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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敗蘇富比的傳奇女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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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建造大亨陸根泉的女兒,已出家23年的陸介鏗,為追討張大千送給父親的畫作《擬唐人秋郊攬轡圖》,近日來到香港向蘇富比追討,最終成功令蘇富比棄拍。(攝影╱尚銘)

今年蘇富比秋拍中,估價最高的國畫大師張大千畫作《擬唐人秋郊攬轡圖》,突然取消拍賣。一夜間,遠道來香港尋畫的臺灣女尼陸介鏗的名字紅遍了整個網路。她的故事,以及父親上海大亨陸根泉、父親好友杜月笙以及畫家張大千之間的傳奇因緣,這些原本已被人淡忘的歷史,卻因尋畫記而重新勾起。陸介鏗也首次披露她削髮為尼的緣由。

撰文 ◎ 梁珍

蘇富比在7日晚上發出的新聞稿寫道:「蘇富比已經得悉有關原定於10月8日拍賣的、估價高達1280萬港元的張大千《擬唐人秋郊攬轡圖》之物權爭議。蘇富比一向對拍品的物權非常重視,鑑於物權爭議雙方未能達成協定,蘇富比決定撤拍《擬唐人秋郊攬轡圖》。」


《擬唐人秋郊攬轡圖》,是張大千於1950年客居印度大吉嶺時的作品,模仿唐人筆法之作,展現雍容堂皇的大唐風範,也將張大千的傳統工筆畫風發揮得淋漓盡致。(攝影╱尚銘)

這是拍賣巨頭蘇富比罕有地撤拍,打敗蘇富比的是一位已經出家23年的臺灣女尼姑陸介鏗,上海大亨陸根泉的次女,《擬唐人秋郊攬轡圖》物主。

在確認蘇富比棄拍的第二天,9日早上,專程請假來港的陸介鏗,靜靜地飛回臺灣,回臺大醫院繼續她的善終服務。臨上飛機前,她在香港下榻的酒店咖啡廳和本刊記者細訴心聲。

張大千親贈父親名畫

陸介鏗表示,父親陸根泉是張大千、杜月笙的老友,當年杜月笙避難來港,就住在陸家,張大千因喜歡聽杜月笙姨太、著名京劇名伶孟小冬演唱,就經常來陸家,和陸父成為好友。1950年張大千贈陸父《秋郊攬轡圖》,並題字「根泉仁兄方家正之」,「根泉仁兄就是指我的父親」 。


陸介鏗和旅居紐約的台灣畫家黃志超於83年底結婚,父親送贈名畫作結婚禮物。(攝影╱尚銘)

其後陸介鏗和旅居紐約的臺灣畫家黃志超於83年底結婚,父親便贈此畫作為結婚禮物;1987年父親去世後,她亦於89年出家,唯一的胞弟陸介康賣掉物業和酒店,移居上海,96年就請父親生前老員工徐敦喜代存該畫,但非相贈,至09年與徐老失去聯繫。

上月弟弟朋友在雜誌《典藏》上得知這幅畫將被拍賣,他們才驚覺家中名畫已失。為阻止自己擁有的畫作流失,她和弟弟陸介康展開尋畫之旅,包括向臺灣、香港警方緊急報案,以及發律師信阻止畫作拍賣,終於在傳媒廣泛報導下,成功令蘇富比棄拍。

蘇富比棄拍 但真相未明

「但真相還是沒有知道。」陸介鏗淡淡地說,她希望蘇富比告訴她,為何這幅畫會出現在拍賣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被偷掉?還是誰拿出來賣的?」有別於其他拍賣品,蘇富比在畫作來源上,罕有地出現空白,她質疑蘇富比有沒有調查過畫作的來源,「如果來源不清,他們為什麼敢拍賣?」


本月5日,陸介鏗和弟弟在蘇富比展廳上看到這幅畫時,確認是他們家的原畫,但已被西式的裱法重新裱過了。(中央社)

而最讓她心痛的是,這幅畫被重新裱過,而且是中畫西裱,「好像死掉一般。」陸介鏗曾在紐約修讀室內設計,和丈夫當年靠「修古董,修古畫」為生,對畫有相當的見解。

「造成這幅畫的傷害有多少,那這個責任誰要去負?就算今天這幅畫回到我們的手裡了,我還是會問蘇富比,為什麼換了框,然後我們會找專家來鑑定這幅畫到底已經被損壞了多少。」這是她要向蘇富比尋求的第二個真相。

