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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假共和國

  在海外總有人討論哪些華人來自何處。有一個朋友特別有心得,見到華人,即使隔著老遠也能認出是否來自中國大陸。追問之下,他說出其中祕密,來自中國大陸的中國人,「眼中有一種強烈的懷疑和不信任」。根據這位先生的觀察,年齡越大的大陸中國人,眼中的不信任越明顯,所以對年輕人的判斷比較容易出現錯誤。

  中國人不是不願意相信,而是那個社會缺乏讓人信任的環境。早年中國人下南洋,在東南亞取得商業成就,依靠的就是華人圈內的誠信。即使是現在,旅居歐美的福建人溫州人在海外立足,依靠同樣的法寶。但在中國大陸,虛假欺騙卻有制度性的根源。

  十多年前曾有人向我推銷中國的博士證書,他說出錢買博士也有很多講究,其中有真的假博士、假的真博士和假的假博士。我大感好奇,虛心向他請教其中的奧祕。他告訴我說,假假博士是在街上賣個假證書,幾百人民幣足夠。而真的假博士,就是用錢買到真的博士學位證書。而假的真博士,則不但博士證書是真的,博士論文是真的(當然是請人代筆),而且還在大學的登記冊上,只不過這是個沒有上學讀書做研究的假博士。真假博士和假真博士,行情在當年兩萬到八萬人民幣不等。

  有人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名字,「人民」是假的,「共和」也是假的,國名七個字假了四個。中國憲法中,民主是虛假的,言論自由和信仰自由是假的,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是假的,連社會主義都是假的。所以是「中華虛假共和國」。

  其實人類的文明發展和真假大有關係。現代經濟被稱為信用經濟,就是因為真誠被認可之後可以換算成為金錢,所以「真」不僅是具有意識形態的意義,而且也具有實際的可以衡量的形而下價值。資本主義據說是爾虞我詐的社會,但資本本身因為投資、信託、責任的緣故,卻需要誠實和信任。近代西方文明的發展,和基督教有莫大關係,其中「不可撒謊」的戒條至關重要。當然,誠實的要求中國古代亦有,中國古人也大多遵從,只是沒有制度化而已。

  石家莊電視臺一個心靈訪談節目因題材有趣引起很多人關注,搜索之下,竟然變成了真假莫辯,也算是非常有中國特色。其實中國的官方電視臺,因為官方政治需要大肆造假已有悠久歷史,官方認為理所當然,電視臺順勢出賣了真相,而老百姓則見慣不怪。

  為了政治可以撒謊,不說謊話做不了大事,官民似乎都非常認可。然而中國大陸是一個泛政治的社會,任何雞毛蒜皮都可以歸結到政治的高度。久之,認為天下無信義是人倫常態,凡事皆須大肆懷疑。所以大家滿懷戒備生怕受騙,眼中的不信任,也就理所當然爾。只是,這樣的社會發展成本高昂,尤其是合作難度極高,最終難免自受其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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