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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觀察|「錢荒」反映的中國經濟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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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6日光大銀行違約,沒法支付興業銀行。接著好幾個大銀行都暫停辦理大型轉帳業務。幾天內銀行隔夜利率從3~4%飆升到13.44%。(Getty Images)

近期中國幾個大銀行居然出現「錢荒」的問題,幾天內銀行隔夜利率從3~4%飆升到13.44%,著實讓全球投資者冷汗直冒。中國銀行體系本來就脆弱,再加上近來長短期利率倒掛、大量資金外流及企業產能過剩等問題,都顯見中國經濟發展前景不容樂觀。

文 ◎ 簡天倫(原中國外匯管理局研究員,哈佛大學訪問學者)

今年6月,中國大陸的錢荒已經成為世界投資商們關注的焦點。錢荒現象似乎證實了人們的猜測:中國經濟出現問題了!事實上,大陸銀行長短期利率倒掛、大量資金外流及企業產能過剩等問題,都表示中國經濟發展前景不容樂觀。

中國錢荒的問題是怎麼來的呢?錢荒出現有短期原因和長期原因。從短期方面來看,6月6日光大銀行違約,沒法支付興業銀行,從而引發了錢荒。接著是好幾個大銀行,工商銀行,中國銀行等在一些主要城市都暫停辦理大型轉帳業務。深圳地區一位銀行人士透露,目前其所在銀行基本已經不放貸款了,「保命要緊」。有些城市提款提不出來,就說計算機機械有問題,實際上是錢荒的問題。幾天內銀行隔夜利率從3~4%飆升到6月20日的13.44%。

引起錢荒的另一個短期原因是6月分新增貸款大幅增加。在6月的頭十天,中國的新增貸款達到5000億到10000億。這個數字非常大,中國歷來一個月的新增貸款一般都在一萬億以下。為什麼會突然間出現這麼巨額的新增貸款呢?中國央行的解釋是因為是端午節提款提得多。但是每年都有端午節,往年端午節的時候,中國人並沒有提那麼多錢啊!所以端午節提款不應是錢荒的真正原因。但是新增貸款確實增加,而且增加的幅度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新增貸款的源頭恐怕可以追蹤到中國的地方債和影子銀行。

另外誘發錢荒還有一個可能性,就是今年中共中央的新班子上臺後,開始治理貪污腐敗,有很多高官把錢移到海外。中共官員貪腐已經滲透到了整個經濟,到底貪污了有多少錢,移往海外的又有多少,這個沒有統計數字。所以有些銀行,表面上帳面可能有很多錢,但實際上並不一定有那麼多錢,這也可能是引發6月錢荒的一個原因。

從長期來看,主要原因是因為中國銀行系統本身的問題。中國的影子銀行占中國信貸的規模的比重越來越大,已經超過40%,而且影子銀行的貸款,給金融體系帶來很大的風險。還有的地方政府為了政績工程,不斷地投資新項目,使得地方債泛濫。

龐氏騙局的發展模式

中國的經濟一直是處於泡沫狀態,是以一種龐氏騙局的模式在發展。許多投資項目都是以借新債換舊債的方式在進行著。比如說投資一個項目,說到時候利潤有多高多高。實際上項目的利潤並沒有那麼高。怎麼辦呢?再搞新的項目來進行融資。只要有人願意投資新的項目,把這個新項目的投資拿來還舊項目的借款。實際上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中國的地方債。中國地方債已經達到十幾萬億,甚至20萬億。這個地方債的水平,相當於中國GDP的20~30%。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後,中國搞了四萬億的投資,並且鼓勵地方來承擔這些項目,地方政府就通過投資平臺來借債。從那以後,中國的地方債與日俱增。


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在今年3月的一次講話中提到「20%左右的地方債是相當危險的。」現在中國地方政府借的新債中,三分之一是用於還舊債。(Getty Images)

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在今年3月的一次講話中提到「20%左右的地方債是相當危險的,因為這些項目沒有任何財政收入。」現在地方政府借的新債中,三分之一是用於還舊債。新增貸款這麼多,與地方債的泛濫不無關係。

所以總的來說,錢荒的出現不是一個偶然的現象。是中國的銀行體系內部一直存在著很大的風險,整個經濟體系都出現了這個結構性問題,還有投資過量的問題、房屋泡沫的問題等等。

錢荒導致股市暴跌

6月下旬出現的錢荒,中國央行一開始似乎是採行不理會的態度,不提供流動資金。後來,看市場頂不住了,央行才給一些銀行提供了流動資金。然後又傳出藉口說什麼因為端午節用錢多,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實際上央行也發現,再這樣下去,可能股市就要崩盤了。上證股指從6月初的2300點,一直大幅度下跌,最低一度跌到1849點,跌幅達到了19%,這是非常大的跌幅。24號一天跌了5.3%,25號又跌了5.8%,直到25號央行介入投入資金,並且一日內三次喊話干預,股市才回來了一些。

自錢荒以來股市暴跌的過程中,整個銀行業的股票跌幅都很大,因為錢荒是從銀行開始的,所以銀行股票下跌是必然的。但是其他行業的股票也都跌幅很大,為什麼非銀行業的股票也跳水呢?工廠啊,公司啊,他們的流動資金是需要銀行貸款的。如果他們拿不到貸款,那麼他們的公司就不能持續正常地運作。資金周轉就可能斷鏈,甚至導致一些企業破產。所以錢荒的危險性是相當大的。對整個經濟都有相當大的影響。

央行提供的流動資金,只能暫時稍微緩解一下銀行錢荒,並不能解決中國金融的實質問題。

資金短缺導致短期利率飆升

利率上升表示市場上資金短缺,而造成資金短缺的因素可能是資金需求量增加或者是資金供給量減少。

三大評級機構之一——惠譽國際6月21日公布的報告表明,中國有1.5萬億人民幣(合2450億美元)的理財產品將在6月底到期。中國中等規模的銀行有20%到30%的存款置入了這類產品。