願流浪的畫重回香港

陸介鏗已呈請香港高等法院禁制該畫拍賣,並頒令她才是真正物主及索取賠償。高院將於本月26日排期處理。

她坦言,今次追討畫作不是為了錢,「我們不會拍賣,即使得到也會轉贈。」為了尋索舊畫重回塵世,甚至面對警方、律師與傳媒,過程很累很辛苦,也和傳統佛教不入世的信仰有衝突,讓她一直不斷掙扎。

套用佛語「見作隨喜」,她說,知道了有人做錯事不去阻止的話,是自己的過錯。「我不希望他們做錯事,所以就為了糾正錯誤而來,這也是一種正義吧。」而且也是為了那份親情和尊敬,「友情、父親對女兒的感情,對我們家都非常重要。」回想父親一生非常低調,曾見到有大樓寫上陸根泉的名字,也要叫立刻拿下來;來港前,她亦在臺灣看到蘇富比拍賣廣告中父親的名字大大地出現在公眾視線中,「如果父親見到,一定會罵我不孝。」

她和弟弟討論,如果重新拿回畫作,怎樣是最有意義的保存。「我想意願是在香港,因為這個畫是香港的,就是當時張大千在香港,然後它現在又在流浪,我感覺它在流浪,流浪回來了。你看那幅畫,那個馬低著頭,那個人回著頭,他不想離開吧,所以我祝福它,我祝福這個畫裡面的人跟馬可以回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陸介鏗首度披露出家因由

父親陸根泉1987年因肝癌病故,兩年後陸介鏗也出家,法號「礎」。23年後,她首度向本刊披露出家因緣。

「為什麼要出家?」筆者輕輕地問道。原本擔心陸介鏗不願多談,沒想到坐在對面的她,似為這個問題而來,一下子打開話匣子,一切似乎命中註定。

陸家一共兩女兩子,分別是長子介緯、長女介錚、次女介鏗及次子介康。介鏗和姐姐介錚雖年差10歲,但感情甚是要好。姐姐是已故臺灣知名銀行家吳光叔的妻子,移居美國後,不幸患上乳癌。父母希望她去美國陪姐姐,於是她就到美國唸書,可惜姐姐36歲就去世,她亦長期定居紐約,其後結識了前夫黃志超,結婚生子,86年回臺生下女兒,並陪伴父親終老。

為父親送終 許下出家願望

1987年陸根泉證實患上肝癌,但一直瞞著她們,直到有天從弟弟介康口中得知。一直最愛父親的她,驚聞噩耗,如同晴天霹靂,她四處打聽,求醫問藥,但父親就是不醫,說已經八十幾歲,不做侵入性治療,拒絕化療。當年她很是不解,但如今在臺大從事善終服務,又稱安寧療法,才明白父親當年的選擇是最佳選擇。

「安寧屬於精神性的東西,到了末期,沒有辦法再醫,分成身體、心理和靈性三部分,身體不行了,心裡很煩惱,怎樣把靈性內在力量發展出來,讓它往前走,身心都不能解決的問題,怎樣往內在力量發展。」

在朋友介紹下,陸介鏗後來讓父親念大悲咒,沒想到很靈,一直到往生前的四個月中,都免受晚期肝癌病人的痛苦,而且走的時候很安祥,臉色紅潤。父親過身四個月後,介鏗買水果和鮮花謝觀音,突然靈機一動,「水果跟鮮花,這就算是謝嗎?我覺的我自己不成敬意。」她動了出家的念頭,不僅為了父親癌痛得以解除的前緣, 而且想到應該幫助更多的人。

決定一下,好像心有靈犀一般,媽媽和弟弟突然有天就問她,為何不回紐約,是不是向菩薩許願要出家?沒想到她回答是,把她母親氣得不行,擔心她個性不適合佛門,出家吃不了苦。

