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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翔 跨不過去的體制高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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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7日,倫敦奧運男子110米欄預賽第六組比賽,槍響後劉翔衝向跑道,但第一個欄都沒跨過,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表情痛苦。(Getty Images)

8月7日倫敦奧運110米跨欄比賽現場上,被譽為「亞洲飛人」的劉翔摔倒在第一欄前,如同2008北京奧運,全場譁然。隨之而來的「心碎」「國難」「亡國恨」等悲恨詞語鋪天蓋地躍上網路,令人深思,劉翔怎麼了?中國怎麼了?

文 ◎ 孫芸

110米欄預賽跌倒 劉翔出局

8月7日,倫敦奧運男子110米欄預賽第六組比賽,槍響後劉翔衝向跑道,但第一個欄都沒跨過,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表情痛苦。之後他離開跑道尋找最近的出口,隨後又重新折回場上,用單腳跳的方式堅持撐到終點。在終點前,劉翔親吻欄架。

匈牙利選手巴基(Balazs Baji)迅速跑向劉翔並舉起他的手。「我尊重他,我喜歡他。這對他來說真是非常糟糕,我感到很抱歉,我什麼都沒有對他說,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巴基事後向《華盛頓郵報》表示。

隨後,其他選手也紛紛過來與劉翔握手,表示同情。英國選手特納(Andrew Turner)和西班牙選手昆諾內茲(Jackson Quinonez)把劉翔扶上了輪椅。「看著他那樣單腳跳真是糟糕,我忍不住要去幫他。」 特納向《華盛頓郵報》表示。

億萬國人「悲哀」在心

劉翔摔倒出局令無數國人心碎,20分鐘內,超過380萬新浪用戶發貼評論。一位演員在新浪微博留言,「我必須承認,那一瞬間我哭了出來。」另一位寫道「我的心都碎了,我對這場比賽有那麼高的期望。」一位北京大學生金希(音譯)向《金融時報》表示「我的心又一次碎了。」

而劉翔自己呢?「爸爸,爸爸……」劉翔撥通了父親的電話,只叫了兩聲,就痛哭地無法說話。從奧運比賽現場,劉翔被用輪椅推進醫療室。最終診斷結果是跟腱斷裂。腿上打上厚厚繃帶,2小時後,劉翔說聲「謝謝」就被塞進專車,直奔奧運村醫院而去。賽後5小時內,劉翔只說這3個詞,再沒開口,個中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他的教練孫海平, 以前無論劉翔成績如何,都會在運動員休息區門外點燃一根煙,但這一天沒有,很快,有人看到他背著背包上了大巴,留給外界一個蒼老的背影,以及一張淚痕清晰的面容。

劉翔「失敗」 外媒聚焦

劉翔1983年出生於中國上海,就讀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從2000年起跑,劉翔2002年就以13秒12刷新亞運與世青雙紀錄,從此獨步亞洲,跑出自己的黃金十年, 2006年以12秒88打破休眠13年的世界紀錄。就在兩個月前,劉翔跑出最高紀錄達12秒87,無人可左右,被譽為「跨欄王」、亞洲「飛人」,蜚聲國際。

然而,2008年北京奧運劉翔就因傷退賽,此次再次出局,路透社報導,很多中國民眾表示沮喪,同時也感慨劉翔是「舉國體制的犧牲品,一個悲劇的縮影」,並開始質疑中國強硬的奧運金牌戰術。

「我們不需要指責劉翔,而應該把矛頭指向田徑隊伍以及國家體育總局。」有微博用戶直言不諱地說:「舉國體制下的個例支撐不了競技強國的皮囊,奧運金牌榜上的風光同樣鼓吹不起民族崛起的假象。劉翔也不過是個犧牲品。」一位微博用戶留言。

《紐約時報》報導,圍繞奧運會而建立的這種文化是精英體育。北京奧運會的遺產是為了龐大的作秀而不是改變草根階層的身體健康。中國贏得金牌卻輸掉全民體育。

《華爾街日報》稱, 中共對奧運金牌的貪婪讓劉翔倒下。金牌的沉重正在顯現。這個不顧一切代價贏得勝利的制度給家庭帶來眼淚和壓力。劉翔摔倒在第一欄下,這一幕顯露出中國運動員在試圖滿足他們的國家對奧運會金牌的貪婪胃口時所面臨的驚人壓力。

《金融時報》稱,中國繼承了蘇聯和東德在共產主義制度下的嚴厲僵硬的舉國體制,大把大把撈金牌以「贏得」奧運會的態度令人厭惡,如果利用奧運會成績來標榜該國的國際地位,並以虐待運動員來達到目的,就更令人反感、不齒。

