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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柬邊境衝突的雞鴨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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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年1月份開始,泰國和柬埔寨就不斷以對方威脅自身安全為由,向柏威夏寺地區增派兵力和武器。(Getty Images)

爆發於今年2月4日的泰柬邊境軍事衝突,起緣是七名泰國人進入泰柬有爭議地區被逮捕事件。伴隨著泰柬邊境矛盾的升級,泰國國內的局勢也愈加微妙起來。

文 ◎ 邢天行

泰國和柬埔寨軍隊自2月4日始,在邊境柏威夏寺(泰文又叫考帕威寒山神廟,下同)附近爭議地區發生多起武裝衝突,雙方動用了火箭炮、大炮等重型武器,至少造成雙方數十人傷亡。雖然此後兩國軍方達成停火協議,但邊境戰火7日再次燃起,雙方互相指責對方首先挑起戰火。

針對本次衝突,柬埔寨首相洪森要求聯合國安理會召開緊急會議,在衝突地區建立聯合國的緩衝區,派遣維和部隊。泰方反對安理會介入,泰國外長說,如果柬方執意要將雙邊爭端提交至聯合國安理會,泰方會將相關證據提交安理會。泰國總理阿披實拒絕了建立緩衝區的建議,但同時希望兩國都能以和平的姿態來解決問題。據悉,阿披實已向潘基文表示希望聯合國能夠考慮暫緩柏威夏寺申遺程序,以避免給泰柬境局勢造成進一步影響。

爭議焦點:柏威夏古寺

柏威夏寺(高棉語為Prasat Preah Vihear)建於公元9世紀至12世紀,是高棉帝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大型石宮建築物之一,藝術成就堪比吳哥的諸多名剎殿宇。柏威夏寺建於海拔五百二十五米的馬誇山(扁擔山)「鷹喙」式摩艾丹崖頂,「喙尖」朝向柬埔寨,「喙根」朝向泰國。在柬埔寨一側是陡峭的山崖,難以攀爬,香客和遊人只能由泰國一側山腳到達山頂的神廟。

1904年2月,泰國當時的暹羅當局與統治柬埔寨的法國殖民者商定邊界協議,雙方同意沿馬誇山山脊劃定邊界。按照這個條約,柏威夏神廟應在泰國境內,但負責勘界的法國軍官在地圖上作弊,塗改分水線,讓柏威夏神廟被劃在法屬高棉一方。泰方為了主權獨立而急於簽約,也因為地圖知識匱乏,沒有發現地圖被動了手腳。泰方對地圖簽字認可,儘管他們在1935年就已經發現地圖有問題,卻懾於法國的強大只表示了不滿,1937的修約談判,泰方也未敢表示異議,仍繼續沿用舊地圖。

當法軍1953年底撤出柏威夏寺地區後,泰柬兩國都宣稱對該寺附近地區擁有主權,雙方第一次兵戎相見。1962年,海牙國際法庭裁定柬埔寨只擁有柏威夏寺,而不是整座山。邊界線被劃在該入口通往神廟的第一百八十六級台階上,將神廟最方便的入口通道劃給泰國。這樣一來,儘管神廟屬於柬埔寨所有,但泰國卻掌握了進出神廟的主通道。

此後泰、柬兩國又達成協議,泰國讓出神廟附近十五米道路允許柬埔寨使用,十五米以外屬於泰國主權領土。自此,邊境安寧,兩國民眾可以一道禮佛祈禱。在泰國境內,神廟山腳下的小村落,成為兩國民眾雜居的土地,加上周圍的叢林,總計四點六平方公里。這片土地就是如今雙方爭議的焦點。

禍起申遺 矛盾升級

柬埔寨於2007年宣布柏威夏「申遺」,遭到泰國的反對,兩國關係因此惡化。按照聯合國申遺章程,只有周邊鄰國沒有爭議的古文物才能「申遺」。2008年6月,柬埔寨將「申遺」範圍縮小到神廟本身,得到泰國沙瑪政府簽字認可。7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把柏威夏寺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更令主權爭議升級,泰國內矛盾激化。柬埔寨的成功「申遺」,引發泰國國內廣泛抗議,泰外相被迫辭職。隨後,泰柬兩軍在神廟發生邊界衝突,雙方互有傷亡。

當年認可柬埔寨申遺的泰國沙瑪政府,屬於逃亡國外的泰國前首相他信的派系, 因此當年泰國「黃衫人(又稱黃衫軍)」大規模長時間集會抗議,指責後者「出賣泰國主權」為自家謀取柬埔寨商業利益。

據悉,柬埔寨自神廟申遺成功後,開始向爭議地帶派駐國民,並且在中共的援助下,修建了一條連通神廟和吳哥窟古蹟的公路,擬大力發展旅遊經濟。柬方逐漸將遺址周圍的邊界線向泰方推延,柏威夏寺爭議地區實際被柬埔寨控制。

