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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家海爾默的舞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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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爾默教授在喜劇劇院辦公室接受採訪。(攝影/伊馨)

從12歲登上舞台開始,從奧地利到德國,從維也納到法蘭克福,在至今五十多年的戲劇生涯中,克勞斯.海爾默演出過四千多場話劇,導演過近百個劇本。他扮演戲劇角色,也演電影電視,又是戲劇導演、劇院院長,獲獎無數,責任重重,苦樂自知。

文 ◎ 周仁

場景 1
時間:1972年2月28日
地點:德國法蘭克福喜劇劇院
角色:最年輕的劇院院長


那一天,28歲的克勞斯.海爾默(Claus Helmer)從法蘭克福喜劇劇院(Die Komödie Frankfurt)前任院長手中接過大印,成為德國最年輕的劇院領導。在簽下合同的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座法蘭克福市中心著名的大眾劇院背負著近四十六萬馬克的債務。

在這命運轉折的時刻,海爾默手中抽了一半的香煙忽然掉到地上,按照他以前當演員時的習慣,就會一腳把煙踩滅,再點一根新的。然而作為一個要養活二十多名員工和擁有三百多個座位劇院的院長,海爾默知道每一分錢都要省著花,於是他撿起地上的半截煙繼續抽。後來,索性把煙都戒了。

他採取了一系列措施,節省劇院開支,引入好劇碼、名演員,六、七年以後,劇院還清了債務,走上正軌,成為法蘭克福最受歡迎的大眾文化場所之一。由此,他在1981年獲得了奧地利科學文化榮譽勛章。

他的成功與他自身豐富的舞台經驗以及廣泛的戲劇人脈息息相關,這一切都要追溯到童年時代。

場景 2
時間:1956年3月13日
地點:奧地利維也納城堡劇院
角色:天才童星


當時,12歲的海爾默第一次正式登上劇院舞台,在兩小時長的話劇《南方》中扮演角色,心情十分激動。


海爾默12歲在維也納第一次登上戲劇舞台。

他出生在原來捷克境內的德語地區布隆(Brünn),很小時候就隨全家搬到維也納。他的父親和叔叔都是戲劇演員。每個周日下午三點,全家的親戚朋友聚在一起,看海爾默這個天才兒童給大家表演。他有一次到劇院去看望叔叔,劇院的人說下一部戲裡有個男孩的角色,問他願不願意演,他說不知道該怎麼演,劇院的人讓他準備一周,背誦一首詩,結果還真錄取了,於是有了12歲的首次登台。同一年,他還出演了蕭伯納的《聖女貞德》。

隨後一發不可收拾,到16歲的時候,海爾默幾乎演遍了維也納的所有劇院舞台,排練、演出,同時還要上學,雖然學業有點懈怠,但他已經很明白自己這輩子要幹什麼。到了18歲,他已經完成了維也納音樂戲劇學院三年的戲劇表演培訓,從此開始闖蕩天下。

海爾默先來到德國杜塞爾多夫,隨後又輾轉漢堡、科隆、法蘭克福等地,活躍在不同的舞台上。1967年,23歲的海爾默成為法蘭克福喜劇劇院正式演員,五年後榮升院長,成功挽救了喜劇劇院

場景 3
時間:1995年3月13日
地點:德國法蘭克福動物園
角色:拯救雷蒙劇院的院長


這一天,海爾默接手了生命中的第二家私人劇院——全世界唯一座落在動物園裡的劇院——弗里茲.雷蒙劇院(Fritz-Rémond-Theater)。這家古典優雅的劇院和喜劇院規模相當,也有三百多個座位,當時欠債二百三十萬馬克,面臨著關門倒閉的厄運。和喜劇劇院大眾化的詼諧風格不同,海爾默把雷蒙劇院的劇碼風格定位為經典嚴肅,又一次開始拯救一所法蘭克福的老劇院。

