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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多克帝國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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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各媒體報導《世界新聞報》( News of world)的關閉。(Getty Images)

一向倡導利益至上、甚而帶動全球媒體道德大滑坡的澳洲媒體大亨魯伯特.默多克(梅鐸Rupert Murdoch),在近年一連串風光的擴張行動後,終於因為冷血的竊聽和賄賂警察醜聞,引發全面的抵制與攻擊。在強大的壓力下,默多克宣布關閉開業168年的《世界新聞報》(News of world),並割捨手下愛將布魯克斯(Rebekah Brooks)和「華爾街日報」發行人、道瓊斯總裁辛頓(Les Hinton)。遭此報應的傳媒帝國能否就此脫身止血,後勢發展值得關注。

文 ◎ 李佳、齊先予

80歲的魯伯特.默多克(梅鐸Rupert Murdoch)原計劃今年夏天在英國再摘一個大桃子,沒想到短短十天裡風雨突變,精心打造半個世紀的傳媒帝國,很可能因為竊聽風暴而「陰溝翻船」。


7月15日,魯伯特.默多克不得不接受手下愛將「新聞集團」(News Corp)執行長布魯克斯(Rebekah Brooks)的辭職。(Getty Images)

7月15日,處在竊聽醜聞核心的「新聞集團」(News Corp)執行長布魯克斯(Rebekah Brooks)在世界輿論的強大壓力下,不得不宣布辭職。儘管此前為了保住她的位置,默多克不惜犧牲旗下的《世界新聞報》( News of world),讓這家開張了168年的老報館關門,200多名員工失業,也要保住人她這個左膀右臂。布魯克斯辭職數小時後,「華爾街日報」發行人、道瓊斯總裁辛頓(Les Hinton)也意外請辭。

布魯克斯在聲明中道歉說:「對於被我們傷害的人,我感到深切的責任。」 據英國媒體報導,從7月4日以來,不斷有人爆料,近4,000位名人的電話被新聞集團旗下的記者竊聽,其中包括查爾斯王子在內的皇室成員、英國前首相戈登布朗在內的政界人物、明星、名人,以及恐怖襲擊事件受害者,和在戰場上犧牲士兵的家屬。

為何這時有人爆料呢?此刻默多克正準備花80億巨資,全額收購英國天空衛視,進一步控制英國傳媒業。此前,新聞集團已經擁有「英國天空廣播公司」(BSkyB)39.1%的股份。

竊聽風暴揭開媒體頑疾

自從默多克帝國入侵英國以來,英國大小報紙為製造噱頭不遺餘力。《世界新聞報》竊聽事件其實不算新聞,早在2006年底該報就有竊聽醜聞被陸續曝光,只不過那一輪的受害者多為名人政要,而這回它侵入失蹤女孩米莉道勒(Milly Dowler)的電話語音信箱,並刪除了部分資訊,以騰出空間接收可能給其帶來獨家故事的新資訊,最後這名少女遭人殺害。由於事件波及普通民眾的性命,才致使「竊聽門」升級。


《世界新聞報》侵入失蹤女孩米莉道勒(Milly Dowler)的電話語音信箱,導致警方以為少女還活著,直接影響了警方的調查。圖為女孩的母親與姊姊在與默多克會談後神情茫然步出大樓畫面。(Getty Images)

在英國,電話竊聽是違法行為,但記者暗中竊聽電話,已是公開的秘密。《世界新聞報》的前編輯保羅麥克馬倫表示:「電話竊聽非常普遍,據我所知,四分之一的英國報紙都這麼做,庫爾森肯定知道。只要去買一個接收器,拿著它待在監聽目標的房子外面,就能竊聽到電話內容。我記得有人這樣抄錄了查爾斯王儲和卡米拉的談話,戴安娜王妃與情人的電話也被竊聽過,英國的電話竊聽已有很長的歷史。」

2007年,受雇於《世界新聞報》、參與竊聽米莉手機的的私家偵探格蘭.莫爾凱爾(Glenn Mulcaire),因竊聽他人電話被拘捕入獄。他向《衛報》(The Guardian)表示:「我知道我們的所作所為觸碰了道德底線。但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我已經違反了法律。」他回憶說:「為《世界新聞報》工作從不輕鬆。壓力無止盡,對成果的要求也無止盡。」

使用過莫爾凱爾(他每年因提供資訊而獲取的報酬為10萬英鎊)服務的《世界新聞報》記者知道,如果他們交不出有關犯罪與名人的獨家故事,他們的日子就不會好過。他們也知道,報社對他們如何獲取事實並不怎麼關心,一旦出現了問題,他們的編輯將會全力維護他們。

路透社引述一位英國資深員警的話說,非法入侵語音信箱不但是《世界新聞報》的「標準作業」方式,高層還幫忙一手遮天。這名警官曾在2009年負責調查《世界新聞報》竊聽案。默多克一名前親信表示,《世界新聞報》竊聽是整個集團的事,「是默多克發明和建立起來的報館文化,為爭新聞不擇手段,絕不留手,摧毀競爭者,以結果證明手段正當」,「是他在高層鼓勵和縱容竊聽和違法勾當」。

為了搶獨家 不惜「製造」新聞

《世界新聞報》記者馬澤爾.馬哈姆德(Mazher Mahmood)為獲得獨家新聞,曾裝成富裕的中東商人,誘騙英格蘭足球隊前教練埃里克森到中東的一個俱樂部執教。當埃里克森滿口答應這個「冒牌酋長」的邀請後,該報就以獨家報導的方式,大肆宣稱「埃里克森不打算繼續在英格蘭執教」,結果這個新聞轟動全世界,也深深傷害英國球迷的心。

