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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醫案|再談醫病間的誤會

文 ◎ 華景珍

之前曾寫一文〈醫病間的誤會〉談到一個老闆長期心火很大,看病的幾個月時間裡,每回他來看診,我總是先摸他的手心,造成了誤會。後來,他明白了這是醫生診斷的一部分。

他看診期間,我心裡始終疑惑,哪來那麼多、那麼大的心火?是命中八字裡火太多嗎?經過探討,才發現他有一個賢妻,總是三天兩頭燉補品給他吃,人參啊、鹿茸啊……對體質壯實的他來說,無異毒藥。加上他自己還時常請客吃飯,應酬喝酒,等於雪上加霜。這也是很典型的補出來的毛病。每次遇到這樣的病人,為了不影響太太對他的愛,我都囑咐說:「跟你太太說,醫生交代,你只能吃新鮮的魚,加一點枸杞子燉補,或者四神湯。」

另有一個病例,那是一個在加油站工作的中年男子,個頭瘦小,由他的朋友介紹給我認識。因為不是病患求診的關係,而是朋友介紹的朋友,所以把他當朋友對待。最初那位朋友介紹時跟我說:「我覺得他好像風裡的蠟燭,快要熄滅了的感覺。」講這話時,隱約看到他眼裡的淚光。出於同情,我們一起去他家做客,看看能幫上忙否。

據他自己描述,他讀高中時,有一回和幾個同學一起吃炒花生,可能吃太多了,火氣太大,晚上回家咳嗽,就咳出血了。從那以後,他就經常咳血。每回咳血他就回想昨天吃了什麼食物,然後就把那些食物當成禁忌。就這樣他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少,到了四十幾歲,他能吃的東西已經沒有幾樣了。

他的脈搏細數,顯出典型的「陰虛內熱」症狀。因為形體消瘦又咳血,病當在心肺。所以我要他解開上衣鈕扣,觸摸他的胸口,發現他整個胸部「炭熱」,羸瘦得皮膚與骨頭相黏,好像沒有一點肌肉。我心裡想:「脾主肌」,莫非他的脾臟也病得不輕,不然怎麼連胸肌都沒了?因為肺屬手太陰經而脾屬足太陰經,本來這兩臟就是相通的。於是我又想:到底是脾臟病久了禍延肺臟?還是肺臟病久了禍延脾臟?

無論他的病是怎麼來的,怎樣的進程,治療準則總是滋陰清熱,化痰止咳。這個病人每次見面,我做的第一件事都是觸摸他的胸口,然後下針治療、開處方。也是經過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發現他的胸口從「炭熱」轉為「蒸熱」,然後回復正常體溫,而且胸肌也長出來了,咳血的症狀也消失了。

當他恢復正常後,我們偶爾還會見面,只是把把脈,依照症狀改改藥方。這樣過了很多年,有幾次他又發生痰中帶血的症狀,我又會要求觸摸他的胸口。我發現只要他咳血,通常都是在發燒,而且胸口也都有灼熱感,他就得服用最初吃的藥方。

因為我經常觸摸他的胸口,這個朋友其實對我是有誤會的,他曾在言詞中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心裡很清楚,那是他誤會了,沒當它一回事,只是自顧自的看病、開處方。時間長了,他也發現了,觸摸胸口是診斷他這種病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那裡可以察覺他肺部與心臟的重要訊息。因為人心敗壞,道德下滑,人的思想也被污染了,才造成那些不必要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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