連過兩關 「心想事成」

擺在面前的還有兩大關,一是老公,一是年僅一歲的女兒。

已決意出家的介鏗,不知如何向遠在紐約的老公交代,心想如果老公有女朋友就最好了。但夫妻兩人結婚十年來,連吵架都沒有,老公也是專一,從來沒有聽說有女朋友。但佛家修行,男女之事要放下,她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天早上,她起床後照鏡子,會看相的她,突然發現鏡子中自己臉上的夫妻宮暗淡下來。和弟弟商量,要不然就是老公身體不好,要不然就是有女朋友,心想不妙,「會不會老公身體有病」,趕緊掛了電話去紐約,電話那頭,老公中氣十足。她心想,那身體沒有問題了,接著衝口而出,「你有女朋友了?」沒想到,老公居然認了,「你怎麼知道?」接著不斷地向她解釋。但她心裡卻是樂開了懷,終於過了出家第一關。

而第二關是女兒,因為老公是窮畫家,又有女朋友,她擔心女兒受苦,就盼女兒被好人家收養,有一個完整的家庭,而且開出條件,要收養的家庭是「有父有母,而且有一個男孩沒有女孩」。雖然母親和弟弟極力反對,但兩個星期後,居然真的有這樣完全符合條件的家庭主動找上門,要收養她的女兒。

原來是她有次和學佛的幾個老婆婆念叨後,這幾個老婆婆即刻熱心的跑到菜市場,說有人家想找好人家收養女兒,然後看到養母家,就指著養母說,就是你了,你的條件都符合了,就這樣很順利地女兒被好人家收養。

女兒如今考上藝術大學,非常可愛,目前擔任一個電視臺的兒童節目主持人。20 年來,女兒一直不知她是媽媽,只是以為是學佛的法師,直到有一次前夫纏著她問女兒近況,忍不住帶他看女兒,沒想到前夫見到女兒出落成人,開心不已,忍不住大叫「我是你爸爸」。幾十年的祕密終於曝光,女兒一度怪罪她,後來明白她的用心,嘆了一句:「還是這樣的安排最好。」

父親見證瀕死體驗

陸介鏗相信,冥冥之中有神佛的安排,她分享了幾個小故事。一直篤信神佛的父親,曾經歷瀕死體驗,臨終前一天,就預知要往生的日子,對家人說,第二天早上要走,果然說中,「而且他還看到這個,看到那個,他還回到上海,說上海的家全部變了,然後回來告訴我們,然後他還說了第二天會發生什麼,全都講得一清二楚。」

然後第二天父親往生,臉是粉紅色的,全身軟的,好像睡著了一樣,而且是笑著。

介鏗說,父親很少託夢給她,但對家中親人偶有點化。父親才往生數日,她和弟弟討論拜素還是拜葷。兩人說要拜素,但母親卻說,父親喜歡吃五花肉,要拜葷。沒想到,第二天起床後,母親就改口了,說是父親在夢中大發雷霆,「一下子叫我吃素,一下子叫我吃葷,我到底吃什麼?拜素。」

另外,父親往生不久,她們去一家飯店吃飯,一個從來不管事的王先生,在停車場指揮,忙上忙下,介鏗心想怎麼他這麼勤快,後來才知道這位王先生前一晚夢到父親在停車的地方大罵,怎麼亂七八糟沒人管,所以趕緊來幹活了。

「後來我學佛好久之後才知道,恍然大悟,我爸從60歲開始,淨土法門一句阿彌陀佛念到底,念到84歲,他自己修來的。我還以為我求來的,跑來出家。其實他助了我。」介鏗最後這樣形容和父親的因緣。◇

陸根泉簡介:

  1898 年在浙江鎮海出生的陸根泉自幼喪父,寡母帶同他和兩個兄弟移居上海。1932年,陸根泉因創建百樂門成名,36歲時創立「陸根記營造廠」。其後結識了不少國民黨元老,得以承建南京國民大會堂(現南京人民大會堂)及國立美術陳列館等著名建築。陸根泉與國民黨軍統局局長戴笠相熟,戴笠墜機身亡後,陸為他建造陵墓。同年陸根泉亦逃到臺灣,位列臺灣四大營造廠之一,曾負責建造蔣介石的慈湖行館和已拆卸的臺北中華商場。至1987年陸根泉在臺灣去世,據傳遺下三億多元新臺幣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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