在2010年的世界遺產大會上,柬埔寨提出了要求單方面管理包括神廟在內的有領土爭議區域的計畫,遭到了泰國方面的強烈反對。最終這一計畫被擱置,留待2011年世遺會議再討論。

七泰國人事件 引爆軍事衝突

爆發於今年2月4日的泰柬邊境軍事衝突,起緣是七名泰國人進入泰柬有爭議地區被逮捕事件。

2010年12月29日,七名泰國人進入柬埔寨有爭議的地區進行視察,被柬方指稱侵入「柬埔寨領土」而遭到逮捕。後來有五名泰國人最終保釋回國,但仍有兩人被柬埔寨法院以間諜罪重判六至八年徒刑。

據悉,這兩人拒絕承認進入柬埔寨境內。這一事件在泰國國內引起民眾的強烈抗議。有媒體人指出,柬國逮捕七名泰人,最大的用心是在「潛入柬境」這個口實上,要他們承認其被抓的地方(爭議區)是柬埔寨的國境就釋放他。如果他們承認進入柬埔寨國境,就等於承認了這一塊爭議地區是柬埔寨的,那麼柬埔寨就可以在今年6月份世界申遺會議上爭取單獨申請的權利了。

在七名泰人被逮捕後,柬埔寨在邊界爭議地區樹立了界碑,泰國提出抗議。從今年1月份開始,兩國就不斷以對方威脅自身安全為由,向柏威夏寺地區增派兵力和武器。2月初,雙方都以維護主權為由,發生交火。

泰方從不認同將這一存在爭議的地區作為兩國共同領土,而一旦接受聯合國安理會的介入,將意味著變相損失了領土主權。因此,泰國拒絕洪森請求聯合國建立緩衝區的建議。

柬埔寨堅持要以當年法國殖民地和泰國簽訂的地圖比例來測算他們應得的領土。泰國不承認法國錯劃的這份地圖邊界,堅持只給柬埔寨神廟外十五米的道路。柬埔寨要經過泰國境內去神廟,既然泰柬兩國在這一地區尚存在領土爭議,泰方認為柬埔寨不應該單方面申請世界遺產,解決爭端的最好方式是兩國一起申請。柬埔寨執意單方面申遺,並計劃管理爭議地區。這些分歧成為兩國紛爭不斷乃至戰火交鋒的根源。

鷸蚌相爭 誰將得利

伴隨著泰柬邊境矛盾的升級,泰國國內的局勢也愈加微妙起來。

七名泰人被柬國逮捕的第二日,泰外交部便宣布七名泰人因越出泰境被柬方逮捕,而不是說在兩國尚有爭議的地區被柬方逮捕,並支持柬方依法處置越境者。這一態度遭到泰國民間團體和人士的質疑和譴責。軍事衝突發生後,泰總理阿披實強調:依據「2000諒解備忘錄」,在雙邊框架內、由泰柬邊境聯合委員會對有爭議的四點六平方公里土地進行談判並實施劃界。而泰國國內以人民民主聯盟等政治團體為代表的勢力也不支持這一主張。曾經扶持阿披實上台的民盟支持者「黃衫人」,日前甚至不顧曼谷仍在實施的緊急狀態法,在總理府附近舉行大規模集會,對阿披實政府提出三點要求:廢除2000年泰柬諒解備忘錄;退出聯合國《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驅逐在泰柬邊境爭議地區駐紮或居留的柬埔寨人。迫於壓力,阿披實政府不得不表現出強硬姿態。

研究者認為,阿披實之所以指七名泰人事件與神廟爭議地區糾紛無關,是不願意因此激化矛盾而導致軍事衝突。然而兩國軍事衝突還是不可避免地爆發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會自陷不利。


泰國反政府的「紅衫人(又稱紅衫軍)」,一如既往地繼續要求現政府下議院解散,控告阿披實去年下令鎮壓紅衫人。(AFP/Getty Images)

同時,泰國反政府的「紅衫人(又稱紅衫軍)」,仍然一如既往地繼續要求現政府下議院解散,控告阿披實去年下令鎮壓紅衫人。「紅衫人」放出信息還將舉行大規模抗議集會。泰國國內還傳出一種聲音,只有他信出面,才能解決目前泰柬兩國的激烈對峙。紅衫人是他信的支持者,他們期待他信能重返泰國政壇。

在內憂外患波雲詭密的政治局勢中,阿披實政府將如何處置,誰將是泰柬邊境之爭的最大贏家,這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

多數分析家認為,這種邊境衝突不可能演變成全面戰爭。未來即使爭議再次升級,可能還會發生小規模的交火衝突,但是緩和應該是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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