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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壇內幕 雷根「柏林牆」演說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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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6月12日,美國總統雷根在西柏林勃蘭登堡門前發表講話,呼籲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推倒柏林牆」。(AFP/Getty Images)

1987年,冷戰期間,美國前總統雷根在歐洲最著名的城市之一、東西德交界的柏林發表一篇演說,高呼「推倒柏林牆」。不過,雷根演說中的這句關鍵話語,在美國政府內部,一度被當作異己而遭排斥、甚至幾乎被消滅掉……

文 ◎ 燕青

雷根(Reagan,又譯為里根)是美國第40屆總統,在1980年的大選中擊敗時任總統的民主黨人吉米.卡特,並在四年後的大選中,成功連任。2004年6月5日,雷根辭世,享年93歲。在雷根誕辰100周年之際(雷根是1911年2月出生的),美國各地舉辦了很多緬懷雷根的活動,而這位好萊塢電影明星出身、後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的前總統,經久的魅力到底在哪裡、他最重要的政治遺產都有哪些?

勃蘭登堡門演講

對雷根總統任上政治、外交和經濟領域一系列政策的評價,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是有一點,來自不同黨派和背景的人,幾乎是沒有爭議的,那就是,雷根總統在促使冷戰結束當中所發揮的作用。這中間,最具有代表性的言行,就是他1987年6月12日在西柏林勃蘭登堡門(Brandenburg Gate)發表的有關東西方關係的政策演說。

在這篇演說中,雷根總統說:「現在,蘇聯人或許,在一定程度上,也開始意識到自由的重要性了。我們常常聽到說莫斯科現在要開始實施新的改革、開放的政策了;一些政治犯已經得到釋放了,一些外國廣播也不再被干擾了,而且計畫經濟體制出現了鬆動、某些商業活動也被允許。所有這些,是否標誌著蘇維埃體制在開始徹底的改變?或者只是一些表面上的姿態、目的是要讓西方抱有不實際的幻想、以及在不改變實質的基礎上、進一步強化蘇維埃體制?」


1985年11月19日,美國總統雷根和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在瑞士日內瓦首度會晤,21日舉行為期2天的峰會。(AFP/Getty Images)

推倒這堵牆!

雷根繼續說,蘇聯政府可以做出一個具體的表示,打消人們心中的這些問號,並且極大程度地推進和平和自由。

「戈爾巴喬夫總書記,假如你真的愛好和平、假如你真的渴望給蘇聯人民和東歐人民帶來繁榮,假如你真的是要開放,那麼,請你到勃蘭登堡門來!戈爾巴喬夫先生:請你打開這道大門!戈爾巴喬夫先生:推倒這堵牆!」

「推倒這堵牆」(Tear Down This Wall)這句話,隨著雷根總統的演說,傳遍了世界各地,成為讓冷戰結束、東西德統一、讓東歐國家從前蘇聯的控制下獨立出來、邁向自由民主體制的一個標誌;人們每每想到雷根總統,往往也都會想到他說過的這句話。但是,或許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句話當初在美國政府內部,引起了極大的爭議,而且差點被消滅掉。

彼得.羅賓遜(Peter Robinson)回憶說:「1987年4月,我接到任務,寫這篇演講稿。」羅賓遜當時是白宮寫作班子的一員。

隨先遣隊到柏林

4月下旬,羅賓遜隨同白宮先遣隊去到柏林;先遣隊成員當中,有負責保衛的和新聞處等其他部門的官員,羅賓遜的任務就是要為演說內容,尋找一些素材。他首先去見了美國派駐柏林的一位高級外交官。本以為從這位外交官那裡得到很多、很好的素材,但是沒想到,那位戴著厚厚的眼鏡、身材頗為壯實的外交官,談話時,表現得「非常緊張、不自在」,而且似乎「雷根到訪這件事兒本身就讓他感到不自在。」

羅賓遜說,這位派駐柏林的外交官給他出了一些點子,但是,幾乎所有的點子都是負面的;都是雷根不應該說什麼。

該外交官警告羅賓遜說,住在西柏林的人,在西德人口當中,算是最左的,而且知識水平也都很高,因此,總統來這兒,要小心點兒,不要大聲高喊什麼口號,不要說蘇聯太多「壞話」,而且切忌有關柏林牆的任何「煽動性話語」。

羅賓遜回憶說:「這位外交官對我解釋說,這些住在西柏林的人,他們對周圍的一切,早就都習慣了。」

和外交官交談之後,羅賓遜和白宮先遣隊的其他幾個成員一道,乘坐美軍直升機,在柏林上空轉了一圈。他回憶說,1961年造的、為了防止東德人逃到西德去的這堵牆,在西柏林這邊,只是簡單的一堵牆而已,但是在另外一邊,有無數的鐵絲網和站崗的警衛,還有一座監獄。羅賓遜回憶說,直升機駕駛員當時說,假如東德那邊某一個警衛讓誰逃到西柏林那邊的話,那麼,警衛本身往往都沒有好下場。

當天晚上,羅賓遜沒有跟先遣隊其他成員一起活動,而是到朋友介紹的熟人家去吃晚飯,並且認識一些當地的人。

真的是見慣不怪了嗎?

