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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幹〈江行初雪圖〉學生畫作打動帝王之心


趙幹〈江行初雪圖〉(局部),作於約961至975年間。(公有領域)

「趙幹的畫作生動得令觀者有親臨真實場景的錯覺,不自覺地想拉起衣裳去涉水或找一艘小船渡過去。」這是宋徽宗對南唐畫院的學生之作〈江行初雪圖〉的評語。一千多年來,這幅畫被幾位帝王收藏家推崇為上上品。到底是什麼打動了這些帝王?

文 _ WeiJ C

數位世代,欣賞名畫,想詳看細節的人,得以前所未有的如願以償。多少名畫都可在網上一一尋獲。

但是,當第一次在臺北故宮看到趙幹這幅歷經千年的〈江行初雪圖〉的原作時,受到的震動還是很大的!即使畫作是在極為昏暗的展示櫃裡。


趙幹〈江行初雪圖〉(局部),李煜的字緊緊貼在題字的邊上,顯示後人重裱又重裱。(公有領域)

〈江行初雪圖〉創作時間約於十世紀下半期,位於江南之地的南唐小國,畫中描述江岸之間的漁家生活,有張網捕魚、炊煮、搖槳、瑟縮的兒童,岸上頭戴巾綸風笠的旅人、僕役、驢馬……生動的把江南漁民在河邊捕魚與家人生活作息等,寫實又寫意的記錄下來了。《宣和畫譜》評論這幅畫說:「雖在朝市風埃間,一見便如江上,令人褰裳欲涉,而問舟浦潊間也。」意思是趙幹的畫作生動得令觀者有親臨真實場景的錯覺,不自覺地想拉起衣裳去涉水或找一艘小船渡過去。寫《宣和畫譜》的宋徽宗看到這卷畫時雖已過了一百多年了,大概墨色猶新。

看著電腦裡的圖像,想著畫在絹上的墨色還在嗎?尤其是南唐後主李煜獨特的字跡「江行初雪,畫院學生趙幹狀」那行落款為什麼緊貼邊上書寫呢?原貌定非如此;想著白色初雪是否還存留在畫面上?這是筆者尚未見到〈江行初雪圖〉原作時的種種遐想與思慮。

一千多年來,這幅畫輾轉歷經朝代更迭、戰火考驗和藏家傳遞,被幾位帝王收藏家推崇為上上品。而如此神品竟出自南唐畫院的學生之作。

到底是什麼打動了這些帝王?描繪漁民艱辛的生活與帝王物資的優裕成對比,卻讓這些帝王如此厚愛,難道僅是趙幹高超的寫實技巧?李煜、徽宗、乾隆,甚至金章宗都是享受極致生活的帝王,他們對於疾苦民間主題與取材又是怎樣的一種觀感?

〈江行初雪圖〉與帝王封建

趙幹生於江南長於江南,天天接觸與看到的就是澤國景象,畫家觀察入微,把他看到及感受到的情景用他的筆墨描繪下來,當然其中透著畫家悲天憫人的性情與觀感。筆者年輕時曾經讀過「五四」時期的一些作家文章將這幅畫解釋成「有社會主義的思想,反封建的一幅畫」。那是用現代人複雜的心思去想當然耳解釋古人的情境。此畫何嘗不是畫家至情至性的一種呈現呢?

如果真有「反封建」意識,身為主子的李後主還給他題字,那麼可見中國古代的封建值得我們去探究。事實上,古代封建制度下的人民尚有空間保有非單一性的思想活動,是自在的。即使是處於岌岌可危的南唐小國,隨時面臨宋朝大軍壓境的威脅。


南唐宮廷畫家周文矩畫作〈重屏會棋圖〉,描繪南唐元宗李璟與諸弟下棋。(公有領域)

五代十國的南唐雖是一小國,短短幾十年間歷經三個帝王的統治,但其位處江南富裕之鄉,加上從北方逃避政局與戰火的貴族侯門帶來新的文化元素與衝擊,留給後世除了兩位帝王成就極高的文學詞作,還有周文矩的人物畫〈重屏會棋圖〉和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存於故宮的這兩幅畫是繪製於五代還是後人的仿製,眾說紛紜;而幾乎沒有人懷疑趙幹的〈江行初雪圖〉是否為後人所作,因為畫上李煜獨有的錯金刀題字及十幾枚赫赫收藏者的印章,猶如此畫的「黃金保證書」。


南唐人物畫家顧閎中畫作〈韓熙載夜宴圖〉(局部)。(公有領域)

一千多年了,經歷多少戰火,看到原作時墨色仍在,江岸葦草人物身形依稀可見,江上樹上褪卻的白粉仍有跡可循,這莫非與當時最出色的製墨行家李廷珪(註一)有關?除了李廷珪墨,李後主所製作的宣紙「澄心堂紙」(註二)也是一絕。南唐宮廷畫院人才濟濟,物資與精神文明相互配合。宮廷畫院多畫有富貴之氣的花鳥與人物;而趙幹這位被稱為學生在李後主畫院裡的「畫家」,則為我們留下五代十國時期的一種生活樣貌。

多虧李璟、李煜父子對文化與文物的用心與提倡。趙幹就是在這樣一種濃厚的士族菁英文化盛行的氛圍裡孕育出來的「學生」。有趣的是,趙幹留下的作品不是記錄李煜筆下優裕的貴族生活——「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身,快活如儂有幾人。」「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相反的,趙幹描寫的是鄉國庶民的寫實作品。

而或許讓歷代幾個帝王愛不釋手的,正是畫家的真性情也!◇

註一:李廷珪,北方人,祖父為晚唐製墨名家,稱奚鼐墨而聞名。唐末戰亂,奚氏為避亂遷居至歙州,因當地多松,仍以製墨為生,成為徽墨的開創者。後廷珪為南唐後主李煜賞識,賜姓李,改名李廷珪。

註二:李廷珪墨,澄心堂紙、龍尾石硯並稱三寶,也是南唐留給後世的文明物質。

新紀元周刊 第6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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