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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 │ 唐朝的寓言:舞馬 1 序篇 天馬古來尤遒勁

神奇的天馬來到人間,一些奇事便開花結果。在長安酒肆、洛陽茶樓,坐在不似往日的大街上,望著騾馬垂頸而去,人們說起這匹命運特殊的馬來,似是昨夜的一場夢……

文 ◎ 童若雯            繪圖 ◎ 古瑞珍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故事發生在安史之亂後,唐人四方流竄,生死難卜的時代。這故事先是在長安的馬夫之間流傳。不久,它傳入了茶坊、客棧,成為販夫走卒茶餘的閒話。閒話傳入了貴族僕人的耳中,最後,就連朝廷大臣、皇親國戚都聽說了這故事。流傳廣了,誰都在裡頭添把油鹽,故事不知不覺走了樣,民間勁道十足的味兒外添了些文人的酸腐氣息。老實說,那混雜的味兒更合乎一頭動物坎坷的一生。

這是一匹汗血馬在唐朝沉浮升降的故事。因為是在唐朝,牠的遭遇也就添了一些獨特的氣度。而因為是一匹有神話色彩的汗血馬,牠的際遇更叫人驚詫。

凡是瞧過汗血馬的人大都驚喜不已:「馬也有這模樣的?這才叫馬!」見了遍體似金銀,頸子高舉宛若蛟龍,長鬃密如髮,飛奔時兩脅生翅,立起身來足足有兩人高的汗血馬,人左瞧右看,不明白天底下咋會有這樣的生靈。無以名之,古人叫這些馬天馬。

就是在馬之間,汗血馬也叫其他馬兒瞠目結舌。沙場上,漢兵和胡人對峙。鳴金的音樂大奏,汗血馬以為這是表演的舞台,紛紛踏蹄起舞。來自天山腳下的天馬一匹匹高大、神勇、鬃毛發光,馬列隊前進、左旋右突、仰頸嘶鳴,胡人騎的矮小的蒙古馬驚駭不已,以為這是一種奇異的神獸,不戰而退。

漢帝國以汗血馬不損一兵一將而勝,這一切豈是偶然?神奇的天馬來到人間,一些奇事便開花結果,叫人難免耿耿於懷。在長安酒肆、洛陽茶樓,坐在不似往日的大街上,望著騾馬垂頸而去,人們說起這匹命運特殊的馬來,似是自己昨夜發的一場夢。

老酒肆裡

染坊旁的老酒肆是文人光顧的地方,冠蓋雲集,熱鬧非常。肆前石上繫的大馬一匹匹佩著俏皮的鞍、滴溜轉的紅纓,客人策馬而來,胯下的花騮馬、大栗騮昂首嘶鳴,把空氣攪得活似一壺煮沸的水,一條大街沸騰起來,吵醒了臥地下曬日頭的老灰狗。

現在不消說,酒肆落魄了,石上繫的馬背上的鞍舊了、纓禿了,喝酒的客人也憔悴許多,不似盛唐時狂傲、英氣逼人。就連肆外蹲著瞧人鬥雞的小廝也呆滯著一雙吊睛眼,不似前些年生氣勃勃,不時挽高了袖子蹦一蹦,朝頭頂上一撮捲毛,挺肚皮撒尿的娃兒吼:「沒瞧見爺在這!有你娃撒野的?」

時間這架機器換了齒輪,把光陰卡在那兒。人低頭喝酒,少了往日的喧譁。人的嗓門似乎是在時代的威嚇下鎖住了,發不出洪亮的聲響。

然而仔細瞧,喝悶酒的人裡面不乏紅極一時的詩人、墨客。你瞧,那肚子微腆,一襲青灰衣衫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三郎。多少歌伎彈起懷裡的琵琶微啟櫻唇,吟唱他填的一曲曲催人淚下的詞?提起他的大名,長安城為人唱輓歌的乞兒也不陌生。

