曾說及若爾夫妻來此度蜜月,翌年往往會有愛的喜訊,以我這個時常旅行的人想法,我倒覺得亦頗適合一人的冥想與看書寫作。

於此時際,我抬眼往前方的山頭望去,整理過的山坡間聳架了一個纜道的撐柱,纜繩一直延伸至眼不能視及的後山。

就在我如此遠眺之時,索道撐住下方,一個膚色黑黝的年輕原住民這時也望了過來,於是很自然地我舉手向他招呼,他也隨即向我揮手,不相識的我們臉上都綻露出笑容。

行走四方,有緣相見,就是朋友,而微笑就是最好的橋梁。人與人間,並無索道那麼長的距離,而且也不複雜,只要你肯誠心付出。

取捨的天秤

一回夜晚在台北觀賞過演出後,適逢雨來,我招手呼車送二女子回家,及至快近欣霏住處時,她告訴我,家就在傳統市場裡頭,母親長年守著一鋪柑仔店。她自幼對功課不感興趣,唯對課外活動情有所鍾,後來接觸到南管,就一頭栽入了,而在不久前,尚自費出了一片南管CD。忝為朋友,我忽想或能在此拍攝一些畫面給她日後做些參酌。


搬挪木柴的山婦。

我極快的截取了一些畫面,巡走中,鏡頭最後停格在一腰間以麻繩相繫而於身後木鞘裡插了一把柴刀的婦人身上。她精瘦而幹練的身影,無形訴說著已於山林遊走了不少歲時。我在拍她時,都以不干擾她的工作為原則,無聲的語言流蕩在氣流中。

戮力於自己崗位上的人,總會散煥出一股獨特的氣息。迴思自己的行腳紀錄裡,許多都是人與土地的關係,曾有一回有位攝影人問起我拍的題材,記得當時我是簡單的回說「心在紅塵,多拍人」。

紅塵有愛,我的影像,我的愛也在紅塵中。


專注挑選木杉的小霹。

小霹在木柴中穿梭來去,一根根地挑選他所要的尺寸與材質,而當運送的大卡車載走一批木頭時,纜索又不停歇地從山頭運下來了一批,如此的往復及川流不息,也讓這片腹地溢洋著生動的力量。

對於用心在土地的人,我時會於旁默默相協,因為這次的山行,自己亦曾暗思代小霹購二十根木杉,一時間卻是礙難啟齒,及後想至或可以認養方式略表寸心。

一棵樹從樹苗到成材,乃而為人類所用,是要經歷一段不菲的時間。我於離島蘭嶼停駐時,看到當地達悟族人需要打造拼板舟時,都會在所取伐的樹木旁邊再栽種一株樹苗,這株新栽的樹苗待長成後,並不一定自己能用,其主要目的是供予後人所用。這種為後人著想的美德,在蘭嶼一代傳過一代,也讓土地面積並不大的這個海島可有源源不絕的木料,繼續打造新的拼板舟。

取之於人,亦施之於人,若而有良善循環,就會讓這片大地可以不竭,可以綻露出芬芳。

於暇裡間,我與這座杉林的地主相談,這位和氣的主人告訴我,在砍伐後,他都會請工人補種樹苗。

中華書法之瑰寶《蘭亭集序》中寫述「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衡諸天地,生命皆有其涯,在腐朽與再生之間,皆然有其之轉圜空間,人既喻況為萬物之靈,自亦有責無旁貸的應盡責任與義務。善的種子,若能綿綿相傳,衍續不斷,良美的循環即可展延下去。

於所立足的杉林所在,游目聘懷間,隱約裡,我似也感受到一種如音符般的生命躍動。

盤桓有時,小霹也選購好了他要的木料,相對於我們來時的輕車,回程的路上,我們可說是滿載而歸了。

大地一切都在不息運轉,小樹會逐漸長成大樹,萬物亦然皆歡有其託,欣有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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