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北者金醫生從冰冷的圖們江爬上岸後,在某村落看到一個小金屬碗裡裝著白飯和肉,她不明白為何可貴的白飯要放在地上,直到聽見狗吠聲,她才明白。(AFP)

《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一書由一名到北韓採訪過數十次的西方記者撰寫,內容揭開了北韓人民的神祕面紗,讀者無不被書中記錄的北韓人民的「幸福」生活所震撼! 

文 _ 慧超

《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Nothing to Envy: Ordinary Lives in North Korea)這本書2009年甫出版,就迅速登上了暢銷書排行榜。書中有這樣的故事:

面對至親餓死:「要餵的嘴少了」

難得的是,她最終還是逃了出來,沒有淹死在冰冷的江水中。

雖然大地上的冰雪已經逐漸消融,但是,早春的圖們江依然冰冷刺骨,江面上依然結冰,但這冰似乎凍的猶猶豫豫,隨時可能裂開。

越江時,她提前準備了一塊重石,在冰封的江面上每隔幾米將石頭扔出去,以測試冰層的厚度。但是,在圖們江的中心位置,冰層破裂,她最終還是掉進了冰冷的江水中,她沒有退路,要麼繼續爬,要麼死。雖然繼續爬有可能也被凍死在江中,但也有可能逃脫升天。

她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在這個國家性質有多麼嚴重:「叛逃」,是的,至少官方的說法是這樣,而這個國家對「叛逃者」從不手軟。

「叛逃」的想法並不是突然間在她腦子裡生長出來的。實際上,她曾經是一名虔誠的愛國者,她曾發自肺腑地感謝自己的國家,曾立誓要用生命來報答自己的國家。面對西方記者的錄音筆,她這樣說:「如果黨需要我獻出生命,我就會毫不猶豫。我是如此地愛著我的祖國!」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叛逃」,曾經,她非常瞧不起這些人,她認為這些人「意志不堅強,且背叛祖國」。

即使有一天她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名字,竟然在組織的「特別監視」名單中,她也沒想過要「叛逃」。然而,每日生活在祕密警察的監視之中,讓她感覺特別憤怒!


北韓人民每日生活在祕密警察的監視之中。(AFP)

她姓金,職業是一名醫生,當然,她供職的醫院早已發不出工資。

一切的改變都是從吃不上飯開始的,醫院裡已經沒有醫生在看病了——反正也沒有工資。她的同事們每天的工作就是準備午餐、準備晚餐,這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兒,因為他們需要到山裡面,尋找可以吃的野菜。

金醫生只有三十歲出頭,但她的乳房乾癟,甚至連月經也停了,她是一名醫生,她知道自己沒病,一切可怕的症狀都是源自於飢餓,連綿而絕望的飢餓。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自己的老朋友,她們是高中時期的同學。兩個人禮貌地寒暄了幾句話後,金醫生問了問朋友的家庭情況。對方告訴她,自己的丈夫和兩歲的孩子三天前剛剛餓死了。該同學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一絲表情也沒有,彷彿在訴說陌生人的故事。

金醫生試圖安慰自己的高中同學,結果,換來了這樣的回應:「喔,我現在好多了。要餵的嘴少了。」

朋友的麻木和遭遇令金醫生感到恐慌,人生第一次,她對自己曾經引以為豪的祖國產生了懷疑,人生第一次,她想到了,逃跑!

當金醫生在冰冷的圖們江中,掙扎著爬上岸的時候,她下半身已經凍的完全失去了知覺,褲子甚至已經被凍硬了。但好在她沒有失去意識,她清楚自己必須繼續向前爬,因為只要她一休息,就會被凍死。

她最終爬到了一個村落中,推開一扇沒有上鎖的鐵門,金醫生朝這個陌生的國度張望,她看到一個小金屬碗裡面裝著一些吃的。湊近一看,碗裡裝著一碗白米飯,飯裡竟然還混著一些肉——金醫生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次看見白米飯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她想不明白,這樣一碗可貴的白米飯為什麼要放在地上。直到她聽見狗叫的時候,她一切都明白了!

就在此前,她依然願意相信自己的國家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只不過是暫時遇到了一些困難);就在此前,她依然相信她珍愛一生的信仰是正確的;就在推開這扇門之前,她也曾希望中國的農村會和北韓一樣的窮。

但門開了,地上的狗食讓她面對了一個不能否認、但又飽含巨大痛苦的事實:中國的狗吃的都比北韓的醫生好!

