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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海嘯、核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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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地震後,日本人的冷靜、有序令人震驚。圖為東京街頭。(Getty Images)

我第一次經歷這麼大的地震,第一次這麼近面臨死亡,第一次感覺人的渺小和無助,也第一次迫不及待地去反省自己過往的得失。

文 ◎ 夏一凡

2011年3月11日星期五,晴。

下午,劇烈地震。所有的東西都在搖晃,櫃子上的書籍掉了一地。電腦屏也倒了。剛把它扶起,地震又來了,只得趕快躲進辦公桌下。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三次。

手機不通,煤氣管道自動關閉,但是水電、網路和電視都沒有問題。

電視報導說:日本東北發生8.9級地震,仙台震度7(相當中國地震烈度表中的10度),東京震度6(相當中國的9度),我所在的多摩市震度5(相當中國的8度)。

地震引發海嘯,新幹線、電車停駛、11座核反應爐自動停運。

我第一次經歷這麼大的地震,第一次這麼近面臨死亡,第一次感覺人的渺小和無助,也第一次迫不及待地去反省自己過往的得失。我突然想,這也未嘗不是神佛開示日本人的一種方式——在一個個突如其來的災難襲擊下,生命和財產轉瞬即逝,唯有精神永存。如此才形成了這個努力、主動、不苟且的日本文明。

2011年3月12日星期六,晴。
地震第二天。

餘震頻繁,市面平靜。

電視機裡滾動播報著災區的消息。畫面內一片狼藉,不忍目睹。據報導已有數百人死亡,上萬人失蹤。海嘯無情,以至於斯。

距離東京兩百四十公里的福島原子能發電站爆炸。得知不是核爆炸,才放下心來。但憂慮電力供應能否正常。

2011年3月13日星期日,晴。
地震第三天。震級向上修正為9.0。

股市下挫,日本央行緊急注資18萬億日圓。福島電站核洩漏,4級事故。首相菅直人稱這次地震是日本二戰後最大危機。

商店裡很多人在靜靜地排隊買麵包。兒童在陽光下玩耍。人們的面部表情一如往日——平靜與淡定。我不準備囤積食品,因為地震是孤立事件,相信不會長期牽累日常供應。

2011年3月14日星期一,晴。
地震第四天。

福島電站發生爆炸。電力緊張,首都圈分為5組準備輪流停電。多摩市是第二組。計畫每天停電兩次,每次3小時左右。

汽油限量購買,加油站外排了數公里長龍。

好消息是,大規模救援成效顯著,救出一萬五千名倖存者。

和母親通話。她問我,是不是東京什麼都買不到了,都在搶購。我說:首先,只有食品、汽油短缺,但排隊可以買到;其次,搶購一詞的中日語義不同——中國的搶購就是「搶」,而日本僅僅是排隊購買而已。

2011年3月15日星期二,晴。
地震第五天。

福島核危機加劇。首相發布20公里內的民眾撤出、20~30公里的民眾室內規避指示。

以日本人的嚴謹細緻尚如此捉襟見肘,設若這樣的核事故發生在中國,恐怕首先是封鎖消息,進而偽造證據,最後是鎮壓真相探索者。

2011年3月16日星期三,晴。
地震第六天。

東北災區下了大雪,這對缺乏食品、能源和住所的災民無疑是雪上加冰。通過日本紅十字會向地震災區捐款10萬日元,聊盡綿薄。因為,我不是客人!

明仁天皇透過電視對全日本人民講話,為人民平安祈禱,希望國民不要放棄希望,互助互愛,堅強地生活下去。

2011年3月17日星期四,陰。
地震一周。

核危機日重,萬眾矚目福島核電站。

這次大地震損失慘重,可謂日本國殤!而此刻,東京都知事石原仍然發出地震天譴說,令人震撼。這才是政治家——千聖皆過影,良知乃我師。同時,敬佩日本國民對待地震天譴說的理智。

回憶中國線民為「汶川地震也許是天譴」而圍攻美國影星沙朗.史東的鬧劇,可以看到別樣風景:沒有良知和勇氣的政治家和抱持義和團心態的國民交相呼應,使得國家極為缺乏社會進步的思想基礎,可悲而又無奈!

2011年3月18日星期五,晴。
地震第八天。

雖然福島電站的核洩漏一直在搶修,但今天仍然把事故等級上調為5級。但也有好消息:輻射量下降。

憂慮核污染,中國大陸搶購碘鹽。一直以來,中國人和西方對同樣一條新聞的解讀帶有鮮明的制度色彩。這次核污染,日本由於有新聞自由,官方說法距事實不遠,甚至新聞往往有誇大之嫌,所以國民能夠平靜對待核洩;而中國人被一貫說謊的政府騙怕了,總認為公開說法的幕後有陰暗的、極有可能是於自己有害的背景,所以,他們看新聞但絕不相信新聞,只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幹,這就是搶鹽的思想基礎。

今天還有一條讓人哭笑不得的新聞:為了回應大陸搶鹽風波,外交部發言人姜瑜一邊讓中國國民不要恐慌,一邊卻催促日本即時準確地公布核危機資訊。這兩個內容放在一起,簡直就是公開說中國人搶鹽是日本人說謊所致。很低劣但卻很有效。

我沒有忘記,還是這個姜瑜,前幾天剛剛發表一句雷倒世界的聲明:不要拿法律做擋箭牌。

這句話和讓日本即時公布核洩資訊一樣,都是在義正詞嚴的外表之下,兜售自己視真相和法律尊嚴如兒戲的專制制度的本質。

2011年3月19日星期六,晴。
地震第九天。

福島電站機組表面溫度降至攝氏100以下。世界衛生組織WHO說,距福島電站三十公里範圍外測得的輻射值很小,不必限制赴日本旅遊。

震後第一次去東京核心區。食品供應已緩解。新大久保的「華僑服務社」不但沒有關門,而且價格如常。我認為,商家在擔負經濟使命的同時,毫無疑問地也承擔著社會責任。像有些日本企業,在這次地震致使大量人群滯留時,免費提供飲水、食品、休息場所、取暖用品等,都會使這些企業的聲望更上層樓,經濟效益的前景當然是可以預期的。

2011年3月20日星期日,晴。
地震第十天。

櫻花開了。

福島電站附近發現牛奶、蔬菜遭放射性污染,東京也在自來水中測出含輻射物質。

好在,發電站本身的問題已經不大。所以,重建的時候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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