該報還以類似手法,欺騙過英國女王二兒媳約克公爵夫人、世界檯球冠軍希金斯(John Higgins),女王三兒媳索菲等,民眾普遍認為,默多克的「報紙太常幹下流的勾當」。

《每日電訊報》評論員彼得.奧伯恩(Peter Oborne)指出,一個可怕的事實是英國公共生活中沒有哪個大人物敢於站出來針對和揭露默多克和他旗下的報紙。他們害怕成為默多克報紙批評和攻擊的目標,而默多克的對手媒體也大都採取了沉默的態度。結果在十多年的時間裡,默多克的王國已經成為「毒害英國公共生活錯綜複雜網路中心的一隻蜘蛛」。

魔爪深入政治圈

這一周來,英國民眾經常談論的話題還包括默多克不斷變換的政治立場。1981年收購《泰晤士報》後,默多克曾保證不干涉編輯部的編務,還成立了採編獨立委員會。但不到一年他就解雇了總編輯埃文斯,把中立的報紙變成撒切爾(柴契爾)夫人和保守黨的傳聲筒。隨後默多克幫助撒切爾競選,換來的是新聞集團在英國的迅猛發展。

直至1994年,《世界新聞報》《太陽報》等「默家媒體」一直都在攻擊工黨。但在這一年的9月,默多克和工黨新領袖布萊爾(布雷爾)共進晚餐後,一切開始轉變,默多克成為了「布萊爾內閣親密一員」。到2001年布萊爾謀求連任時,默多克的報紙更助了他一臂之力。布萊爾也投桃報李:新聞集團在英國可以無視國會禁令,隨意調低報紙頭版廣告價格,對抗競爭者;甚至在默多克有意收購義大利傳媒公司時,布萊爾成了他的說客。

輪到卡梅倫掌權後,默多克手下因2007年竊聽案而辭職的主編庫爾森,竟成為了卡梅倫的政府發言人。起初卡梅倫也批准了默多克對英國天空衛視的收購計劃。同樣的媒體與政客聯姻,也發生在美國。

魔鬼圈套:用傳媒影響政治

據《紐約時報》披露,2003年在默多克的遊說下,共和黨議員洛特在國會推動議案,把單一電視臺接入家庭用戶的比率上限提高到39%,正好是默多克的福克斯電視臺接入家庭的比例數。為了回報,新聞集團下屬的哈珀.柯林斯出版公司與洛特簽訂了25萬美元的回憶錄出版合同。

進入2007年,一向對民主黨人窮追猛打的默多克,卻在紐約總部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希拉蕊舉辦籌款晚會,並向克林頓基金會捐款50萬美元。美聯社感歎道:「默多克正採取迂迴政策,通過多種方式,開始影響美國政治。」

2007年,當默多克以56億美金的高價,收購了每日全球發行1,900萬份、世界最權威的財經商務報紙《華爾街日報》時,他得意地說:「這為新聞集團全球媒體鏈補上了最後、也是最完美的一環。」不過《紐約時報》等報紙評論說,這是「完美的魔鬼圈套,不但《華爾街日報》獨立的新聞特質將毀於一旦,甚至美國的傳媒業和白宮的政治生態,都將籠罩上默多克的陰影中。」


紐約市民眾抗議譴責默多克媒體的不道德和違法。(Getty Images)

「默多克的水門事件」

然而這次不同了。英國朝野上下,左中右派都一致譴責竊聽者的不道德和違法。當年參與揭發水門事件的《華盛頓郵報》記者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評價如今的英國竊聽風暴,正是「默多克的水門事件」,該醜聞將動搖和瓦解默多克的傳媒王國。

《金融時報》專欄作家菲利普.斯蒂芬斯評論說,這是「默多克的報應」,因為近60年來,默多克倡導的就是利益至上,隨著其傳媒帝國的擴張,帶動了全球媒體業的道德大滑坡。

以對中國的報導為例,具有商業敏銳性的默多克,早在30年前就試圖進軍中國。不過由於他曾在1993年無意中說「衛星電視對任何地方的極權政府都帶來了確定無疑的威脅」,這話傳到中共頭目的耳中,引起強烈不滿。

隨後幾十年裡,默多克一直竭力討好中共,甚至不惜喪失最基本的媒體原則。比如對於法輪功在中國遭受的人類歷史上最殘酷的迫害,默多克為迎合中共,一直施壓其控制的各大媒體,很少給予正面報導。2001年3月,詹姆斯.默多克還在洛杉磯一個商業會議上詆毀「法輪功」,同時指責西方和香港傳媒「熱衷於對中國進行負面報導」。中共喉舌即時追炒此事。

不過無論默多克如何奉承討好中共官員,甚至拋棄妻子,和比他小38歲的中國女子鄧文迪結婚,以圖更深入打入中國市場,但2005年他不得不承認,新聞集團在中國「處處碰壁」,並感歎中國官方對外國媒體「相當多疑」。


默多克在強大壓力下決定關閉開業168年的《世界新聞報》( News of world),導致200多名員工失業。圖為該報員工最後一晚上公司大樓前合影照片。(Getty Images)

如今默多克關閉百年暢銷小報和放棄收購英國天空電視臺的決定,似乎意味著默多克和新聞集團的元氣大傷。在前4個股市交易日,新聞集團股票市值縮水70億美元,這次竊聽門能否成為默多克的水門事件,其傳媒帝國是否會在陰溝裡翻船,未來世界傳媒將如何群雄逐鹿,這都是人們關注的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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