真實的北韓被刻意隱藏了起來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它被記錄在《洛杉磯時報》駐韓國首爾記者芭芭拉.德米克(Barbara Demick)所撰寫的一本書之中。這是世界上少有的、記錄真實北韓民眾生活的一本書,因為北韓政權對進入北韓的外國人實行全面的監控,在這本書出版前,北韓底層民眾的真實生活,並不被世界所了解。德米克採訪了六十多位「脫北者」,也就是北韓當局所謂的「叛逃者」,將他們的經歷寫成了此書,書名是《我們最幸福》。


《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是《洛杉磯時報》記者芭芭拉•德米克採訪脫北者後出版的半小說形式報導文學書籍。(資料圖片)

長期以來,我都對北韓普通民眾的真實生活很感興趣,但是尋遍網際網路,我們所能看見的北韓,似乎都在以一種很刻意的方式,向外界展示這個國家美好的一面,在這些照片中,我們看不見飢荒,看不見貧苦,看不見面黃肌瘦和疾苦掙扎——我們從網路上看到的照片顯示,北韓民眾吃的不錯,穿著雖然樸素但很乾淨,社會上的一切井然有序,孩子們可以接受教育,甚至學校的設施也不算太糟糕,大學裡,甚至也有計算機可以連接網際網路,雖然操作系統依然是老舊的Windows 98……

德米克和我有著一樣的困惑,顯然,大家心照不宣的是:真實的北韓被刻意隱藏了起來。

因為記者身分的便利,德米克曾數十次前往北韓採訪,但是她深知自己所到之處看到的並不是「真實」的北韓。所有訪問北韓的外國人都會被指派一個嚴厲的「看管」,這名看管的工作就是阻止外國人接觸一切未經批准的交談和參觀,所有參觀和走訪的地點都是經過精心粉飾和挑選的,所有接觸的北韓民眾都是經過嚴格的政治審查的。甚至是駐平壤的外國援助機構官員,在沒有陪同下也不允許獨自深入北韓的鄉村。

德米克以西方記者身份探訪北韓時,迎接她的是華麗的演出,幸福的笑臉,可以接入因特網的新聞中心,以及豪華的晚宴,菜品有三文魚、烤蟹、蒸羊肉,甚至還有維也納風味的巧克力蛋糕,一切都閃耀著文明的光芒。

但是,當他們這些西方記者離開後,這束文明的光就隨之熄滅。當她離開後,她打電話給聯合國糧食計畫署駐平壤的代表Jean-Pierre de Margerie,這名代表告訴她:「你們剛一走,所有又回歸了黑暗。」


德米克探訪北韓時,迎接她的一切都閃耀著文明的光芒,但聯合國糧食計畫署駐平壤的代表Jean-Pierre de Margerie曾告訴她:「你們剛一走,所有又回歸了黑暗。」(Getty Images)

世界必須感謝德米克,她用自己的眼睛和筆記錄了一個真實的北韓,正如她自己所言:一旦你離開平壤,真實的北韓就出現了。

《我們最幸福》這本書剛一出版,就迅速登上了暢銷書排行榜。我用兩天的時間,讀完了這本書,和全世界的讀者一樣,我被這本書中所描寫的事實深深地震撼了。這種震撼是如此地強烈,以至於我即使在閱讀本書之前,已經做過「真實的情況應該很糟糕」的心理建設,但書頁每翻動一次,我的心裡就接受一次猛烈的撞擊:真實的情況竟然有那麼糟糕。

以至於曾經有人質疑德米克這本書所描繪的真實性,面對這種「世界怎會如此荒誕」的質疑聲,她這樣回應:有些故事,你想編都編不出來。

德米克在接受中國一家主流媒體的採訪時說:「我不只想寫北韓的死,還想寫它的生。我想告訴讀者,北韓人不是你刻板印象裡的閱兵式上的機器人,而是一個個真實的人,他們也會笑,也會哭,所以當然也會彼此相愛。」

為吃一頓飽飯 吃死屍、殺孩子配偶

大多數人認識「真實」的北韓,都是從美國宇航局的一張衛星照片開始的,這張照片曾在全世界的網際網路上,被人們驚詫地傳播著。

照片上,夜晚的中國東北燈火通明,自稱文明和繁榮的朝鮮半島北部卻詭異地呈現出一片浩大的黑暗,暗的就像無人區一樣。然而,全世界都知道,那裡並非無人區,而是生活著超過2300萬人民的北韓,在這片土地上,文明之光似乎被人「熄滅」了。

《我們最幸福》展示給世人的,是一副殘酷而浩大的畫卷:

在這裡,一切與資本主義有所關聯的事物都被禁止,牛仔褲、英文服飾、西方書籍和電影就更不用說了,甚至連長髮都不允許留,男人的頭髮只要超過五釐米,就有可能被逮捕。

在這裡,玉米是主食,而且還在玉米裡摻入玉米葉、玉米殼、玉米莖與玉米芯,以使糧食看似更多一些。因為長期以來食物只有玉米,很多人患了一種怪病,脖頸和眼睛周圍長出了一種閃閃發亮的疹子,就像戴了眼鏡一樣,因而被稱為「眼睛病」,這實際上是由於食物過於單一而缺乏菸鹼酸所引起。


玉米是北韓的主食,因為長期以來食物只有玉米,很多人患了一種叫「眼睛病」的怪病,其脖頸和眼睛周圍會長出閃閃發亮的疹子。圖為金正恩樣板照。(AFP)

在這裡,嬰兒普遍骨瘦如柴,他們的母親大多數營養不良,根本無法分泌足夠的乳汁。在這裡,普通民眾根本不知道有嬰兒配方奶粉這麼一種東西,就連牛奶都很罕見,母親們只能用稀粥來餵她們的孩子。

在這裡,有號稱「全面的全民免費醫療服務」,但是醫院的情況卻糟糕的令人震驚。一個細微而荒唐的事實是,如果病人需要輸液,他需要自己帶一個啤酒瓶來吊點滴。

在這裡,政府鼓勵民眾做告密者,因此你的一舉一動都被身邊人監視著,經常有人無緣無故消失,就連屍體都找不到。很多父母被抓走,告密者竟然是他們自己的孩子。在這裡,媒體經常表揚那些勇敢地揭發自己父母「罪行」的孩子,讚譽他們是「勇敢的小英雄」。

在這裡,絕大多數女性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衛生巾。每個女孩在月經期間幾乎都要準備幾塊布,而這些布並不是一次性使用的,而是在下學或停工時,要每天洗自己用過的衛生布,以便下個月可以繼續用。

在這裡,死亡人數從來都是一個模糊的數字,即使在今天,世界也不清楚這片土地曾經餓死過多少人。據稱有多達60萬至200萬的北韓人死於飢餓或者由飢餓引發的病症,這幾乎是總人口的10%,但真實的數字實在難以統計。

在這裡,經常有傳聞說,有人偷偷將死人的屍體挖出來吃掉,甚至有人殺死自己的孩子和配偶,只為吃一頓飽飯。這裡根本看不到寵物,首先是沒有糧食養,而且,寵物一定會被鄰居偷走吃掉。

在這裡,人們對死亡的態度簡直是麻木,書中有一位宋女士,她在飢荒中先後失去了婆婆、丈夫和兒子,在宋女士的丈夫死後,宋女士試圖挽救得了肺炎的兒子,但當她發現一支青黴素的價格可以買一公斤玉米後,這位母親,選擇了玉米。

在這裡,孩子們從小就開始接受仇恨教育,這是一道小學生的數學題:「三名北韓士兵殺了三十名美軍士兵。如果每個北韓士兵殺的一樣多,他們各殺了幾名美軍士兵?」是的,在這裡,絕大多數民眾都對美國充滿了仇恨,因為當局宣稱,是美國雜種讓這個美麗的國家陷入艱難的。

在這裡,人們也痛恨中國,雖然幾十年來,中國一直是他們最大的無償援助國,但似乎大部分普通民眾並不清楚這一點。他們對中國的仇恨程度僅次於美國和日本,他們說中國是修正主義。在大部分民眾心中,中國人的生活比他們更慘,他們堅信中國人幾乎全部處於飢餓之中,除此之外,中國還被描述成一個遍地是強姦犯和殺人犯的地方,而且充斥著器官買賣,所以很多北韓女性對中國充滿恐懼。

在這裡,沒有網際網路,沒有手機,沒有一切現代科技和家用電器,大部分人根本沒有聽過微波爐。書中提到一位逃到韓國的脫北者一度被一種負罪感所籠罩,但韓國房東每天早晨電飯鍋自動跳閘的聲音,打消了她返回北韓的念頭……她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麼能有這麼高級的東西,可以自己把米飯蒸好,而且自動跳閘。

在這裡,最流行的歌叫《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最幸福》,幾乎每一個北韓人都會唱,這首歌的歌詞是這麼寫的:我們的父親,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最幸福。我們的家在黨的懷抱裡。我們親如手足,即使火海逼近,甜蜜的孩子不要害怕,我們的父親在這裡。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最幸福。

如今,這首歌依然在彼岸傳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