揹負數十億元 17份贊助合同

在2004年雅典奧運會奪冠之後,中共封劉翔為「人大代表」。劉翔作為「成功樣版」變成為中共專政塗脂抹粉的工具和搖錢樹。據說,劉翔的廣告收入是上海體育局重要收入。

劉翔的成績越好,領導們賺的也會越多,並「加官進爵」,稱為開發劉翔的商業價值。據媒體報導,田徑運動管理中心的分配政策是:運動員分得50%,教練員分得15%,培養運動員的地方體育局分得20%,剩下的15%由田管中心提取。至於劉翔的心理和身體是否承受得住,是否在考慮範圍?

劉翔摔倒幾分鐘,他的贊助商之一耐克公司就在網路上公布廣告語:「誰敢在巔峰從頭來過,即使身體傷痛,內心不甘。讓13億人都用單腳陪你跳到終點。」反應速度令民眾咋舌。

數據顯示,劉翔的商業價值從2004年雅典奧運奪冠後一路走高,2005年達到峰值4.61億元,到了2007年,其廣告收入1.63億元。2008年下跌至1.3億元,北京奧運傷退後身價大跌,2009年只有一家續約。2010年除了耐克公司外,27歲的劉翔幾乎沒有任何商業代言,飛人代言身價也從一年1500萬元降至200萬元。

2010年後傷者歸來,劉翔先後獲得亞運冠軍,鑽石聯賽冠軍,追平世界紀錄。廣告商開始重新上門,代言身價重回千萬元。本屆奧運,劉翔至少已代言八大品牌——耐克、伊利、可口可樂、青島啤酒、安利紐崔萊、寶馬、舒膚佳。

在倫敦奧運會前,劉翔身上共有運動品牌、電腦、銀行、飲料、汽車、服飾等17個贊助商,身價與影響力直逼巔峰時的姚明。此次倫敦奧運,劉翔揹負著17個贊助商數十億的贊助合同踏上110米欄的跑道。

始於「1287」 終於「1287」

冥冥之中有定數。「始於12秒87,止於12年8月7日。」這是7日劉翔退賽後,微博上被廣泛轉載的一句話。

12秒87是劉翔的個人最好成績。2012年6月3日凌晨3點15分,在鑽石聯賽美國尤金站賽男子110米欄賽中,劉翔以12秒87的驚人成績獲得冠軍。劉翔這個成績並沒有被承認為平世界紀錄,但卻是有紀錄以來,超風速情況下的世界最好成績。

2012年8月7日,他倒在了倫敦奧運110米欄的第一個欄架前,這兩件事情之間沒有必然聯繫,冥冥之中卻似乎有著某種宿命般的吻合。
有分析認為,田徑是中國奧運代表團此次征戰倫敦奧運軟肋中的軟肋,因此這也注定了劉翔的命運必定會坎坷,因為他必須扛起中國田徑崛起的重擔。

「1356」的魔咒

網路上瘋傳,劉翔在最近兩次奧運會上都是揹負「1356」這個號碼,廣大網友說:「1356,13億人,56個民族,這種壓力壓垮了他。」

據知曉內幕的田徑國際級裁判披露,事實上身披「1356」不是巧合,而是中國隊的選擇。


劉翔在最近兩次奧運會上都是揹負「1356」這個號碼,廣大網友說:「1356,13億人,56個民族,這種壓力壓垮了他。」(Getty Images)

據曾經參加過2008年奧運會執法、在仲裁裁判所監控室內見證了2008年劉翔退賽全過程的田徑國際級裁判曾正澤透露:「按照國際慣例,『1356』既不是隨機抽取的號碼,也不是男子110米欄項目分配號碼,而是中國代表團號段的一個號碼。」

對此,網民紛紛參與討論。段萬金律師表示,奧委會的領導,上次指定劉翔號碼為1356,把劉翔腳給壓壞了,這次又給劉翔弄個1356,又把他的韌帶給扯斷了,13億人56個民族,誰能承受的住啊!這個授意的領導是誰啊,太缺德啦!