起先,大家先是談談當地的氣候、德國出產的酒,等等,然後,羅賓遜就著那天下午那位外交官跟他說的話,問了一句:「你們大家真的是對周圍這一切都見慣不怪了嗎?」

聽了這話,主人夫婦和客人都顯得不大自在;羅賓遜心想,在座的是不是都覺得「這個老美怎麼那麼沒眼色,不分場合,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像那位外交官先前警告過、雷根總統要切忌的。就在這會兒,在座的一位先生說話了:

「我的親姊妹就住在那一端、和這裡相隔只有20英哩的地方,但是我已經有20多年沒有見過她了;你認為我會『習慣』這種局面嗎?!」

另外一位男士說:「每天早上我去上班的路上,都要經過一個崗哨;東柏林那邊站崗的,每天都要從望遠鏡裡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和那個警衛說同樣的語言,有著共同的歷史,但是我們兩個人,一個就像動物園裡的野獸一樣,另外一個就像動物園的看守;只不過很難說誰是看守,誰是被看管的。」

「證明他有誠意!」

羅賓遜回憶說,主人太太隨後激動地說:「如果戈爾巴喬夫這個人真要是有決心進行『改革』、『開放』的話,他可以把這堵牆推倒,證明他有誠意!」

回到美國之後,羅賓遜對他的頂頭上司、雷根總統寫作班子的負責人托尼.多倫匯報說,想把在柏林晚宴上聽到的話寫進演說詞裡,而且要把「推倒柏林牆」作為主題。

白宮寫作班子的主管對這個主意表示支持。

5月18日,羅賓遜之後在和雷根總統談話的時候說:「總統先生,我和先遣隊一起去柏林的時候了解到,您的講話不僅能在西柏林聽到,而且東德各地也能聽到。」羅賓遜說,假如天氣好的話,甚至莫斯科的廣播電台也能收聽到當天的講話。「您想對柏林牆那邊的民眾,說點什麼?」

雷根抬頭想了一下,然後說:「稿子裡提到要推倒柏林牆那段,就是我想要說的;那堵牆一定要倒下來。」

儘管雷根本人喜歡這段話,但是,講稿被送交美國國務院和國家安全委員會之後,這兩個部門竭盡全力,試圖要把「推倒柏林牆」這段話給砍掉。

層層反對

羅賓遜回憶說,對這段話,「負責東歐事務的助理國務卿打電話來,表示反對,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一位高級官員通過備忘錄的形式,來表示反對,柏林那位外交官發電報來,表示反對。」各個反對部門、包括駐柏林的那位外交官,不僅是口頭上說,而且還都落實到行動上;分別遞上本部門撰寫的、「更恰當」的講稿。羅賓遜說:「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其他部門提供了至少七份講稿;每一份裡面都沒有『推倒柏林牆』那句話。」

羅賓遜說,美國國務院和國家安全委員會的那些官員,原則上講,都不反對推倒柏林牆,他們所提供的那些講稿,和羅賓遜要說的意思,大體上也差不多;比如,派駐柏林那位外交官提供的稿子裡面就有這麼句話:「終有一天,這堵醜陋的牆將會消失。」

羅賓遜說,「初看,這些稿子裡的話、其中的涵義,和我要說的,沒有什麼大的區別呀,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對我的那份稿子持有那麼強烈的反對意見呢?仔細一看,字裡行間的意思確實大有不同。就拿派駐柏林那位外交官提供的文本來說吧;『終有一天,這堵醜陋的牆將會消失』。乍聽起來,也不錯;但是,仔細一想,『終有一天』獅子和綿羊還會同床共枕呢,但是要等到什麼時候?!另外,『這堵醜陋的牆將會消失』,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說這堵牆會把自己給搬走不成?事實上,只有當蘇聯人把這堵牆給推倒、或者是讓別人把它推倒,它才能倒!『這堵醜陋的牆將會消失』完全忽視了人在這個過程中所能起到的作用。」