海爾默執導的《39級台階》成為這裡的招牌劇碼,觀眾就像湧入喜劇院那樣湧向動物園裡的劇院。七、八年後,雷蒙劇院也還清了債務。

1997年,奧地利總統授予海爾默教授稱號,肯定他在戲劇領域做出的傑出貢獻。

場景 4
時間:2010年11月29日
地點:德國法蘭克福喜劇劇院
角色:接受採訪者


海爾默教授坐在院長辦公桌後的黑皮椅上,桌上放著一部手提電腦和最時新的ipad。明亮的落地窗外靜靜飄著雪花。這位66歲面色紅潤的戲劇界傳奇人物,眉飛色舞地談著他的故事和見解。

話匣子從他投身半世紀的戲劇打開來。他說,戲劇文化在德國和奧地利有長久的傳統,十八世紀歌德那時候就很盛行,許多貴族侯爵都有私家的劇院,後來部分歸國家所有,所以到現在德國劇院的數量超過大部分歐洲國家,形成了大規模的「戲劇景觀」,一般超過六萬人口的城市就有劇院。像法蘭克福一個城市就有廿八座大大小小的劇院,其中五家是國有的,其餘都是私人的。

拯救了兩家劇院,海爾默有什麼絕招?他說:「在戰爭年代,母親對我們說,花出去的錢不能超過掙進來的錢,如果記得這個原則,那不用上大學,也會生存理財了。劇院也要算帳,要兼顧商業和藝術。」

接手劇院後,海爾默裁減多餘人員,上演好劇碼,吸引更多的觀眾走進劇院。再加上他以前積累的人脈資源——過去認識的、和他同台演出過的演員也來他管理的劇院參與演出,儘管他支付的工資不比其他地方高。「就這樣,我做到了。」

劇本優先 眼光精準

而如何判斷一個劇碼是否吸引人呢?海爾默說:「這就是個人的口味了。如果我讀到一個劇本,感覺到自己喜歡它,那我就去上演。首先我要對劇碼有信心,知道會有人來看,然後要找到好的演員來演繹它,要有好的導演、好的舞台布景,這些缺一不可。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我對自己要求很高,對別人要求也很高。」

目前喜劇劇院每年推出五到六部新戲,雷蒙劇院每年六部。海爾默平時要讀很多劇本,出版社送來的劇本,他都要一一過目,如果讀到滿意的,就要組織翻譯,設計舞台背景。

在現今,各種娛樂形式層出不窮,海爾默以獨具的慧眼精挑劇本,他看重觀眾口碑,「觀眾回到家,鄰居來問怎麼樣,他們會說好。這是最關鍵的口頭宣傳。」其次是要做廣告,每個劇碼在法蘭克福的海報柱上張貼二百張海報,並且促成媒體的報導。

熱愛戲劇,海爾默每年都在兩個劇院導演一部新劇碼。一般一部戲都要排六周,所以每年有三個月他都在排戲。外加兩所劇院的管理,以及各方的交涉,這所有都是他一個人在做,他笑稱自己「一人一台戲」(one man show)。從演員出身,他至今仍登台演出,但現在每年就一次。

樂觀的理想主義者

拯救了一家劇院,又拯救了一家,聽起來神奇又輕鬆。海爾默解釋:「實際上可不輕鬆,付出了很多不眠之夜。我領導喜劇劇院已經卅八年了,每天早上一醒來,心裡就想,但願天氣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壞;但願沒有工作人員生病,但願觀眾來看戲,但願劇場能坐滿……每一部新戲都是一次冒險,也許觀眾喜歡,也許不喜歡,上座率有多少,是否能保本。這一切都要花精力去組織。」

如何克服現實困境呢?支持海爾默的信念很單純:理想。「我是一個天生樂觀的人,對我來說,杯子裡的水總是半滿的,而不是半空的。這是上帝賜予我的天性。一個性格悲觀的人,很難傳遞這種情緒,我總要鼓勵人們來劇院,來感受美好,薰陶和享受藝術。這是生活的樂趣和工作的樂趣。」