曾經12秒87的王者

大陸各大網站做了「劉翔」專題,騰訊網的專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劉翔」:

1999年,劉翔結緣恩師孫海平,在短短6年時間裡,他完成了從新人到王者的變化;2000年,他首次世青賽,在男子110米欄奪得第四,燃起了中國跨欄項目的希望火苗;2002年,他在瑞士洛桑以13秒12打破亞洲紀錄和世界青年紀錄。

2004年雅典奧運會,劉翔以12秒91平世界紀錄成績奪冠,他當時說:「亞洲有我,中國有我!」2006年,他在福地洛桑,以12秒88打破了沉睡13年之久的世界紀錄。2007年,劉翔在大阪世界田徑錦標賽男子110米欄決賽上以12秒95的成績獲得冠軍,成為將該項目的奧運冠軍、世界冠軍和世界紀錄保持者集一身的大滿貫得主。

2008年8月18日,北京奧運會男子110米欄第一輪比賽,由於傷勢復發,劉翔最後臨場退出比賽,衛冕失敗。

2012年5月19日,在國際田聯鑽石聯賽上海站110米欄決賽中,劉翔以12秒97獲得冠軍,這是他2008年之後第一次跑進13秒,同時創造今年世界最好成績。6月3日,在鑽石聯賽美國尤金站男子110米欄賽中,劉翔以12秒87的驚人成績獲得冠軍。

他成為全民偶像,不管走到哪兒,粉絲都會阻塞交通。他成為田壇王者,連續幾年入選勞倫斯最佳男運動員獎。他成為廣告商的最愛,代言廣告加獎金收入,差點超過了在NBA打球的姚明。

始於喜劇,終於悲劇的劉翔現象,評論員夏小強這樣分析:金牌至上的舉國體制,扭曲泯滅了正常的人性,玷污著公平競賽的體育精神。同時,身具才華的運動員,在這種殘酷的體制下,也等於是用一張賣身契把自己賣給了組織,即使運動員付出了艱苦的努力,取得了好成績,也是組織的成績,要先感謝黨和國家。組織上需要樹立體育界的英雄榜樣,比如李寧、姚明、劉翔等,來展示黨的英明。

他說,劉翔起跑前露出神祕笑容,可以看到他的無奈和悲哀。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從某種程度上說,劉翔只是一個沒有自由的機器。在機器的價值被利用搾乾到最後一步時,會被無情地拋棄。昨日的輝煌奠定了今日的恥辱和悲劇。劉翔的悲劇不僅是他個人的悲劇,也是社會的悲劇,中國的悲劇。不過組織上一點也不擔心劉翔的退場失敗,孫楊不是已經從劉翔手中接過了接力棒了嗎?

運動員受虐待 成「金牌機器」

劉翔還畢竟成功輝煌過,但無數中國運動員的非人待遇已開始越來越多地受到外界關注。美國印地安那大學(Indiana University)和普渡大學(Purdue University)跳水教練多伊克(Johannah Doecke)向路透社表示,「你想知道為什麼中國女選手如此成功?因為大多數的教練是男性,這些女孩經常被毆打至屈服。如果你說『不』,你會受到懲罰,被當場搧耳光,這是一個非常殘酷的機制。」

多伊克表示她曾經訓練過一個移民到美國的前中國頂級選手陳霓(音譯),最初陳霓犯了一點小錯誤就害怕得要死,「如果她一犯錯,就馬上給我磕頭道歉。」多伊克當時與幾個移民到美國的中國教練合作,她表示,「當我訓練陳霓時,我經常聽到其他人說『如果你想她表現得好,你就打她。』」

倫敦奧運會上,中國選手陸瀅贏得女子100米蝶泳銀牌。23歲的陸瀅在比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罕見地批評中國體育培訓體系。陸瀅2008年赴澳大利亞訓練,她批評中國的強硬和野蠻的培訓制度,稱它沒有為運動員提供私人空間和一點點享受生活的機會。

大陸媒體報導,中國大陸註冊的專業運動員約5萬人。每年至少有3000名以上的運動員退役,其中40%左右退役即待業,得到「妥善安置」的只有區區千人左右。而中國有30萬退役運動員,近80%面臨失業、傷病、貧困的困擾,急需社會援助。即使成為冠軍者,退役之後也很難。

亞運會舉重冠軍才力,1990年第十一屆亞運會上打破亞洲紀錄。2003年5月31日,過於肥胖的才力因患「呼吸睡眠暫停綜合症致肺內感染呼吸衰竭」病逝,享年33歲。在生前最後四年,他的工作是遼寧省體院的門衛,在他死去當天,家裡只有300元錢。

金融人士王蕾愛上冒險的體育。她曾經去南極和北極漫步,攀登七大洲最高山峰。現在她在北京推廣體育。她希望鼓勵人們為體育而體育,切斷它跟國家榮耀的關係。她說:「中國運動員基本上是一個機器的一部分。他們存在的所有目的是獲得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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