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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夏業良事件觀中國「大學精神」之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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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的「大學精神」早已異化,成了中共意識型態教育重鎮。(Getty Images)

夏業良最近被北京大學解聘,竟然勞煩新華社派出記者,讓北大新聞發言人就「不續聘夏業良一事接受採訪」。北大聲稱自2008年至今,全校合同到期不予續聘的已有25人,以此證明不續聘夏並非出於政治原因。但25人當中只有夏業良享受新華社專題報導,卻正好說明此事的高度政治化。

不續聘究竟是政治原因還是業務原因?

北大認為,不續聘的原因是夏業良教學評估結果不佳,「學生提出批評意見有340多條,還曾有20多名學生聯名要求改換任課老師」;學術能力考評不合格,依據是「從2008年8月到2013年1月,夏業良發表CSSCI期刊論文僅1篇(與其學生共同發表)」。

北大的辯稱有幾個問題值得探討:

一、20多位聯名要求改換任課老師的學生當中,這些人當中有多少是黨員與信息員?他們要求更換的理由是什麼?是政治原因還是教學能力?這點如果沒弄清楚,很容易誤導外界。北大規定,每班聘一至兩位信息員,對外不公開。從一些知情者透露的情況來看,確實有學生對夏的教學不滿。一次是夏業良在課上講「社會主義」在20世紀的實踐全面失敗,遭到一位學生反駁。夏約學生課後交流看法,學生拒絕,只滿足於在課堂上「表現」自己熱愛社會主義的立場。另一次夏在課堂上講中國在「三年大饑荒」時期餓死三千萬人,一位學生站起來反駁,說那不是事實,是誣蔑。還有一些學生指責夏業良「消費政治異見」,可憐這些學生根本不懂得大學本是涵育懷疑與批判精神之地,他們甚至無知的以自己消費官方意識型態為正確,連歷史事實都不願意顧及。我相信,這些學生上述「不滿」之理由如果公諸於世,北大校方會有點不太好意思。

二、北大指稱「在核心期刊發表文章」依據的學術標準是什麼?通過分析《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的辦刊宗旨及歷年刊登的文章,可以知曉其標準。

北大的「大學精神」:馬列毛鄧思想教育

中共歷來將大中小學均看成意識型態培養基地,課程設置當中有門思想教育課,課程名稱因時而變,內容卻是「馬列毛鄧三科」,如今當然還得加上現任總書記習近平的各種言論。

因為「課標」的限制,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一些大學的活力不是體現在課程設置上,而是體現在教師教學當中,一些有思想的膽大教師會將講臺當作傳道授業解惑之地,儘管這樣的教師為數很少,但總還存在。我當年在復旦大學讀研究生時,幾位因挑戰馬克思主義哲學而受到警告處分的中青年教師很受歡迎,他們的講座一發出海報,座無虛席。這些人步入中年後,有的在「六四」之後離開中國,有的在各種壓力下被迫調整姿態。這其實是大學精神之損失,也是學生之損失。

中國的大學體制當中,有個標準,即大學教師的科研能力的認定以刊發在核心期刊上的篇數為準,所謂核心期刊的審定標準則完全按照意識型態要求,也因此,核心期刊上社會科學尤其是涉及現實的文章少有有深度的文章。無論是上世紀80年代的新啟蒙,還是90年代中後期,那些「思想解放」的好文章,主要刊發在《世界經濟導報》,以及一些體制外的刊物上,如《知識份子》、《東方》、《南方周末》、《戰略與管理》以及香港中文大學的《二十一世紀》等。這些雜誌的作者大部分都成為各學校的教學中堅或者如我這樣的異議者。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核心期刊的宗旨是作為意識型態的宣傳陣地。以《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為例,其辦刊宗旨宣稱,該學報「以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指導,堅持人文社會科學的正確導向,貫徹雙百方針,走理論聯繫實際、學術結合時代之路。」我查了這份學報近三年的文章,以研究古代文學、歷史為主,這方面有一些質量不錯的純專業論文。但涉及現實的文章則有濃厚的意識型態色彩,如「北京論壇」、政治學、台灣問題研究等涉及現實的欄目。

2013年第1期刊有厲以寧〈縮小城鄉收入差距 促進社會安定和諧〉,內容與標題都符合主旋律;同期還刊有晏智傑〈反思資本主義:危機的教訓〉,主旨是通過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反思資本主義,以及如何評價中國這些年發展的道路」。

再以2012年第6期為例。林毅夫那篇〈21世紀全球多級增長格局中的中國經濟發展和文化復興〉,早在《人民日報》理論版及北京大學校報上多次刊登。該文分析框架藉助馬林諾夫斯基的器物、組織、價值文化三因子,再將中國的「仁」這一倫理價值雜糅進去,稱中國文化有可能伴隨中國經濟的發展而復興。考慮到習近平在2012年11月倡導「中華民族要實現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這文章的「學術創見」就在於林毅夫利用其世行副行長身分,寫了一篇〈習總中國夢學習心得〉。同期還有陳志尚的〈馬克思的人權觀在中國〉,王浦劬的〈中國的協商治理與人權實現〉。馬克思主義許多主張與現代人權理念相反,中國的人權現狀之惡劣也備受國際社會指責,文章談的「人權實現」自然是一種包上學術外衣的宣傳。

這樣的「學術與時代相結合」之路,已經讓「百花齊放」變成中共意識型態的一枝獨秀,意味著北大的「大學精神」早已異化,北大不但不再是多元思想涵育之地,反而成了中共意識型態教育重鎮。

北大為何拒絕承認「不續聘」緣於政治?

大學精神是什麼?早在幾個世紀之前,就有不少學者做了明確闡述。德國哲學家康德可能是最早闡明近代理性化大學理念的學者,他認為「大學是一個學術共同體,它的品性是獨立追求真理和學術自由。」把自由探求未知和養成人們探求未知的習慣作為大學存在的意義,就是現代大學精神的起源。經過幾百年發展,歐美大學將大學自治和學術自由作為支撐現代大學制度的兩塊基石,藉此成功地解決了大學和公權力、大學和教授之間的關係。簡言之,排斥公權力對大學的干預,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鼓勵教授與學生自由、自主地進行學術探討,以實現人的自由發展為首要原則,鼓勵批判與創新相結合,就是大學精神之體現。

近幾年不斷有夏業良因其有關政治社會問題發言而受到校方警告的消息傳出。這次北大之所以堅稱是業務原因解聘夏業良,當然是因為北京大學畢竟是中國著名學府,知道以政治理由解聘一位教授有損學校名譽——不管北大實際上還保有多少「學術自由」,但因對外學術交流的需要,「學術自由」這塊牌子無論如何不能丟棄,否則就只能與北韓等暴政國家去交流如何控制學術自由與言論自由了。

與北大的措辭相比,《環球時報》很爽快,10月22日的文章後半部分直接指責夏業良近幾年「走輿論成名路線」,即「經常說些『出位』的話,或者擺出個批判當局的激烈姿態」。並且幸災樂禍地警告說,「做異見人士是當下中國很特殊的一種生存方式,一些自由派人士顯然在看好這種方式的前途和未來。既然這樣,他們就不應當 患得患失」——這話等於承認,北大(包括所有學校)解聘不當發表政治異見的教授,在那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合理合情更合法,被解聘者不應該抱怨。

北大如果像《環球時報》這樣爽快承認解聘夏業良是出於政治原因,也就省了我上述一番考證。

轉自「自由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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