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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耀 可愛可敬故事多

文 ◎ 黃采文

「他不會應酬、不會喝酒,不會什麼的,呵呵……他只會做事,而且他也什麼豪華的享受都沒有,很樸實,非常樸實的一位建築師。」這是前內政部營建署署長陳光雄眼中的李重耀,「他是個很可愛的老人,是個可愛又可敬的老人!」

投注近六十七年的建築人生,烙印「專業」與「熱誠」,李重耀在建築業界備受尊崇,從李老身上,陳光雄領悟:「我深深地感受,一個專業者,如果不是靠自己真本事,又不是靠自己熱誠的話,那都是短暫的,真正靠自己的本事、自己的熱誠,對人忠實,這種人才是真正可敬可愛的,所以建築界朋友沒有人罵他的,建築師也有派別、派系,但是他沒有任何的敵人。」

一諾千金 25年申請一建照

這位可愛的老人「一諾千金」的性格,在台灣無人可出其右。台灣第一張費時最久的建築執照申請歷時——25年,這個「紀錄」便是由李重耀寫下,此後,更沒有人可打破。1971年位於台北市內的法主公廟因道路重建「被一切為二」,建照因法令及鄰地糾紛等因素遲遲申請不下來。

嘗試兩、三年後仍然過不了關,李學忠勸父親,放棄吧,盡了力,委託人也不會責怪。但李重耀視允諾他人如同欠下債務,非償還不可,「人家也沒有再找他,他就自己再寫公文啊,陳請啊,他自動的幫業主把這建照申請出來。等於是說,他只要答應你說:『好!』那你就放心了,那只是時間的問題了,他遲早一定幫你弄好。」

持續申請25年,連公家的承辦人員都覺不可思議,老先生開懷地回憶當時,「他們(承辦人員)問我這個案子,一天可賺10元嗎?」面對調侃,李老爽朗地回答:「找我幫忙,我允諾他了,就要幫他完成。這也不是算本錢的問題,我們的社會需要神啦,也需要人啦(社會需要有天助,也需要有人助)。」古人誠而信的美德,在李重耀身上彰顯著。

修護古蹟標準 日本也折服

1977年李老費時十年遷建台北市林安泰古厝,多年後,日本一建築學會來台觀摩後做出結論,「只有林安泰古厝,合乎日本修護古蹟的標準。」

原來此行人抵台前認為,台灣修復古蹟的技術仍離日本一段差距,沒想到,李重耀的表現,令他們大為折服,看到李重耀費時八個月親手繪製的林安泰古厝繪圖,精緻、嚴謹、細膩而準確,日本人提出這樣的要求:「李先生,你這一本繪圖賣我們好嗎?」

「我不賣圖的!」李重耀回答得直接,讓氣氛凝結顯得尷尬,一行人面面相覷,失望地垮下臉。

不賣圖,但奉送沒問題,性情中人如李老,單純而直接的思維,讓日本人哭笑不得,「我不賣圖,這圖……送你們啦!」心情猶如洗三溫暖,下垮的臉龐瞬間笑容綻放。此行人突然領悟:「只有你這種人喔(如此付出,不求回報),才畫得出這種圖!」

目前這套繪圖仍收藏在這一建築學會裡,成為他們範本參考。雖然林安泰古厝當時尚未被定為古蹟,但這一遷建工程喚起了台灣民眾與政府對古蹟保存的重視。

一語留住最後一間仿唐式建築

修護古蹟源於少年李重耀對中國傳統式建築的鍾情,而這股對古建築的熱情,讓他在解嚴前的政治禁錮時代,破例地讓原有既定政策「大翻盤」。1972年,當時蔣經國主政,計畫將桃園神社拆除改建為忠烈祠。李重耀發現,這棟在台灣僅剩的日本神社,其實是仿唐式中國傳統建築,老先生又驚又不捨。

「日本人在台灣蓋了198間神社,拆了197間了,這是最後一間了,若是拆了,台灣唐朝時代的建築就沒有了,教學也沒地方可以觀摩了。」老先生當時已順利拿下新建忠烈祠的工程標案,但是他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不禁吐真言,結果,這番話見報後引發媒體效應,神社因此而保留下來,父子倆接下修護工程,但與原本的新建工程經費約有幾百萬的差距損失。「無要緊啦,馬馬虎虎啦!」李老不在乎地說著。

無私重德 美麗人性


七年前,近八十歲的李重耀每個周末,仍然親自做匠師的培訓。(李重耀提供)

工作職場上的機密,對他而言是公共財,台北市大稻埕、迪化街等建物整修,同業們登門索圖,老先生樂意奉送,「整排歷史性建築物那個迪化街啊,都是我們十幾年前去測繪回來,同業需要,我們都無條件給,因為我父親認為這是公共事務。」李學忠口氣輕鬆,對父親輕易放下利益之心,甚感佩服。

在台灣經濟快速起飛的年代,老先生「出名」得早,若想累積財富,比任何人都還容易。「他的心不在賺錢,他就是很執著在他的專業,並且熱心於公益。」李光雄說。

李重耀的學生前交通部鐵路局改建工程局局長、前交通部技監蔣鑫如說,老師將「建築」視為生命中的使命,「他非常有心,他一直叫我們到家裡來喝茶,來聊聊建築這方面的事情。」傳遞理念也關心晚輩。

「希望我們建築界團結,共同努力,不能停頓下來,不然會跟不上人家,因為建築還是一天一天的發展。傳統建築的工法,不能消失喔,很多東西……」儘管一身絕技,李重耀仍繼續不忘學習,積極而謙虛。

「他真正的深耕建築,真正要找回建築原本的面貌。」陳光雄如此說。

李學忠眉間揚著驕傲地說著:「他是一個家族的榮耀,是一個家族的精神的燈塔一樣,指引我們走正確的路。」

「不要怕別人占便宜啦!」老先生拿出隨身筆記本,手指上頭他定下的為人準則:守法守時、父母思恩、職業道德、敬業精神、一日一善、回報父母、感恩報恩、中心教育……「想到父母怎麼養育孩子的,眼淚都會流下來……」原來老先生一生的成就,來源於他固守的為人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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