「可瞧他嘴角撇下,臉上抹了灶灰似的,俗氣!和咱們沒兩樣!」

你不信他是十三郎?確實,如果我們步入老酒肆,看不見英姿風發、才高八斗的李杜,滿眼卻是埋頭喝悶酒的落魄文人,不免會大失所望的。

無論多落魄,只要命還在,詩還得寫,酒還得照喝。沒錢?沒錢別哭窮,快喚書童拿琴、千金裘賣了,換幾兩銀子沽來美酒喝下肚,也好消這萬古的愁煩。灰鬍子掌櫃開的典當行不就在街角?斗大的「典」字占了大面牆,一條街上就它顯眼。負心漢李十郎一回回差小廝捧三彩陶瓶、牽大花馬進出高大的石階而不以為恥,就是昔日宮廷裡的朝官不也拿御賜的貂皮裘、墨寶換幾擔柴米?這年頭啥不比面子值錢?

一匹匹丈長的青、紅染布高懸,把老酒肆籠在濃濃的一片光影下,把時代擋在外頭。雖說一切不比昔日,人們坐下來相濡以沫,杯盞、殘酒之間拿些話語取暖,倒也不寂寞。在這詩歌通行如同貨幣的時代,文人口裡吐出的話語也如金子、火焰一般,有一些分量,有一些溫度。

亂世之遇

酒肆裡,馬的故事說了一遍又一遍。聽完故事,人們長嘆一聲,撫鬚默然良久。戴一頂舊冠帽坐角落,平素不多言的客人合起扇子吟一首七言古風,喚一聲:「筆墨!」

店家忙哈腰應一聲,使大勁磨了濃墨,立一旁看這客官挽起袖子立在壁前揮毫而就。於是在熏暗了一層,金鉤、魏碑各種字體寫的五絕、七言的壁上又多了一首詠物詩。

        天馬古來尤遒勁,遺世獨立汗似血
        銀白若日背若山,白月但照大河流
        額間一點胭脂紅,不為樂舞為誰紅
        碧落謫下凡塵游,蒼茫人世不可留

時代變了,不比盛唐時人人以狂狷自居,如今有人寫詩,誰也不提音律、筆法如何,但朝所詠物說開去便好說話了。

「亂世必有亂世之遇,便是一匹馬,也和絕世的美人一般,逃不了老天那翻雲覆雨的大掌啊。」眾人立壁前歔欷。

「馬尚且如此,人又情何以堪?」

「一眨眼的功夫!千斗的金子都要散盡,諾大的長安城也敗了,一匹馬算啥!」店家肩上垂條布巾,把臂插胸前瞅這詩。「虧這客官為這苦命的馬作詩,也罷!不枉這畜牲來這一遭。」

洛陽城外,車伕、腳夫、趕騾子的漢子喝茶歇腳的古槐下又是另一番光景。一面大方旗風中飄,旗上畫一大大的「茶」字。槐下繫三、五匹悶頭吃草,不出一聲的騾馬。腳夫半蹲凳上,捧海碗大口吞熱騰騰的粟粥。趕騾的胸前大灘的汗漬,仰脖子一口吞下茶水。聽完故事,腳夫一雙大褐眼珠打兩道濃眉下望出來,愣瞅說故事的人。

「是這般嗎。」粗著嗓子說完眨了眨眼,似是不明白自個說了啥。

「嚇!這馬!」挑夫拾起脖上的汗巾抹一頭一臉的汗,喉嚨裡大嚇一聲。

打赤膊,一對襆頭長腳垂在背上的黑漢子一腳踩凳上,拳頭「砰」一聲打桌上,吼一聲唐朝罵人的粗話。

血液裡混著胡人血統的唐人愛馬、善騎,對他們來說,一匹駿馬的命運值得訴說、口耳相傳,雖然牠只是一匹供富人取樂的馬。雖然在中晚唐,無論你是皇戚國臣,是沉魚落雁,從貴族到百姓,比這匹馬命運悲慘的人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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