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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 │ 唐朝的寓言:舞馬 2 第一章 帕米爾高原西麓

突然間,大地打天火雷一般乍響,火速追來十幾匹粗壯的大馬。馬背上,塞克人呼嘯著,手上繩套「咻」地飛出去,套上了小牝馬的脖子。群馬一匹匹立起來嘶鳴,大黑眼驚恐地斜睇,翻出泛紅絲的眼白。馬憤怒的嘶鳴傳遍了山谷,驚動了躲岩石後的綠眼狼。

文 ◎ 童若雯    繪圖 ◎ 古瑞珍

這匹馬出生在哪已不可考。據傳說,她出生在西域大宛。大宛國有一座高山,野馬長年棲居山上,奔起來如生一雙肉翅,人不能捕捉。春天的夜晚,塞克人引五色母馬到山腳下,次年春天,山腳下多了和父親一樣神峻,和母親一樣纖細的小駒子。帕米爾高原腳下,蔥綠的費爾干納山谷,小牝馬從母馬肚子鑽出來,來到廣大的青天下。

銀白小牝馬

小牝馬通體銀白,額上一點鑽石大的紅血滴,又濃又長的鬃在風中拂,拂過她的大黑眼。她稚嫩地立草地上,長尾巴天真地在空中掃。山谷的風呼出一聲驚嘆:這匹小白駒漂亮得叫人不安。她緊貼母馬寸步不離,易碎的玩偶似的,除了母馬,誰也不准碰她。

小牝馬對山谷的一切都好奇。她低頭吃苜蓿草、紅柳,仰頸子嗅樹上的堅果,挺身子叫母馬把她舔淨。小駒子長大了,一身銀白,活似月光下流淌的河水。額上天然的一滴紅寶石使得她似馬中的貴族,駿馬中的駿馬。即使在汗血馬當中,哪匹馬更俊一些,馬心裡也是有底的。母馬領小牝馬奔過山谷,她把尾巴旗杆似立半空,斜著身子緊貼母馬,緊張地奔過綠草如茵的山坡。

小牝馬是老天的驕子,除了對於自身高貴血統抱有傲慢與偏見的汗血馬外,就連天上飄移的雲都似乎這麼想。變幻莫測的雲從天上望下來,瞧著小牝馬飛奔在大地上,頭一回羨慕起在土地上生活,有腿、有手臂,會流汗、會撲跌的生靈。

一天,小牝馬夾在群馬中奔過山谷裡嘩嘩的溪流。她壯大了的腿前後踢,白花花的日光打在她身上,似一塊滾動的白雪。一座移動的白色深淵。小牝馬撒腿而奔,日頭曬熱了鬃毛,熱血流過全身,她興奮起來,在一地濕潤的野草上飛奔。

突然間,大地打天火雷一般乍響,火速追來十幾匹粗壯的大馬。馬背上,塞克人呼嘯著,手上繩套「咻」地飛出去,套上了群馬的脖子。小牝馬落在群馬後頭,步伐、方向全亂了,她慌亂地一忽兒朝東、一忽兒朝西在草叢中奔逃,「嗖」一聲,脖子上冷颼颼的什麼把她朝後一扯。小牝馬拚命朝前奔,然而一隻看不見的手擭住了她。

群馬一匹匹立起來嘶鳴,大黑眼驚恐地斜睇,翻出泛紅絲的眼白。山谷裡,馬一匹匹立了起來,平地颳起了旋風。馬憤怒的嘶鳴傳遍了山谷,驚動了躲岩石後的綠眼狼。

那一天,紅日頭把一絲餘光灑在大地上的時分,塞克人把群馬一匹匹死拖活拖,拉入了馬圈。像是巡視敵國捉來的俘虜,塞克人騎在大馬上環視馬圈裡狂怒的群馬,胯下的大馬一回回打響鼻,扭脖子把臉驚恐地撇開。

馬圈裡,一匹匹馬立起來昂頭嘶鳴,頸子、肩上淌出血汗。一匹匹青、棗紅、淡金、彩鬃馬前蹄騰空,可怕的胸肌凸起來,馬嘴脫臼似的,臉骨從中間折斷。塞克人定定朝馬狂怒的黑眼裡望進去:打從遠古起,他們這樣練自己的膽子。

憤怒的群馬中,塞克人瞧見了一身銀白,額心一滴血紅的小牝馬。他們嗅到了她混雜著汗味、草汁香的體味。聽到了她崢嶸的骨架敲打的、金幣的叮噹聲。捕獵汗血馬的塞克人知道,只要老天許可走了大運,一匹汗血馬能換來一整個王國。那天夜裡,塞克人燃起篝火,鉤指頭算今天這筆生意能進多少兩金子,換多少布匹、牛羊。

進長安

第二天,塞克人找來了馬販賓賽。賓賽穿一身油膩的皮襖騎在馬背上,打老遠盯上了馬圈裡白頸子上一道血痕的小牝馬。他把污手指在黃髯上捻,混濁的小眼瞇了起來。

「這小傢伙可換不來啥銀子。塞克人盡是獃子,騎了一輩子馬,懂啥子馬呦?」賓賽坐馬上仰頭大笑。「著急上火的喚老賓賽來,為啥?為這小東西?今兒夜裡破一甕老酒,宰頭大肥羊,老實賠上我老人家!」

「老賊!看這駒子叫你袋裡流入白花花的金子,把你這黑心腸的壓扁!」塞克人笑罵一聲,揚鞭趕到馬圈邊上。

塞克人和賓賽喝盡了革袋裡的酒、吃完了滴油脂、骨髓裡淌血的羊羔,小牝馬牽在賓賽的大馬後、綁馬車後頭,越過風沙滾滾的河西走廊,一路來到了長安。(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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