普益財富最新研究數據顯示,6月的最後一周,銀行到期的理財產品一共有1592款,排名靠前的銀行是:建設銀行191款,興業銀行107款,招商銀行106款,廣發銀行96款,華夏銀行88款,工商銀行85款,光大銀行60款,中國銀行57款,中信銀行50款,平安銀行44款,浦發銀行43款,民生銀行42款。

由於這1.5萬億的理財產品在6月底到期,到時銀行就得還錢,所以對資金的流動性需求大幅度增加。1.5萬億這是相當大數目的一筆錢,在短期內會造成對人民幣的需求量突然增大。這是6月錢荒的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是今年5月5日外匯管理局頒布關於加強外匯資金流入管理的新規定,這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通過虛報出口引入的熱錢。幾年來人民幣緩慢升值和市場對人民幣升值的預期,中國出現了許多虛假貿易。即有意虛報出口,將熱錢引進來,通過套匯、套利來賺錢。在新規定頒發後,由此而帶來的外匯占款大幅度減少。從而中國人民銀行被迫兌換外幣而投入的人民幣投放量縮減,這樣人民幣的需求缺口就增加了。

幾年來人民幣對美元一直呈升值的趨勢。然而,6月以來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出現貶值,使得流入中國的熱錢減少。加上近年來中國的出口順差也在減少,致使外匯占款也在減少。所以人民銀行通過購買美元釋放出的人民幣數量就相應減少了。

資金外流加劇資金短缺

腐敗資金外流也是誘發錢荒的另一個因素。


腐敗資金外流也是誘發錢荒的另一個因素。中共新班子上臺後開始反腐,很多高官把錢轉移到海外,是引發6月錢荒的原因之一。(Getty Images)

今年中共中央的新班子上臺後開始治理貪污腐敗,很多高官把錢轉移到海外。中共官員的貪腐已經滲透到了整個中國經濟,到底有多少貪污黑錢,移往海外的又有多少,沒有詳細的統計數字。有些銀行表面帳面可能有很多錢,但實際上並不一定有那麼多錢,這也可能是引發6月錢荒的另一個原因。

再一個因素是今年美國超過了中國,被評為世界上最好的投資地。中國已經退居第二。但由於美國經濟復甦,有良好的投資環境,所以很多資金都在往美國流動。相對地,中國因為經濟前景不被看好,預期只有7%左右的經濟增長率,比過去下降很多。所以有些投資轉向,不投資中國而轉向投資美國,原在中國的投資也被撤回了。

錢荒突顯中國產能過剩

在世界經濟環境惡化,中國經濟高速增長走到盡頭的今天,產能過剩是中國的普遍現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2012年的國別評估報告中指出,中國在08年經濟危機中推出四萬億大規模的投資刺激計畫,使得國家的產能利用率步步下降,到了2011年僅有60%。

目前,國內產能過剩的領域,主要集中在化工,鋼鐵、水泥、電解鋁、平板玻璃、光伏等行業。

以鋼鐵行業為例,現在中國鋼鐵行業生產過剩的狀況非常嚴重。今年中國的鋼鐵需求量大概是7億噸,但是,產能高達10億噸。今年5月分中國的粗鋼產量達6700萬噸,幾乎是全球粗鋼產量的一半。

根據中國官方報導,山西省萍特鋼鐵有限公司由於資金鏈斷裂,前兩天破產了。實際上該公司早就在賠本生產。如果不生產,就會一下暴露公司已經無法生存了。目的是試圖讓銀行相信該公司是有生產能力的,從而得到銀行的持續貸款。但是,銀行還是沒有給它貸款,斷了它的資金鏈,公司一下子就垮了。

像這樣面臨倒閉或者已經倒閉的小鋼鐵廠在中國還有很多。根據《我的鋼鐵》(中國最大的鋼鐵門戶網站)3月8日對163家抽樣調查的統計,鋼鐵行業有66.87%的鋼廠處於虧損狀態。

工廠倒閉就是產能過剩,產品賣不出去、資金鏈斷裂的結果。不僅對資金、人力及國家資源造成了浪費,也使得大批工人失業,造成了社會的不穩定。銀行為這些企業投資占用的大量貸款則變成壞帳無法收回。

錢荒動搖市場信心

這次錢荒僅露出中國金融體系問題冰山的一角。其實錢荒的出現並非偶然。6月分出現光大銀行無法支付興業銀行是最直接的誘因,促使錢荒加劇。我們無法知道現在到底有多少這樣無錢可提的銀行或者理財公司、金融機構。但是自光大銀行違約之後,市場上短期利率、隔夜利率和一周利率大幅度上升。隔夜利率從2%、3%飆升到13.44%。

錢荒的出現也使得銀行信譽下降,所以中國的股市也是一跌再跌。6月分達到股市跌幅19%的最低水平,繼6月24日一日跌幅5.3%,6月25日開盤後接著又跌了5.8%。在人民銀行出面干預的情況下,一天之內三次喊話,股市才回升了一些。實際上,人民銀行的干預只能暫時穩定一下市場,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中國金融行業長期存在的問題的。

為什麼短期利率會如此飆升?難道短期內投資收益率提高了許多?這麼多的銀行、理財公司都得到了高回報率的投資項目?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長期利率上升往往是因為經濟前景看好,而短期利率上升,則往往是由於市場上的資金需求突然增大或者貨幣供給下降。而中國現在的長期利率很低,短期利率則大大高於長期利率。這種長短期利率倒掛的結構表明,市場對中國經濟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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