海爾默得出結論:「所以,只有理想主義的人,才能來幹戲劇這一行。吃戲劇飯可以保證正常的生活,有時候收入多,有時候少,但不能靠它來發財。沒有理想主義的動力是做不到的。」

當今社會需要《白玫瑰》的啟示

除了顧全正在上演的戲劇,海爾默此刻已經著手準備2012年要上演的一部新戲,已找好演員,簽好合同。「一般情況下至少要提前一年開始準備,對於雷蒙劇院來說,最晚每年5月要推出全年的演出節目表,那裡大約有三千個固定觀眾,訂了全年的票,所以我要事先告訴他們全年的節目。在喜劇劇院,可以推出臨時劇碼,這個臨時是指三個月時間。」

雷蒙劇院剛上演完《白玫瑰》,那是一個家喻戶曉的青年學生反抗納粹的故事。海爾默說,三年前他在漢堡看到這個劇本時就很震撼,覺得當今社會需要重拾傳統的價值。他說:「前幾年慕尼克有位先生在地鐵站為了保護別人被毆打致死,我想通過這個劇碼告訴年輕人,不要視而不見,而是要正視這樣的事情,挺身而出來幫忙。《白玫瑰》裡反抗納粹暴行的五個年輕人,體現的是公民勇氣,我覺得這對當今的社會也很有啟示,特別是年輕人。」

觀眾的反應是最直接的反饋。「觀眾對《白玫瑰》回應很熱烈,有很多學生觀眾,年輕人,我很高興!當然劇院不是場場爆滿,劇本的表現的社會問題是比較複雜的,我們也明白這不屬於能賺錢的戲,但我們也要演。因為這個很重要,我們必須要做。」

喜見年輕人走進劇院

和舞台打了五十多年的交道,海爾默發現這些年來最大的變化是年輕人不愛出門了。「這不是電視造成的,而是網路的責任。」他認為,年輕人在網上漫遊、建立虛幻的世界,與現實生活不相關,沒有人與人直接的交往、眼光的交流,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但他很欣慰近幾年來情況有些變化,來劇院的年輕人慢慢多起來了!「前陣子,有一天劇院散場的時候,有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在門口等我,他說:『我想告訴您,您又贏得了一個常年觀眾。看到舞台上活生生的人在表演,真是很棒,和電腦、電影、電視裡的圖像不一樣。』」

1965年來到法蘭克福,海爾默已經在此生活整整四十五年了。「我奶奶在二戰的時候從維也納遷到了法蘭克福,我從6歲開始,每年暑假都來這裡看奶奶,最後定居在這裡,也算是童年的召喚吧,是命中注定吧。」

海爾默表示很喜歡生活在法蘭克福,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城市,古老和現代、過去和未來的組合,讓城市充滿魅力。「開車十分鐘就進入了城郊的森林,我家就住在那裡,有綠樹有鮮花,法蘭克福是我的家鄉。」

他在法蘭克福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舞台和劇院,也在這裡找到了人生伴侶。「我就是在喜劇劇院認識我太太的,她是這裡的女主角。到明年,我們就結婚廿五年了,相識已有卅五年。我可以說,這是一場幸福的婚姻。」


海爾默和太太格拉斯納(Christine Glasner)同台演出。(海爾默提供)

「我是個和戲劇結了婚的人,留給家庭的時間很少,這一點不是很多女士能夠接受的,我太太可以。」戲劇把海爾默和太太格拉斯納(Christine Glasner)連在一起。雖然平時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但每年他倆一起登台演出一部戲,既是藝術融入了生活,也是生活精彩如戲。

儘管海爾默教授抱怨網路奪走了年輕觀眾,採訪快結束時,他還是很滿意地展示了一下新買的ipad,「這個東西不錯,這樣我出門時也能在外面處理業務。」

我們走出劇院,又經過院長辦公室的視窗,海爾默教授在裡面微笑著揮手告別。儘管天下著雪,劇院前廳裡還是不斷有來買票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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