羅賓遜說,美國國務院和國家安全事務委員會實際上要說的是,雷根總統可以上去講一通這堵牆不應該存在這種話,但是他的話不應該講得那麼「實」,不應該那麼直截了當。羅賓遜說,他們實際上是想讓雷根在這個問題上敷衍了事。

遭鮑威爾訓話

就在雷根將要啟程前往歐洲的那個星期,白宮寫作班子還在和國務院以及國家安全事務委員會的人,就這個問題展開激烈的格鬥。羅賓遜回憶說:

「一天,我又被叫到白宮新聞處處長辦公室。這回,當時擔任國家安全事務副助理(相當於副國務卿一級)的鮑威爾,坐在那裡,等著我呢。我當時不過30歲,除了在白宮寫講稿以外,別的什麼全職工作都沒做過,而鮑威爾那時候已經是一個四星級上將了。」

在聽了鮑威爾訓話以後,羅賓遜照樣用之前和別人辯論時用的語調,把為什麼要把「推倒柏林牆」這句話留在講稿裡的理由,整個說了一遍。羅賓遜回憶說,當時也不知道自己那點勇氣是哪兒來的。

和鮑威爾面對面的一個回合之後,事情並沒有完結。不幾天,羅賓遜的老闆、白宮新聞處處長格里斯康被副國務卿貝克叫到辦公室。等著他的,除了貝克之外,還有國務卿舒爾茨。舒爾茨說:「我認為『推倒柏林牆』這句話會冒犯戈爾巴喬夫。」格里斯康說:「總統本人已經表示過,對這句話沒意見。」三人隨之不歡而散。

「把那段話留下」

6月5日,雷根總統一行已經抵達意大利了,舒爾茨還在對那句話表示反對,並且讓白宮的辦公廳副主任杜伯斯坦將他的反對意見告知總統。杜伯斯坦將反對意見統統都對雷根說了,然後把講稿遞給他,請他把那一段再重新看一下。

看過之後,雷根問杜伯斯坦,你怎麼想?杜伯斯坦說,我覺得那一段聽起來挺好的,「但是您是總統,您得親自決定。」

杜伯斯坦回憶說,過了幾秒鐘,雷根臉上浮現出大家都熟悉的、很難用話語形容的明朗的笑容,隨後說:「把那段話留下。」

不過,來自國務院和國家安全事務委員會的反對派,直到最後,也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就在雷根抵達柏林的當天,再度遞交了又一份他們認為雷根應該用的講稿。

在乘車去到柏林牆發表演說的路上,雷根對杜伯斯坦說,一定會把那句話講出來。雷根對杜伯斯坦說:「國務院的那些小子們這下肯定要置我於死地了」,但是,雷根說,那句話是他「應該說的」。


1989年12月22日,柏林牆開始被拆除,西德民眾迎接翻牆前來投奔自由世界的東德民眾。(AFP/Getty Images)

雷根的立場是關鍵

當年撰寫「推倒柏林牆」講稿的羅賓遜目前在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擔任研究員。回想當年的那場政壇「格鬥」,羅賓遜說,最終起決定性作用的,是雷根總統本人以及他所秉持的道義和理念。

「那篇講話的基本點是道義上的呼籲,是對戈爾巴喬夫在道義上的一個挑戰;在整個爭論的過程中,雷根總統把國務院和國家安全事務委員會的反對意見都否定了,堅持把話說出去,因為雷根多年來所秉持的理念就是如此;他不可能站在柏林牆前面,不大聲呼籲,讓柏林牆倒掉。」

在分析美國政府內部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官員都大聲疾呼反對的時候,羅賓遜說:「國務院和國家安全委員會的那些職業外交官們,他們都有很好的學歷、受過很好的訓練,但是,他們在職業生涯中,都已經養成了按規矩、或者說是依照慣例辦事的習慣,至於說道義上的考量、正義與非正義、自由與強權,所有這些,在依照慣例辦事的過程中,都被忘到一邊去了。從道義的角度考慮問題,讓他們感到不自在,不符合他們一貫的思維和想法。」

在雷根站在柏林牆前面,發表講話時,共產專制在蘇聯和東歐已經實行40年了,柏林牆在那裡已經有20多年了。羅賓遜說:「那時候,人們已經不再以為這堵高牆可以被推倒;共產主義已經以某種方式,潛入了人們的思維。當雷根總統對蘇共總書記戈爾巴喬夫說『推倒柏林牆』的時候,他實際上說出了普通民眾想都不敢想、更不敢說的話;他的這番話拓展了人們的想像力,引發了人們對自由和民主的遐想。」(轉自美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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